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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它们表情很怪异,寻着什么似的 ...

  •   糖罐空空如也,当我第三次试图再去掏出糖的时候,我终于相信这已经成为事实。

      嘴角还沾着甜腻的糖粉,舌头扫了一圈,低低地打了个嗝,但我并不满足。

      我只是感到饿,仿佛一切食物都不能填充我的饥饿。就像黑洞,无止境的觅食欲望达到几欲疯狂的程度。

      从我有意识那刻起 ,就陷在这种无法自拔的境地,别人嘴里饱餐一顿的形容,它也只能在特定时间暂缓我胃里因空腹而张裂出一种钝钝的疼,稍稍抑制那些一下一下的反复折磨的抽痛。

      我似乎一直在吃,高兴的时候,气愤的时候,激动的时候,无聊的时候,当然,也包括饿的时候。而且食量大有日益增长之势,这对我意味着什么?可想而知。或许以后放学我可以直接从学校外的斜坡就这么屁颠屁颠地滚回家,或许挤公交的时候他们会把当一孕妇,而我就可以自然而然名正言顺享受原不属于我的特殊优待。还能乐观的YY生活调侃未来,可见我丝毫没有危机意识。

      我依然固执于吃,用它宣泄我所有的不满,我的愤怒,因为我发现我妈想要试图节制我的饮食,以及与其相关对我不利的一切一切。而此刻,量增的狂吃却俨然变成自作自受的一种负担,我一种变态的自虐。下场是每每完了以后必会大吐一场,胃液也不剩。当饥渴的感觉再次袭来,本能的又开始抓起东西狂吞,直到没有那种抗拒的感觉,他们说我这时的样子,十足一欲求成狂的饕餮。

      我妈说你丫迟早要么撑死要么胖死,上帝作证,我压根儿就没撑过也胖过,甚至没吃过一顿令我真正满意的饱饭,即便我吃的真的很多。同时又反复埋怨我浪费她一番心思,每次我吃完的当口问我味道如何,我呃啊了半天愣是没能说出个具体来。我妈还纳闷我顿顿没落吃香喝辣的,咋就光长痘不长肉呢?她自觉得煮饭给我吃还不如喂楼下的流浪狗阿飘。起码畜生好歹还知道感恩,知道吠俩声。而我呢,往往吃完也就算了,还要十分过分的要求再煮一顿,我这个严重影响她下厨兴致的一味只晓得吃的偏执狂。

      在这之前,她曾试图用药物治疗和物理治疗来帮助我,甚至心理医生,到头来还不是一点效果也没有。于是,她开始强制要求我管管自己的胃,原因是她的开支实在有限,经不起我这么折磨她本就不算鼓的钱包。冰箱已然不见当初零食、饭团、面包的倩影。取而代之的是一些青菜肉糜,在一度胃疼的觊觎下,我对它们敞开了怀抱,我需要它们来填补我蠢蠢欲动的饥饿感,否则它会让我比死还难耐。

      肉糜也并不是如我想象中那么难以让人接受,我很满足,至少肉能比零食管饱得多去了,淡淡的甜腥,新鲜细腻的味道,似乎更能勾起我的食欲,为之疯狂。随之带来的是吞噬过后更强烈的抗拒,腐酸气味的胃水,充斥肉糜生菜绞烂的生腥,我吐得一次比一次严重,撑着地板吐到干呕。

      直到后来我妈连生肉都不敢轻易放冰箱里了,在她眼里,我已然和疯子没什么区别,她骂我,每天每时每刻,她看到我欲求不满的眼睛,就破口大骂,甚至打我,我只是觉得饿,那时我什么都听不进去。她把我禁锢了,我只知道每餐于我来说都少得可怜,它不能供给我所需要的体力与能量,我虚弱得只能躺在床上,这是一种极致的煎熬。每次当我神智不清的以为即将死去,我以为我终于可以解脱这一切,而这仅仅只是短暂的昏迷或休克,老天显然并不想就此放过我这条可怜巴巴的小生命。我宛若它手里的一只蚂蚁,它秉着慈祥怜悯的笑容,一点点把玩着,慢慢扼杀我最后的意志,却在即将到死的边缘以为可以纵身一跃,杀千刀的又拉了我一把,循环往复。我的嘴干得开裂了,舌头舔着唾沫去润湿它,凭着仅存的清醒,脑子居然还在发疯的想着吃。眼睛渐渐出现淡缈的重影,我看到一袭白影,有着双清澈的眸,似笑非笑,嘴动了动,似乎说了些什么,他身上有好闻的味道,度着一层荧荧的蓝光,我以为我真的要离开了,眼前的只不过是我回光返照的幻象罢了,上天果然还是眷顾我的。随即而来是安详与释然,伴着那影子愈来愈模糊又沉沉的昏了过去。

      我感觉身体一直在往下坠,轻飘飘的,继而做了一个梦,一个不知所云没头没脑的怪梦。梦里有很多灵,白茫茫的一片,覆盖到我目所能及的角落。它们表情很怪异,寻着什么似的,形体模糊,眼神黯淡空洞,飘忽迷离。突然像发现了目标,倏地朝我直扑过来。明明是虚渺的灵体,我却能明显感觉到它的重量,它让我喘不过气,一只覆一只簇拥着往我身上叠来。而我只能无力的伏在地上,它们嘴里发出些怪异的声音,回荡在这个似乎有着巨大空间的地方,低低地带着大喘气的沙哑:呜哇。一只仅有半颗头颅的灵甩着大舌头扑楞楞的就要撞到我脑门,下意识扬手去挡,太阳穴针扎似的疼,又蓦地变换了另一番景象。四处一片混乱,抬眼看到一女子身着红衣胜血,姿态翩然,点足在半空中,笑对着脚下面临洪荒四兽侵袭践踏着的战火焚空,荒烟笼罩的城池。到处都是流离失所,落难逃窜的百姓,民不聊生,哀魂遍野,萧瑟荒凉,怨气冲天。当我竭力去看清楚红衣女子的样貌,不由得倒抽一口气,这个女人有着张和我如出一辙的脸。有什么在脑海里一闪而过,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第二天早上睁开眼睛让我一度错愕,我妈把我送医院打盐水来了。医生说我底子本来就不好,经这次这么一折腾,身体更弱了。因为饥饿的缘故,我满脑子和耳朵里都充斥着嗡嗡轰鸣的回响,这是我在向护士要了三份营养早餐后,才勉强听到的悉琐的声音。在我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解决掉餐盘里的早餐后,主诊医生咋舌后一副假装镇定自若的表情,正色道要我留院观察几天之类的。这时护士又把餐盘端了上来,我一副心思都放在吃上,那里还有空听他说这些无用的废话,而且这些无用的废话背后所囊括的内容还要收钱。留院观察,嘴上一套套为我好说的好听,丫的到头来还不是讹伦家的钱么,我妈这回倒也爽快,掏钱丝毫没手软,屁颠屁颠的跑去缴费了。一介妇孺,头脑简单,懂什么?

      我对医院的消毒水一向反胃,睡着不好受,就直接坐起来嚼起了苹果。抬眸自觉得一双眼睛正目光灼灼的盯着我,怪寒的,转头看见隔壁床的大叔用着一种很龌龊猥琐的眼神看着我,以至于我很不舒服,也没了胃口,拧回一边倒头就睡。

      我不知道又睡了多久,饥渴感不得不让我本能的去寻找食物填补空腹带来的狂躁和压迫。醒来的时候我几乎失声叫了出来,我竟凭空保持着平躺的睡姿吊在半空中,在没有任何支撑点的条件下,一股力量生生的把我托了起来。我想此情此景一定诡异得出奇,我瞥到隔壁床的大叔用被子半掩着的一双震悚仓惶的眼睛和怎样惊骇扭曲的脸对着我,捂着被子嘴巴唔唔啊啊了半天愣是不敢发出任何声音,唯恐惊扰到别人,全身瑟瑟发抖,像是陷入极度恐慌的样子,这个整天用着色迷迷奇怪眼神看着我的猥琐大叔。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它们表情很怪异,寻着什么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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