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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二十四章 ...

  •   刺鼻的消毒水味在推开大门之后更加浓烈,时愿不适地皱一下眉,视线很快停留在面无人色的女孩身上,何梓萌还在挂着水,相比那一天的状况,还算有点好转,考虑到江齐朝在身边可能也不太方便,就商量着只剩下她一个人。
      看着何梓萌身上刚刚愈合的伤,还是很触目惊心,不想过多打扰,她坐在病床边上的椅子上就这么陪着,许久,何梓萌察觉到什么微微睁眼,对上时愿的脸,她似乎也没有震惊,对视有一会儿,俩人都没有说话,一种好似劫后逢生的感情让此刻的氛围打了几层柔光。
      “你为什么要帮我?”何梓萌褪去昔日在校园里拒人之外的面孔,现在的样子是真的令人心生怜伶。
      “只是不希望发生更惨痛的悲剧,杨娜她们你不可能逃得了,我帮你,也拖延了一点她们停手的时间,如果我没上去,不确定会发生什么更过分的事情,眼睁睁地看着,我做不到。”时愿平静的语气让何梓萌的内心世界早已波澜,一个女孩子面对这些,又怎么会不害怕,可时愿还是逼自己拥有了这份勇气,这是何梓萌从未感受的看到希望的感觉,有那么一瞬间,她看到了太阳,很刺眼,很刺眼。
      “你的家人呢?”时愿很奇怪,从自己进门开始,就没有发现有任何人陪在何梓萌的身边。
      “他们都有工作,顾不上我。”
      “所以一直是你一个人吗?”
      “对。”瞧见时愿面色惊讶,她用一种习惯的语气缓缓道来。
      “从我记事开始,爸妈就一直没管过我,就算管,也只是一直在不停指责我的一切,他们能给我最好的教育,最好的环境,最好的条件,唯独,不可能给我最好的关心,当我还自信地以为他们可能只是不会表达爱,又或者在我看不到的地方默默爱我时,我发现是我自作多情了,他们真的让我看不到任何温暖,反而让我发现,自己只是他们在众多资本面前炫耀的工具而已,一旦光芒褪尽,便再也没有价值。”何梓萌察觉到自己的情绪逐渐失控,也不再隐忍,“当我无数次面临崩溃的时候,又有谁会走进我的世界,感同身受?他们不能理解,还要把语言化为利刃刺进我已经伤痕不堪的心脏!”像是想到什么,她的情绪更加激动,“所有人都是自私的,他们只在乎用上帝视角了解一切,只相信所谓的‘正义’,所有履行正义后产生的快感不过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我假装避开所有人的交流,以为就可以摆脱这些伤害。”她冷笑一声,“我发现自己又错了,他们根本不会放过任何人。”
      时愿一时哑言,她无法想象当何梓萌知道那些无缘无故的诋毁时,该是什么样的心态,一句句看似不经意之间的议论,却足以酿成巨大伤害,推进无尽深渊。她慢慢伸向何梓萌,握住她的手,安慰的语气:“会过去的,我很抱歉听到你这些难以接受的经历,换做是我,可能已经挺不过去了,不管别人怎么想,我真的对你从来没有恶意,只是你一直都是冷冷的,我不知道你发生了什么,也很希望能帮助到你的。”
      “罢了,伤好之后我会离开这里,至于未来如何,走到哪里就算到那里吧。”来到这个校园,贺凌蒋的无数次示好让何梓萌天真的以为找到了生命中的那一束光,在发现背叛后又再一次伤害到了自己,直到有一个傻子不顾自己是否有能力还执意要冲上来帮助自己,她才明白,在这个糟糕透的世界里,还存着一丝丝善意。
      “谢谢你,时愿。”何梓萌朝她微扬嘴角,又转头迎着阳光闭上双眼,一切似乎安好,却无比压抑。
      “何梓萌,我走了,好好休息,再见。”越发沉重的内心感觉下一秒就要失态,时愿不再打扰,轻手轻脚替她把门掩上,病房里只剩下空虚。在没有人看到的角落,何梓萌的枕头逐渐染湿。
      “再见。”悄悄地,没有回应。
      在时愿离开的那段时间里,江齐朝就一直等在门口,不远处似乎有人倒下,然后周围惊呼,慌张,一种好似来自血缘的感应让江齐朝不安地越过人群,当看清人的脸后,不再淡定:“妈,妈!”
      医生在极短时间内抵达,很熟练地查看李秀华的状况并安置,看到江齐朝后稍有震惊:“小江,你怎么来了?”,从林医生淡定地操作中江齐朝已经起了很大的疑心:“她是不是经常这样?”
      李秀华近期的工作量是很大,晕倒的情况也是时有发生,只是她从来不让同事们告诉江尘,甚至江齐朝,林医生沉默了会,还是和他提了建议:“小江,你妈妈上了年纪,这么大的工作量对于她的身体有很大的伤害,这几年一直作息也不规律,我们建议她……辞去现在的工作。”
      “回迎城大学临床医学就任教授。”
      这不例外是最好的选择,可江齐朝明白,李秀华对于现在的一切有多么梦寐以求,有多么热爱,甚至超越了对家庭的感情,江齐朝认为这样的母亲是很自私的,也再弥补不了对他所有的缺失,即使这样,但却没有办法恨她。
      “我知道了,会跟她商量。”站在李秀华的病房外,江齐朝沉默许久,拿起手机拨去:
      “齐朝哥怎么了?”
      “你那边怎么样?”
      “我已经出来了,你人呢?”从手机那头听出江齐朝的情绪不太对劲,“你要是有事就去忙吧,我坐公交车回去。”
      “你自己小心。”
      “好。”转身进了病房,江齐朝坐下盯着母亲脸上的苍白发呆,而后自嘲一声:她总是这么自私。
      渐渐转醒,李秀华看到江齐朝的一刻,先是吃惊然后慢慢转为不知所措:“齐朝,你怎么在这?”
      “陪同学来的。”江齐朝递了一杯水给她,浑身散发着冷气,“真没什么大事,就是有点低血糖,休息一下就好。”李秀华又解释了句。
      “妈,你有没有考虑过回迎大?”
      “又是小林跟你说的吧,我真的没什么大问题,况且回去也不习惯,我才多少岁啊,你看那种年纪大的都能挺到七八十,回去也不怕笑话。”
      “我知道了,你休息,回去做饭等下再过来。”
      “你现在也挺忙的就不用麻烦了,我随便吃点就行。”江齐朝没听,直径离开,病房又回归沉默。从医院里出来江齐朝烦躁得很,数着飞逝而过的时间,江尘已经有近一年没回迎城了,在南都也没有任何的消息,他不是会主动联系父亲的人,可眼下李秀华的状态令人担忧,作为丈夫,江尘是不是应该知晓一点情况?
      上滑寻找着那串熟悉又陌生的号码,他指尖停留,犹豫了一下,拨通,铃响大概快到结束,那边才接通,入耳不是洪厚的嗓音,而是一片嘈杂,似乎还隐隐听见女人的娇笑声,江齐朝眉头紧皱:“爸。”
      “干什么,快说。”江尘的语气尽是不耐烦,还有一点责怪的意味。
      从一开始,江齐朝就已经反应过来他那“忙碌”的父亲身处哪里,虽说江尘是搞科研工作,可近年来一直在跑专利,签合同,应酬更是源源不断,只是江尘忙,李秀华更忙,这夫妻俩估计也不会有什么联系,就算有,也只是以江齐朝为桥梁。
      听江尘的语调不太清醒,他也直接挂了电话,跟一个醉鬼没什么好讲的,况且,江齐朝跟江尘的关系其实挺尴尬。
      在江齐朝五岁的时候,江尘和李秀华就两地分居,两人都是为了各自的事业,便达成协议,开始,江尘是想把江齐朝接到南都,毕竟那里有更好的教育资源,但李秀华死活不肯,只好留在迎城,即使这样,其实也顾不上他,在江齐朝成长的阶段里,是极度缺少亲情关爱的,他有多优秀他们不知晓,参加各种比赛获得什么奖也不知道,甚至中考都差点忘了,但好在之前有一阿姨,就把他教育得很好,给足了陪伴,还告诉他应该学会体谅父母,以至于江齐朝的性格一直都是对人温柔以待,不叛逆,不令任何人操心。只是后来那个阿姨回了老家,整个大房子就真的只剩下江齐朝一个人,他对父母真的谈不上熟悉,对他们的感情也只是尽到一个儿子应该做到的孝顺。
      过着感情平淡的生活,原本对父亲陌生的认知却因巧合颠覆:他不是一个好父亲,也不是一个好丈夫,甚至,要更糟糕。几年前,江齐朝背着江尘偷偷来到南都比赛,以为在这么大的城市里,他们不可能相遇,但变故总是猝不及防,他碰见了江尘,以及……一个女人,江齐朝在认出的第一时间并不是冲上去责问、震惊、惊恐,而是迅速地躲起来,淡定地看着他们亲密无间的动作,以及江尘一脸的不抗拒,那时候,江齐朝已经对男女之间有所认知,眼前的一幕幕很果断的判定出:他的父亲出轨了。眼下的他却如此冷静,自己都有点害怕,等他们走远之后,在那份证据即将点击发送,江齐朝退缩了,如果证据确凿,那父母之间一定会撕破脸,离婚、争夺财产权、抚养权,这时候,他又能得到什么呢?明明知道这个家庭的一切都在濒临破裂,倒不如再努力延长一点点,也不希望李秀华在这件事上有过多纠葛,她有自已未完成的事业……这一天,江齐朝永远都忘不了,也不会再对江尘这个人有过多交集。
      从那一天之后,时愿就总感觉江齐朝怪怪的,浑身散发着冰冷的气息,让她有点害怕靠近,是心情不好了吗?那一天他或许遇到了不好的事情。
      时愿渐渐地沉迷于发呆,杨昊宁从前面转过身来用笔敲了两下她才回过神来。
      “时愿,你想什么呢?”
      “没有啊。”
      “诶,我听说你为了去帮贺凌蒋的那个前女友受了伤,你可真牛逼啊,整个迎高都没有哪个女生敢去阻挡杨娜那群教训人的。”
      “事实证明,我没帮错。”
      回味着这几天吃瓜到的风言风语,杨昊宁赞同地点点头:“也是,那个女生伤得听说挺严重的,要不是你掺一脚,估计人还在ICU躺着呢,反正杨娜已经被劝退了,我们年级的女生应该是挺高兴的,少了她,倒也清净不少。”
      “现在那个女生怎么样?”
      “她想转学。”
      “啊,真可惜,我还觉得她挺好看来着,前段时间这个年级都跟风似的诋毁人家,害得我都不敢为她辩解什么。”像是害怕被某人听见,杨昊宁环顾四周,放轻了语气:“我偷偷跟你说,这个女生跟贺凌蒋在一起的那段时间,我就觉得她很吸引我,抛开那些说她目中无人的评价来说,我觉得人家小姑娘就是那种高岭之花,那些人就是嫉妒。”
      “是啊,她又没做错什么。”
      何梓萌以很快的速度办好了所有转学的手续,她离开的时候没有告诉任何人,只是托班里的同学传了一个信封给时愿,打开时,里边有一幅画,还有一张纸条:谢谢你,让我感受到了世界仅剩的一丝善意。
      距离事情发酵开始已经过了有一段时间了,校园里的议论也渐渐平息,那些曽经用语言伤害无辜的人来说又继续过着平凡而又普通的生活,他们哪里会清楚,渺小汇聚成的巨大影响着一个女生的整个人生。成为她不堪回首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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