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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荼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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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酌家离海边有点远,回到时夕阳已经被拖拽下山了,转而漆黑的夜晚悄无声息地罩住了涵海小区,这个名字是取“包涵万千星辰,海纳百川”的意思,本来应该是很浪漫的,但盖不住它坐落在钏市,还偏偏坐落在闹市区。
层层叠叠的居民楼挤成一团,喇叭声此起彼伏,夏日里的天黑的早,知了的叫声轻轻地褪成了背景,路灯散出暧昧的暖光,在黑色的幕布中晕染开来,灌木丛偶尔沙沙两声,一两只野猫从垃圾桶里翻出来,白酌推着林酒进了门。
“我家有点乱,随便坐。”白酌把林酒抱到沙发上,难得客套一下。
“随便坐?”林酒看着他。
白酌咳了一声,一时间无言以对。
“亲爱的,你嫌弃我!”过了会,白酌似乎有些委屈地控诉“孩子长大不让抱了啊,岁月催人老啊”白酌明明才是二十还没过半,风华正茂,这会却抱着胳膊喊老,实在是有些强词夺理。
林酒看着他说不过就耍赖皮,轻轻哼一声,转过头不理他了。
白酌松了一口气,转身进去烧水了。
“白酌”林酒清冷的声音响起“我不是小孩了,过去的就过去吧,我的腿就这样了。”
白酌眸光暗了暗,他回头看着林酒“林酒,你到底想怎么样?”为什么总是这么轻贱自己?白酌的心在抽痛,林酒不是那个小孩子了,不用他护着了
林酒看着他,他很久没看见白酌了,更别说看见他这么阴沉的面孔了,居然有点久违的感觉。他不说话,白酌也在等他开口,本以为就要这么僵持下去的时候,白酌突然笑了“我担心什么啊……”说着就转身进去煮水了。
林酒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发着呆,那场大火又不知道从哪个角落突然冒出头,“阿酒,”他耳边又响起那阵声音,房梁在火中噼里啪啦地尖叫起来,清晰的仿如昨日,“你要出去,要活着……那……比什么都重要……”男人的声音很不好听,像含着一把沙,林酒还沉在梦魇里,拼了命地想回头。
“叮咚——”门铃突然响起,林酒一惊,差点摔下椅子,白酌还呆在厨房不知道捣鼓什么东西,而轮椅还留在一边,林酒吃力地把轮椅拉过来,划拉着轮子去开了门。
“白……卧槽,白的家里进小偷了吗?为什么会有人?什么情况?”林酒刚开门就听见一阵吼,刚刚从梦魇中出来,林酒有些头疼,还没缓过来,就听那用傻子又补了一句“不对啊,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贼?”
林酒看着他,这个人太吵了,他手底下的针快压不住了,也不怪这个二傻子,白酌家里十年都不可能出现一次陌生人,更何况连秦筱丹都不认识的人。
还好白酌听见他的声音,担心白酌和他起冲突,及时从厨房里走出来,救了这个二傻子。
“再晚一点我就能给你收尸了。”白酌看见林酒压在手底下的针,语气居然有点遗憾。
“白……不至于吧……”二傻子不信邪的打量了一下这个有点病态还坐着轮椅的少年调戏道“用美色谋杀我吗?”
白酌怜悯地看了看他,下一秒林酒十分“配合”地退到一旁,看着白酌独自尴尬。
白酌:“……”这人怎么还是这么小孩子心性啊?
二傻子欠兮兮地补刀:“小美人不配合你呢~”
“这人是我兄弟,秦筱丹。”白酌瞪了秦筱丹一眼,“亲爱的你包容他一下,他小时候脑子被门夹了,大脑发育不良。”
又看了看林酒,说“这是我……的小孩,林酒。”
秦筱丹鬼愣了一下,哭狼嚎道:“兄弟,这么久不见,你都有孩子了啊?你不是不婚主义吗?你让我一个单身狗怎么活?”
白酌笑了:“亲爱的,我并没有说过我不婚,还有这是林家的孩子你敢说是我儿子,你不怕我都怕。”说完还若有其事地抱着肩膀抖了抖。
林酒冷冷地开了口“呵,你还有怕的时候。”
白酌不甘地辩解道:“宝贝,你不要冷笑,我害怕的时候可多了,就比如现在,你看,我胆子可是很小的”
林酒:“……”
秦筱丹:“……”白酌胆子小?如果这句话换一个人说出来,他可能会请那个人去脑科看看,但偏偏这人是白酌本人说的。
秦筱丹先开口打破了这一片寂静“白,这次找你有点事。”说完他看了看林酒,“就是这次我们两个的合作”他把“我们两个”咬的很重,希望林酒识相点,自己离开。
“怕什么”白酌笑道“他就是个小孩子而已,不会怎么样的。”说完,他还揉了揉林酒的头。
秦筱丹“……”麻烦你看着“小孩子”要吃人的眼睛再说话好吗?
林酒果断拍开了白酌的手,推着轮椅往房间去,碰的一声关上门。
“得了,被你惹毛了,”白酌笑道“你惹的你去哄,很好哄的,带几颗糖就行了,对了,不要薄荷味的。”
秦筱丹一句一顿地说:“我没记错的话,他是在你,摸了他的头之后,才生气的,而且你说的小孩子,就是林家的小少爷,去年,在法律上,已经成年了。”
白酌笑着看过去“你也说了,是法律意义上的,毕竟是看着长大的,觉得他是小孩子不过分吧?”
秦筱丹:“……”听起来的确没什么毛病……不过“这次来找你刚好是为了林家,他们最近丢了个小少爷,呃……就是你拐回来的那位”说着,他撇了撇嘴,“我都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混进林家去了,而且还看着那个金贵的小少爷长大,你家跟林家的爱恨情仇不管了?是不是还打算金盆洗手,从此带着林家小少爷浪迹天涯啊?”
林酒是林家的小少爷,上边有一个姐姐,他的父亲林渊清白手起家,从一穷二白的大学生再到威名赫赫的林安集团老总,他的传奇故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没有个儿子,他和妻子桂安求神拜佛,到处请寻医问药,好不容易在年近四旬的时候有了个儿子,可老天偏爱作弄人,那孩子也在12岁的时候被大火烧断了腿,老爷子也没法再生一个孩子了,只能对这个小少爷百般宠爱,基本上是有求必应,但对这个小少爷的要求也同样很高,传闻因为小少爷爱玩闹,他就把小少爷关在房间里,只有完成他和学校布置的,繁重的作业时,才能出来玩一会。
小少爷很不理解父亲的教育方法,经常与父亲作对,因此在很长一段时间身上都是伤痕累累的。
“都是父辈的仇,扯上个小孩子像什么样?”白酌眉眼的笑容依旧不褪色。
“那你倒是把他送回去啊。”秦筱丹终于找到了白酌的疏漏“你把他留在身边做什么?”
白酌道:“没办法,孩子太依赖人了,不想走了。”
秦筱丹挑了挑眉:“我可不这么想,你看你这么神经兮兮,哪个正常人肯跟你走啊?”
白酌笑着回答道:“诶,这话就不对了,我那不是神经兮兮,我那是魅力。”
林酒听着门外隐隐约约的话语声,转头看了看窗外,钏市的夏天总是很热,他没开空调,正好有风经过,窗帘被掀起,现在刚好是五月的尾巴,窗台上的荼蘼还的没来得及开,碧绿的叶子上隐隐托着叶芽,离开花也不远了,星空之下,荼蘼静静地生长,曾经在它的旁边,有两个人,总是会陪着它,静待花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