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双》桂花藕粉羹

21、断肠 一个人再怎

　　蔺少阁主还记得那个他与萧景琰曾因为飞流而秉烛夜谈的夏夜。当时的萧景琰以水充酒被被自己揭穿，脸上那一抹薄红比起初开的桃花也不遑多让。
　　然而这不是重点。
　　“太子应该不会喝酒吧？”
　　列战英讶然，“蔺大夫说笑了，军中男儿哪有不会喝酒的？”他笑道，“太子殿下虽非好酒之人，但是与我们这些属下聚在一起的时候喝得还是不少的。”
　　列战英所说无虚，那么当初萧景琰应该是撒谎了。
　　蔺晨微微蹙眉。
　　他为什么要撒谎？
　　一个人再怎么变化，有些秉性是长在骨子里没办法抹去的，就好像根植在灵魂深处的烙印一样。冰雪聪明的梅长苏音容大变后尚且无法掩盖掉林殊的痕迹，何况不善掩饰的萧景琰。
　　萧景琰最让人印象深刻的，就是他的纯直。这点从当年因为赤焰旧案他能够硬着脊梁忍受冷落十二年也不愿意低头软语就可见一斑。即使是现在已习惯权术斗争的萧景琰，在蔺晨提出向飞流撒谎的时候都无法掩饰自己僵硬的表情，可见他对于欺骗这种事情仍然有种本性上的疏远与厌恶。
　　蔺晨的思绪百转。
　　如此讨厌谎言的萧景琰有什么必要骗他？
　　除非他由于某种不便透露的原因，不能饮酒。

　　这个不便透露的原因会是什么？
　　萧景琰想掩饰什么？
　　夕阳在山间薄薄地晕出一些微弱的淡黄，天就快黑了。这个认知莫名地让蔺晨有些心烦。
　　一个人想掩饰一件事，一定会有其他异样的举动，而自己是没有发觉的。蔺晨抑制住从心底升起的焦虑，开始仔细回想与自己相处的时候的萧景琰。
　　他在寝宫看到穿着中衣的萧景琰，他眼角湿润看着自己。
　　他与飞流在开满莲花的湖边嬉戏，萧景琰睡着了，他好像很累。
　　他在竹林见到肃杀果敢的萧景琰，对抓捕到的敌国刺客手段凌厉地让他心惊。
　　他告知萧景琰大渝的阴谋，萧景琰认真地跟他道谢。
　　。。。
　　蔺晨一点一点地在脑海中回忆，又一点一点地排除。
　　没有异常，没有异常，没有异常。。。
　　谷中突来一阵幽风，拂过蔺晨微微发热的脸颊，林中秋叶扑簌落下，一地枯黄。
　　蔺晨猛地一震。

　　那个遍地金黄的树林里，萧景琰来与蔺晨致谢，谈及飞流。
　　“我的寝宫近些日子，不太适合他深夜突然进来。”萧景琰低着头轻声道。
　　当时蔺晨想的是太子的嫔妃们，他调笑，“也对，太子殿下的温柔乡突然闯进异客，确实大煞风景。”
　　萧景琰没有反驳，他默认了。
　　可是，当他与萧景琰告别的时候，他是一个人住在寝宫的，而且寝宫里没有丝毫女人近期来过的气息。
　　如果不是因为闺阁之事，一个人住着的萧景琰，为何深夜不能让飞流闯入？

　　风景慢慢地从身旁滑了过去，就好像悠悠展开的巨幅画卷，列战英心下大松，有些昏昏欲睡，听到蔺晨在与他说话。
　　“列副将。”蔺晨问他，“我记得你曾跟玄大说，三个月前你有急事回京的，到底是什么事？”
　　列战英有些无奈地笑了，“再急的事情，过了三个月恐怕也不是什么急事了。”
　　“不过这事本来应该也不算急，我也是想编个由头糊弄下那个呆子的。”他慢慢回忆，“三个月前，得知云南王府穆青即将大婚，太子命我送贺礼过去。可是我刚至这里驿站，又得到宫中来的飞鸽传书，说是静妃娘娘觉得这礼物有些晦气不适合作为贺礼，另备了礼物着蒙挚送去了，让我赶紧带着礼物回来。”
　　“也真是怪了，”列战英想到这里，有些奇怪，“穆青小王爷武人之心，娶的也是将门虎女，送上好的伤药不正是沙场之人需要的么。怎么送个千年冰果草就成了晦气了？”不过他转念也就释然了，“也许是静妃娘娘女子之心，想得比我们男人更周全吧。”

　　蔺晨没有再接话，空气似乎凝滞住了。
　　似乎就过了一瞬，只见他长臂一挥，原本一直悠然的马匹发出了痛到极致的嘶鸣，开始拼了命地奔跑起来。
　　对于马车突然的加速，飞流不是很在意，他有些无聊地稳住身形，打算再看着看周遭风景，视线不小心掠过蔺晨的脸的时候却愣住了，眼里渐渐涌满不可思议。
　　觉察到飞流神情的列战英心下微微发慌，但是在蔺晨身后的他只能看到前面的人挺得笔直的脊背跟随风飘扬的乌发。

　　蔺晨从没有像现在这样恨自己一直引以为傲的成竹在胸。
　　这该死的自以为是！
　　他以为自己已经摸透了大渝的心思，以为下相思毒是大渝的最终目的，却忽略了另一个同样奇绝的毒药。
　　他只想着让萧景琰不出现新的伤口，却从来没有考虑过如果萧景琰有旧伤没有愈合会怎么样？

　　列战英的话语就好像一根线，把其他散落的珠子串了起来。

　　为什么不能饮酒，因为当时他的身体不容许他喝酒。
　　为什么突然要更换贺礼，因为千年冰果草难得一见的止血圣药，而那个时候宫里有人重伤。
　　为什么深夜时分再不方便有人进他的寝宫。。。

　　为什么深夜时分再不方便有人进他的寝宫。。。

　　蔺晨捏着缰绳的手几乎透骨而出。

　　断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