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双》桂花藕粉羹

13、心事 大厅的地面

　　蔺晨一直认为，他对于萧景琰的情根所起，是因为一个歉疚，他参与了一个谎言，尽管这谎言并非他主导，但是待到他亲眼看见他所参与的这个谎言造成了一个人如何神魂不属，哀毁骨立的时候，他便不由自主惴惴难忘。
　　他曾自省本身，觉得那一丝歉疚，就如同一贯平静的心湖被投入了一颗石子，掠出的涟漪在时间中慢慢扩散，蔓延整片心湖。但是再怎么扩散，这也只是一颗石子而已，取出来便好。所以当时他也很理所当然地觉得，等这份情还清，心中自然不再有芥蒂牵挂。
　　对于他而言，最需要的，也许就是萧景琰的感激了。
　　可是当听到这句谢的时候，蔺大公子的心中却没有一直以来盼望的释然以及欢喜，只有无边的茫然。而这份茫然也让他戏谑揶揄的心情减少了几分，“你不必言谢，长相思此毒与琅琊阁有关，我本该解决，”他嘴唇开合，不带一丝情感地陈述事情，“我之所以请蒙大统领费这番周折，我曾试过百药，血液中已有抗药性，如药中添加我的血做药引，解药服下之后可保庭生彻底解兰心草之毒，二来是长相思即使解毒也无法去除断肠的药性，因此防你自伤身体，免你不必之苦。”
　　听得一番解释，蒙挚恍然，“我这就送这血碗去太医署，并且跟太医说明亲眼看到殿下在与我交谈之后取血了。”
　　萧景琰眼中微微带了笑意，“这样也好，只是不必刻意，若太医问起来再说。”·
　　“遵旨。”蒙挚抱拳领命离开。

　　蔺晨犹豫了下，又轻轻凑近萧景琰，挥了挥手，皱了皱鼻子打了个喷嚏。“那帮人下手真快，估计刚才你与萧庭生接触之时断肠便已经生效了，不过不打紧，只需一日内身体无伤口，药性便自可散去。“
　　萧景琰僵着脸，微微后倾了下腰，似是不太习惯这样的亲近，又见蔺晨伸了个懒腰，“看样子我也该走了，说了这半天，真是口干舌燥。”
　　说着迈腿就准备离开，当真是一点不拖泥带水。
　　“请蔺少阁主稍等一下，我有问题想请教。”蔺晨刚抬起的腿又收了回去，转过头，萧景琰看着他，眸子里晦涩不明，“庭生的贴身侍女离奇死亡之后出现，可是你刚才说的易容之术？”
　　“庭生我从小看着长大，他一贯机敏，观察入微，一个贴身仆妇能够骗到他，可见这易容的手艺精湛，不知道是哪个国家如此幸运能招揽到这般人才。”
　　这答案蔺晨早已在胸，因而提供地毫无难度。“下毒的是大渝，但是易容的师傅却非朝堂中人，他名曲邻，人称百面巧匠，专攻易容之术。”说到这里，他心底略过一丝不安，却不知道为何，下意识地补充道，“曲邻向来不涉朝堂，曾立规矩说有钱有权有德之人的面具是不做的，这次大渝也是挑的规矩中的漏洞，估计以后他会再把规矩补全，这点你大可以放心。”
　　说完他添了一句不知道是褒是贬的话，“可见太子殿下执政大梁效果不错，已经让他国如此如坐针毡，连江湖上的做法都用上了。”
　　“原来如此。”萧景琰垂着眸子结束对话。
　　蔺晨似乎看到他的眼尾淡淡扫过一丝嘲讽，定睛一看却是干干净净，什么也没有。

　　看到蔺晨离开，萧景琰低低嗤笑了一声，“规矩？呵。。。”
　　“来人。”
　　有人如鬼魅一般跪伏着出现，萧景琰也不看他，只是淡淡地下命令，“去百面巧匠曲邻家中。。。”
　　说到这里他略微哽了一下，似乎不知道接下去应该说什么了，略略过了半瞬才接着道，“调派一波隐匿好手，去他家附近监视他的家的情况，若有异动马上汇报。”

　　大厅终于只剩他一个人了，他慢慢踱步到案桌边上，坐下，开始思考，就像很多时候一样，今天发生的事情有些多，他的思路需要理清。
　　他告诉自己还有很多事情需要去想去做，可是思绪这种东西却会在某个时刻不由控制地发散开来，不经意间，他恍了神。
　　以血为药引下毒害人这种事，他以前似乎听过，在哪里听过呢？他眯起眼睛看着厅外肆意飞舞的阳光，仿若少年轻扬的笑脸。他想起来了，是很多年之前的那本稗史。
　　那本书的名字随着岁月的侵蚀慢慢模糊，他只依稀记得那时候那个从来只知道高扬着头的自己，还有他最好的兄弟，那人身躯一直都那么挺拔，挺拔地好像那杆明亮的银枪。
　　银枪少年博览群书，犹爱猎奇，有一次非拉着自己与那个人一起看这本书。他记得，那本从黎崇老先生的收藏里借来的书里内容大多诡秘，记载了很多他以前从来闻所未闻的秘史，真假难辨。两个人对着头看完，开始发表感想。
　　“你觉得这本书可信度多高？”少年看着他，眼睛亮晶晶地提出问题。
　　他说了什么来着？
　　萧景琰看着地面，耳边响起了当初他自己说的话，那个人真的是他么？他答得是那么正气荡然，傲气如霜，“真假有什么重要？只是一本书而已。我倒觉得，那些阴诡之事，魑魅魍魉，不知道也罢。”
　　少年看着他，眯着眼睛笑了，顺手抽出他腰间的剑舞出了一个漂亮的剑花，光影中说不出的肆意风流，“也对，那些阴诡之事，魑魅魍魉，不知道也罢。”
　　后来那个少年回来了，却已不复当年模样。
　　而他呢？
　　“那些阴诡之事，魑魅魍魉。。。”萧景琰慢慢地低下头去。
　　大厅的地面光洁如镜，可是照出的人影，却是模糊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