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打架 “怎么,不 ...
-
学习互助活动的第二周周三,下了晚自习后,沈荔枝爸爸给她发消息说今天会晚点到,让她在学校外面等一会儿。
云城一中落地城市郊区,面积极大,围墙和栅栏占据了校门前这条东西向的大街北侧的从头到尾,长街南侧是一处小区,临街开着不少店铺,书店、奶茶店、文具店、小吃店……全面覆盖着学生们吃穿住学的各种需要。
放学的学生们向各个方向走去,宽阔的双向四车道的路边已经停了很多车辆,不可避免地占了道路,使得车流和人群的行动都变得混乱而缓慢。
沈荔枝想着这里堵车不好过来,就跟爸爸说去便利店等他,便利店离校门要远一些,没有这么堵。
她走过红绿灯已经无法维持交通的拥挤的斑马线,来到校门对面,在路缘石界出的路上慢慢往西走,路过一颗颗等距栽下的行道树。
初春时节,树木吐新,旧枝未褪,在夜色和路灯光线构成的背景下,映衬出的剪影像一幅画,曲折枝节朝各个方向伸展开来,节上萌发的嫩芽新梢也隐约可见,极有意境。
沈荔枝找到一处不被路灯杆遮挡视野的角度,拿出手机拍了几张,一边走路一边低头看照片。
这里已经离校门有些远了,车流分散开来,流畅地驶远,店铺也比较稀疏,还都是些理发店琴行之类的店,不会营业到很晚,不少都打烊了,只零星店面有灯光,喧嚷嘈杂渐渐远去成为背景音。
路过两栋楼之间的一条小路时,沈荔枝突然听到几声打斗带来的惨叫,她朝那边望过去——
小路曲折地通向更深处,这里的路灯不似长街上的高大明亮,光线昏暗洒下,几束黑色电线缠乱地沿着墙往前延展,电线杆下有个蜷缩着打滚的人。
不远处横斜无章地停放着一片摩托车电动车,其中一辆上扔着件蓝白校服外套。
旁边的空地上,少年一身黑色夹克,半蹲着用手将另一个黄毛混混的头按在地上,应该是突然使了力,地上那人吃痛地叫了声:“大哥,我错了我错了!”
“再敢来一中附近,老子废了你。”路灯光线范围外的阴影里,少年的声音阴沉暴戾。
沈荔枝听出这声音是夏祈寒。
夏祈寒察觉到路口有人,未收戾气的冷漠目光扫过去,隔着灯下阑珊的光,看清是她。
不想让这两个混混看到她,夏祈寒站起身挡住沈荔枝的方向,朝这人狠踹了一脚,声音沉得骇人:“滚。”
两人狼狈地爬起来,没敢抬头看这位煞神,麻溜地朝另一个方向跑了。
夏祈寒看着两人跑远,才转过身捡起校服,懒洋洋地朝沈荔枝走过去,路灯投下的昏黄光影在他经过时变换,他从黑暗中走进光里。
沈荔枝的目光从跑走的两个混混身上移回到眼前人:“你怎么在这儿啊?”
夏祈寒低头看她,碎发垂落在额前,挡住眉眼间太多情绪:“打架斗殴啊。”一副“如你所见”的表情。
他破罐破摔地想,这幅样子被她看见就看见吧,也没什么好解释的,反正她那样品学兼优的好学生应该本就对他这种动不动被通报批评的不良少年没什么好印象。
沈荔枝不知道他这些想法,只是纠正他对自己意思的误解。她当然看见他在打架了!
“你不是六点半就走了吗?等到现在才打呀?”
这都快十点了。
夏祈寒刚刚蓄起来的那些自弃情绪突然就像一个被扎了孔的气球,徐徐地被她一句话放掉,无影无踪。
他将校服搭在肩膀上,率先动了脚步,往路口那被外面街灯照亮的地方走:“我理发。”
沈荔枝稍仰头看他后脑勺,头发好像是比下午在阶梯教室见他时短了些,显得更恣肆,黑色夹克的衣领微微立着,将他下颌轮廓衬得愈发凌厉分明。
她迈步跟上去:“你有受伤吗?”
夏祈寒的右臂微不可察地动了动,心也动,像冰湖被什么轻轻砸开,缝隙下潺湲依稀:“没有。”
沈荔枝跟他并排走,手揪着一侧的书包带,稍稍歪头看他,说出自己刚刚就想说的话:“夏祈寒,我见过刚刚被你打的那个人。”
怕他不知道是哪个,又说,“就是被你按头在地上那个黄头发的,我上次见他时他就是那件衣服。”
即使灯光昏暗,她也看清了。
远处汽车鸣笛更衬得周遭有种隔绝外界的静。
她自顾自说起几周前的经历,声音乖软清亮:“那天周六我来学校参加天文社的社团活动,下午活动结束我在附近买了个奶茶往公交站走,路上就碰到他,他说了些不好听的话还想动手动脚,我就、”
“把奶茶泼他身上还揍了他两拳。”夏祈寒接着她的话说。
“你怎么知道?!”沈荔枝停下脚步,向来温软灵动的眼眸里满是震惊,像夜空中的星星。
柔软的春风浅浅吹过,她的发丝被拂乱稍许,轻飘飘地起伏着缠吻她下巴颈项,夏祈寒有种想替她拂开的冲动,终是抑制住,移开视线:“我那天在附近遛狗。”
他当时离她不远,本想着难得心情好揍个人顺便做个好人好事,谁知道她自己就解决了。
更没想到,几天后在老张办公室再次见到了她。当时对她的印象,“打人时动作利落”占了九成,也就是看着乖。
“练过跆拳道?还是什么?”
“拳击,以前去得勤,现在只有周末偶尔会去了。”
两个人沿街往前走着,在路灯下的影子时而在身前时而在身后,拉长又变短,偶有不知道在哪驻足的鸟儿发出叽喳鸣叫,像是试图加入到少年少女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中。
沈荔枝突然想到,“他今天是不是又欺负人了?”
“算是吧。”夏祈寒语焉不详,没再细说。
今天他从理发店出来,那两个混混从他身边路过往校门方向走,他看着眼熟,又听见那个黄毛说“那个妞儿穿得就是一中的校服,今天非教训她一顿”,走了两步想起来这人像是那天骚扰沈荔枝的那个,又不是很确定,便掉头回去不近不远地跟着,反正他回家也没事干。
那两人在校门口不远处来回游荡,下了晚自习的学生们出来,他们就搜寻着什么,后来跟上沈荔枝,夏祈寒便确定了自己没认错。
他走快了几步追上去,手按在其中一人肩膀上:“去那边聊聊?”
带着人进了巷子,拳头就招呼过去了,还“贴心”地给了理由:“就你俩随地扔烟头破坏市容市貌是吧?”
(俩混混:?)
但这些,没必要让她知道。
“那你这是见义勇为啊?”沈荔枝语调轻快地跟他开玩笑。
夏祈寒侧过头,垂眸撞进她璀璨的眼睛,唇角轻勾,那股子玩世不恭的气质更显:“怎么,不行啊?”
“那你人还怪好的嘛。”
路边有药店的招牌还亮着灯,两人走到这里时夏祈寒脚步一拐进去了,沈荔枝跟在后面:“你不是说没受伤吗?”
“手脏了。”
夏祈寒问过店员酒精湿巾在哪放着,去拿了一包回来结账。
沈荔枝看着他拆开包装用湿巾擦手,才发现他手背骨节处那一片泛着红,明显是用拳头打人造成的,倒是没有伤口。
“你疼不疼啊?”
“嗯?”夏祈寒不明所以看她。
沈荔枝指指他手背指骨那一片泛红的地方。
夏祈寒看她所指,低笑了声:“不疼。”又揪出一张湿巾,擦了两三遍才作罢。
沈荔枝无事可做,盯着他慢条斯理的动作看,觉得他的手真的很好看,骨节分明,修长干净,腕骨露出一截,延伸至手背的筋骨和青色血管隐约凸起,显得很有力量,哪怕是这种简单的擦手动作,都透着优雅矜贵。
她觉得即使拍成特写放到大荧幕上,都挑不出一点瑕疵。
直到这双手的其中一只在她面前打了个清脆的响指,还带来一点点酒精挥发的味道:“发什么呆,走了。”
走出药店,沈荔枝朝前面望去,熟悉的车已经停在便利店附近的路边了,于是便扭头跟他说:“我爸来接我了,你住在哪儿啊,我送你吧。”
夏祈寒莫名有种紧张,又暗骂自己幼稚可笑,紧张个屁啊,面上倒是冷淡,拒绝道:“不用。”
沈荔枝以为他是有什么别的事情,或者仅仅是不想让别人知道他的太多事儿,包括住处。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她与夏祈寒虽说已经比较熟悉了,但确实也仅限于熟悉。
“好吧,那我走啦,明天见。”
她走出去两步,又被夏祈寒叫住,声音还是惯常的没有温度:“以后让你爸爸到校门口接你,别停那么远。”
“嗯,好。”沈荔枝点点头,今天本就是特殊情况,以往爸爸都会去门口等她的。
夏祈寒单手插兜,站在原地看着她跑过去上了车。那辆车启动开走没多远,掉了个头,再回来经过他时,沈荔枝透过半开的车窗,冲他摆手再见,然后走远。
车里,沈爸爸问她:“枝枝,刚刚跟你在一块的男生是谁呀?”
“路上碰到的同学,张老师带的另一个班的。”
-
第二天,晚自习时间,张老师走进六班的教室,视线扫视一圈在桌面高高的书堆后埋着头奋笔疾书的学生们,准备收回时又猛然朝窗边的位置看过去——
那个低头翻书的学生是夏祈寒?
张老师难以置信地揉了揉眼睛,走过去,想问他今天怎么没逃课,又觉得不应该问,仿佛问了就可能会影响他这种向好的改变一样。
张老师若无其事地从夏祈寒那两张桌面上空空如也的桌子旁走过,就像是夏祈寒在晚自习时间坐在那儿不过是寻常事一样。
他在教室转了一圈,完成班主任每一天的晚自习固定流程,离开了。
夏祈寒倒是没管张老师怎么想,他现在的首要任务是找事情打发时间,球场晚上一般不开灯,没法去打球,只能用手机打游戏,打了两把觉得没意思,无聊到他刚刚去教室后面图书角找了本科幻小说来看。
昨天那两个混混被打得见了血时,问他理由,他怕他们把这顿打算在沈荔枝头上报复她,便编了个理由说校门口卫生是他们班负责,威胁他们不准再来一中附近。
可万一他们胆大包天,对沈荔枝不死心呢?
思来想去,他就坐在这儿了。
晚上九点半的铃声刚响,夏祈寒起身离开教室上了楼,等在三班门口。
周宥宁也是晚自习不学习无聊透顶的主,出来得早,看见夏祈寒,虽然意外,但自然觉得是找他的:“祈寒,找我有事啊?”
夏祈寒视线一直在三班教室门口,倒是简单吐出一个音节算作回应:“嗯。”
“什么事儿,边走边说?”
“等一会儿。”
沈荔枝出来时,楼道人很多,她跟胡云畅有说有笑,也没发现刻意往角落暗处侧了侧的夏祈寒。
于是周宥宁和夏祈寒随流动的人群跟在沈荔枝身后,走出教学楼,路过校园中那处假山花园,走出校门,看着她被等在校门口的沈爸爸接到,上了车。
周宥宁表情复杂地看着夏祈寒:“这就是你找我有事儿?”
夏祈寒淡淡睨他一眼:“现在没事了。”
周宥宁:草。
人无语的时候是真的无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