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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黑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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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沉沉。
列战英挂着熟稔的笑容打发掉当地县令,伸了伸腰,给自己倒了杯茶水润了口嗓子。
蔺晨只在马车上简单交代了几句,到达这个最近的落脚点之后就将他与飞流搁在这里寻了最好的马离开,连口气都没喘。
应该是遇到什么急事了,列战英想着如此迥异的蔺晨,只能粗疏地下这个判断。
“飞流,”列战英又给自己续了一杯水,“你说蔺大夫到底遇到什么事才这么匆忙?”
飞流在门口蹲着看地上,好像有什么东西吸引到他了,这个认真的孩子歪头想了一会摇了摇脑袋继续研究地面,“不知道。”
列战英笑着摇了摇头,真可是病急乱投医了,自己都猜不到的事情,飞流这个孩子又能懂什么呢?
算了,不想了,列战英撑着身子,颇有些费力地站了起来。
“你在看什么呢?”他笑着问飞流,拐着脚有些困难地走过去,却不小心被擦得蹭亮的地面给崴了一下,一个扑通给跌倒地面上。跌倒的地方几近伤口,他轻抽了口气。
听到声音的飞流走了过来蹲到列战英身前,眼睛清澈见底,“疼?”
列战英刚想摇头,就看到飞流很认真地用手在他摔到的膝盖前面扇着风,嘴里一本正经地念叨着,“疼疼飞啦。”
列战英有些没回过神来,看到飞流又重新做了一次这个动作,表情庄重地好像在做什么神圣的仪式,“疼疼飞啦。”
看着这个初次见面的时候冷地能把人冻住,可是真的接触熟了之后才发现心底如此纯澈的孩子,列战英心底一暖,“谢谢。”
“飞流从哪里学的这些?”列战英撑起身子之后才突然意识到什么,笑容略微浅了些,“是苏哥哥教你的么?”
他看着眼前这个看着似乎无忧的孩子,想起那个已经故去的人,心下微微暗淡,不愿去思考梅长苏是在什么情况下告诉飞流疼痛要怎么应对。那个人即使已经离开,可是他所经受的锥心彻骨在岁月的流逝中反而在记忆里更加触目惊心。
“你苏哥哥这一手绝活可是小时候就会了。”列战英轻轻牵起嘴角,想去用一些轻快的话题把那些记忆掩埋,逝去的人一定不希望他的离开让人难过如斯。
“小时候?”飞流显然被勾起了兴趣,眼睛闪着光,“比我小?”他好奇地问,好像对那个很小很小的苏哥哥特别地喜欢,“小很多?”
“对,比你还小,小很多。” 列战英看着这样的飞流,语气轻快了很多, “太子殿下,就是水牛,跟你的苏哥哥从很小很小的时候就是好朋友了。”他说着以前听到的逸闻,“不过那时候太子殿下什么都好,就是怕疼。你的苏哥哥有次跟他一起玩,不小心划伤了手,他就哭的昏天暗地的。”
这下他是真的开始憋笑了,谁想到现在军骨铮铮不苟言笑的太子也有那样的童年,难怪静妃都忍不住怀念了,“你的苏哥哥哄了半天实在没办法,就挥着手做出赶跑什么的动作。”
列战英挥着手作示范,飞流很快懂了,“一样?”
“对,就像你这样。”列战英点了点头,“苏哥哥骗太子说,疼痛被赶跑了,结果太子也不知道是信了还是被你的苏哥哥给转移了注意力,也不哭了。结果把围观的晋阳长公主跟静妃娘娘给逗地不行了,笑了好一阵时间。”
列战英轻轻笑着讲完这段故事,对飞流做了个结束语,“你看,你的苏哥哥,从小就那么聪明。”
不过飞流显然跑题了,他眼睛眨都不眨,“水牛怕疼?”
列战英愣了下,然后噗地笑了, “那是很小的时候,两三岁的时候。”
他摇头否认道,“那时候怕疼,现在不怕了。”
“骗人。”哪知道飞流根本不买账,他鼓着脸反驳,“不变。”
飞流有些愤怒,把马尾跟着他的话语一样甩得有声,好像说的是一件多么不容反驳的事情。
“小时候怕。”
“现在也怕。”
而列战英也有些不懂怎么应付了,只能糊弄着,“好吧,小时候怕,现在也怕。”
可是长大了就会忍耐了啊。
这种事,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只能转移话题,“你刚才在看什么?那么入神?”
待飞流兴致勃勃地把他引到目的地,列战英看着门柱下面不断蜿蜒的黑线了然,“是蚂蚁。”
蚂蚁虽小,一群群浩浩荡荡的样子倒也有趣,难怪飞流刚才看得那么入神。
列战英扬了下眼角,倏忽一句话冒上心头。
蚁封穴雨,大雨将集。
是要下雨了吧?
看着远处翻滚着缓缓而来,把小半个暗色天空衬托地更黑的墨云,在萧景琰寝宫隐着的暗卫轻轻地舒了口气。
快下雨吧,从没有期待过什么的他在心里不由自主地期盼起来。
下雨,最好下暴雨,声音越大越好。
如此寝宫里那个人,应该可以允许自己叫出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