《无双》桂花藕粉羹

7、诛心

　　“查到什么了么？”蔺晨搓了搓手指，淡淡地开口问。
　　“回阁主，是大渝。”那人声音平稳。
　　蔺晨眼底闪过一丝锋芒，又很快隐了过去，“大渝？大渝最近都有什么动作？”
　　“百面巧匠曲邻一个月前离家不知去向，近日他母亲收到一封家书，说他在大渝皇都，需要再待上数日再回。曲邻的易容之法出神入化，人皮面具更是做地真假难辨。大渝请他，应是有重事相托。”那人汇报。
　　蔺晨微点头继续问，“还查到什么了没有？”
　　那人作揖，“另外夜秦传消息过来，两个月前大渝曾经遣人去了一趟药王谷，进去的时候数十辆车载满珠宝金银，出来的时候却是什么都没有。”
　　蔺晨略思了片刻，淡淡道，“他们应该去求了味奇毒，只是药王谷拿的出手的毒药倒也不少，要查恐怕要数日了。”
　　那人却道，“阁主，大渝所求之毒，别人或许需要查探数日，琅琊阁却恰好是知道的。”
　　蔺阁主挑了挑眉毛，“哦？”
　　听得那人紧接着说下去，“半年前，大渝皇帝曾遣贴身内侍扮作梁人去廊州重金求问了一个问题，他扮得倒也像模像样，但是没有逃得过琅琊阁的眼睛。”
　　蔺晨嘴角勾起了一个弧度，“这倒是省事了，那内侍问了什么？”
　　那人躬身答道，“他问的，是长相思的配方。”
　　乍听到这个答案，蔺晨整个人似乎定格住了。
　　过了一会儿，他才很缓慢地出了一口气，可是神情却说不上是释然还是悲伤。

　　蔺晨再去皇宫溜达的时候，在翠竹园找到萧景琰，他在一个人下棋，执着一枚白子，不知道在思考着什么。竹林幽静，就他一个人在石桌旁边坐着，倒是无端生出几分寂寥。
　　“照你这个下法，估计一个月也下不完一局吧。”蔺晨看了一会儿，懒懒地开口。
　　萧景琰笑了，不知为何，见到这个某种意义上的故人，他的心情总能轻松上几分，“对面凳子上没人，你可以坐。”
　　蔺晨丝毫不退让，他向来不与任何人客气，大大咧咧坐了过去，顺手取了一 枚黑子把玩着，“我一直很好奇，为什么太子殿下的周围极少有下人侍奉？寝宫也是，空荡荡的就你一个，夏天还好，冬天怕是有些冷吧。”
　　萧景琰倒是一点也不在意的样子：“我不喜欢有人侍奉，一个人自在。”
　　蔺大公子笑了，“那暗处隐着一堆人，你也很自在？”他自然发现了萧景琰的暗卫的存在。“现在有我在，他们可以退了么？”
　　萧景琰轻轻摇了摇头，没有任何让暗卫退下的意思，“不行，上次是特例，一次就够了。”
　　蔺晨的嘴角轻轻向下拉了拉，但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轻轻落子，刚刚好把看起来颓势的黑子杀出了一条生路。
　　太子殿下看了下蔺大公子，嘴角微扬。

　　正在这时候，有内侍进园来奉上茶点。
　　风过，竹林被翻出了一波接一波的绿浪。
　　蔺晨感觉到一股微弱到近乎发现不了的气息，是杀气。
　　内侍的脚步走得从容，却很轻，很稳，决不是一个内监能有的步法。
　　蔺晨未执子的左手微微握成拳，他要动了。

　　可是他最终没有动，他很安静。
　　因为一只手轻轻地覆在了他的左手上。
　　修长，白皙，骨节分明，上面还隐约有着往日战场上留下来的疤痕，可是不能妨碍这是一只极为好看的手。
　　萧景琰微微笑着看他，带着制止的神色。他眼神坚定，剑眉入鬓，英气无匹。
　　蔺晨再没有动上一丝，可是心底某处却似乎火山般喷涌出热意。

　　几乎是内侍从袖管里取出匕首的一刹那，暗处隐匿的护卫将他制住，捆成了一个粽子。
　　萧景琰嘴角勾出一个很好看的弧度，“总算是出手了，不枉我在这里待这么久。”
　　“太子殿下，此人如何处理。”暗卫跪着问道。
　　萧景琰挪开手，慢慢从石凳上站了起来。
　　左手背上似乎残留的温度迅速冷却不见。蔺晨微微抬头，看着萧景琰那令自己心动的眼睛透着厉芒，平时温润的嘴唇抿出了个凉薄的角度，这样的萧景琰，凌厉地惊人，俊美地惊人。
　　蔺晨的心却渐渐地沉到了无底的深渊。
　　那是蔺晨一贯最为不屑的，最为厌恶的，最标准的上位者的神情。
　　太子殿下站起来，背着手，风吹着他的衣袂偏飞，更显得长身玉立。
　　蔺晨看着，只觉得冷。
　　萧景琰居高临下看着那个刺客，竹浪很快把他冷漠的声音给冲散。
　　“剁去四肢，还给大渝。”
　　那刺客嘴角开合，似乎还想咒骂什么，不过很快被击晕拖了下去。
　　萧景琰转过身，才发现蔺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离开。
　　棋桌旁边空无一人，棋子整齐地摆放着，偶尔凌乱地飘落一两片残叶，随即被风吹了散开。一切是那么安静自然，好像从来就没有人来过这里。
　　萧景琰面无表情，他的腰依然挺得很直，他的嘴唇依然抿得很硬。他缓缓走过去，思忖半晌，他执起一枚白子，在棋盘上缓缓落下。
　　他甚至对于蔺晨的离开根本毫不在意，似乎自始至终，他都只是孑然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