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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我的心就像一个牧羊人 罗德岛入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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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我看看,嗯,造影报告有感染迹象,血液源石密度是0.26%……0.26%!?怎么会这么严重?这可快赶上煌那家伙了,干员万象,你有感到具体哪里不舒服吗?”
华法琳在我耳边大呼小叫,我一直以为血魔会是更加高冷神秘的存在,最起码话本子上是这样描述的,而话本子一般不会出错。
如今看来,似乎是我的阅历还不够丰富。
我眨眨眼,努力看清手中的体检报告,因为只是被临时通知前来,所以我并没有戴上眼镜。那堆密密麻麻像小虫子一样的专业术语实在令人头晕,半分钟后,我正式宣告放弃。
“没什么感觉,早上会很困倦除外。”
我诚实的回答。
罗德岛的一切都让我感到新奇,尤其是同住一个寝室的朋友,她自称是个时尚达人,在我来的第一天就和我分享了她的游戏机,从此之后,我们每天晚上都要联机打到两三点,只要再努力几天就可以打败隔壁寝室绮良的记录了。
“那明明是因为你每天熬夜!”华法琳很快识破了我的玩笑,对我露出一个凶恶的表情,“还有呢,快点再想想。”
还能有什么啊,我每天吃得都很香,睡觉也很香,如厕通畅……呃,自从我某天当着外人的面说出那个禁忌的词汇后,师傅罚我抄了三遍《诗录》,并且强制要求我以后只能用如厕这个词。
“女孩子要文雅,不可胡言乱语。”
他气得耳尖漫上粉色,茶水都忘了喝。
……走路生风,力气大得可以倒拔垂杨柳(夸张修辞),味觉正常,听觉正常,视力……
“啊!”我恍然大悟,“我有的时候会看不清东西,但这应该是普通的近视吧,毕竟大多数情况戴上眼镜就没问题了。”
华法琳表情严肃,看起来终于像个靠谱的医生了。
“那少部分情况呢?”
“有的时候也会突然看不见东西,一片黑的感觉,但是缓缓就能恢复。”
看不见东西的感觉很糟糕,无法及时察觉周围的危险,其它感官会无限放大,像夜晚梦魇又醒不过来一样,只是更加真实。
华法琳把我说的话全部记在了小本本上,等待过程实在有些无聊,可是又没法提前离开。
在我数到第三百零七只羊时,医务室的门被推开了。
进来的是凯尔希女士,之所以用女士这个词,是因为我总能从她身上感到股使我小脚趾抓地的压迫感,我第一次遇见师傅的时候也有这种感觉。
她看起来很疲惫,眉眼中都笼着层阴云。作为罗德岛最顶层的老板,她的工作肯定很忙。比如一天工作23小时什么的,想想就很恐怖。
“干员万象,说说你的经历吧。”
凯尔希女士开门见山道,她从随声携带的文件夹中拿出来一个平板,我知道,那是用来录音的。舍友和我说过,每个初入罗德岛的人都会经历这关。
我把睡意赶走,挺直脊背,双手平放在腿上,开始努力挖掘将脑海中的回忆。
该从哪里开始说呢,好吧,从所有事情都还没发生时说起。
我出生于哥伦比亚的外城区,很多黎博利都是哥伦比亚人,而外城区是那里种族最为丰富的地方,因为每一年都会有许多移民前赴后继前来,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这里的魅力这么大,也许我也是个移民,爸爸妈妈没对我说过过去,谁知道呢?
哥伦比亚总是和周围的国家发生摩擦,受难的是平民。外城区爆发了天灾,受难的也是平民。我在那次不太美妙的天灾中感染了源石病,真好笑,明明知道天灾降临了,那些士兵还在奋不顾身地厮打,炮火炸开了深深扎在土地中的源石块,碎片四射,其中一块扎中了我的小臂。很多人都被感染了,被感染的平民处境会更加困难,可以理解,外城区从来都是这样。
那时候我十二岁,刚开始上学没几年。这下是无法去学校了,因为手上的伤口很明显,那里会长出黑色的石头。父母也很绝望,但他们没有放弃,他们一直都不是会轻易屈服的人,这点从我被迫学了好几年二胡也可以看出来。
对了,二胡,那是个挺不错的乐器,我很喜欢,虽然一开始不喜欢。
父母隐瞒了我感染源石病的事实,用绷带将我的伤口包裹起来,吊在脖子上,趁着那些小石头还没生长出来,变卖了所有积蓄,带我来到了龙门,也就我和你们相遇的地方。听说龙门是个包容性很强的好地方,执政人很好,也不会有战争。
我在这里度过了漫长的十二岁到十七岁,可以说,龙门是我的第二个故乡,甚至在我心中已经可以和哥伦比亚并肩。
什么,华法琳医生,你说我说话一点也不像在龙门呆过的人?你都废嘅。乜你咁衰噶?
这样是不是对味了?
好了,回归正题。我以为我会在龙门呆一辈子,可是天总不遂人愿,我的病被别人发现了。没什么特殊原因,夏天太热,我找了一处平时没人的小巷挽起袖子歇息,正巧被几个游荡在附近的小子撞见了,他们去附近的警署举报了我,举报可以得到奖金,奖金是五千龙门币。
我看见他们看见我了,可是我追不上他们,即使追上了,他们也不会愿意听我说话。
我将这件事告诉了父母,我被吓蒙了,根本不知道应该怎么做。他们也被吓了一跳,但很快从小阁楼里拖出一只不大的行李箱,催促我赶快收拾东西出门。
现在想来,他们一定是早就做好了准备,感染者的命运一向如此,像只过街老鼠一样逃命,运气好就多活几天,运气不好的,死在某个无人知晓的角落,连尸体都没人愿意收殓。
我们连夜离开了龙门,一路向这片大地的东边走。我们遇上了被源石感染的怪物,父母为了保护我冲了上去,可他们也只是手无寸铁的普通人。
母亲对我喊:“向前跑,不要回头。”
我放弃了行李,像母亲说的那样奔跑,嗓子生疼,比源石病发作的时候还痛,我感觉我就快要飞起来了。
夜晚黑黝黝的,星星也黯淡,什么都看不见。只有掠过山野的大风吹过我的脸颊,将我的头发刮得乱七八糟。
我一边跑一边回忆,回忆和他们渡过的种种,只有这样才能勉强驱走些心中的害怕。
我的父母都是工程师,工作很忙,但每天晚上都会给我送一杯牛奶,妈妈喜欢养花,爸爸喜欢听收音机,每次邻居夸我学习好,妈妈都会很高兴的笑,然后晚餐就会多一盘肉丸子。
然后……我就想不出更多的东西了。因为没有了行李,我只能靠路边的野果充饥,一边给自己加油打气一边走,不知道过了多少天,我终于又翻过了一座山,出现在我眼前的是一个很漂亮的镇子。
我筋疲力尽,昏倒在镇子门口。
再次醒来,我已经躺在了一家熏着很好闻的香的医馆,那里的老板捡到了我,对,老板就是我的师傅,他姓季,因为是在三月遇见我的,三月为季春,所以他给我取名叫季春。
我感到莫名其妙,我明明有自己的名字!但是他执意这样叫我,好吧,那就这样吧。毕竟这个名字听起来还不赖,我在吃完他做的第一顿饭后就很没骨气地接受了事实。
师傅从来没告诉过我他的本名,刚见面时我知道他姓季,到现在我也只知道他姓季。
这个镇子叫苍阳镇,我很喜欢这里,我喜欢有阳光的晴天。很快周围的百姓都知道镇南边医馆的季先生收了个徒弟,每次他们见到我,都会很热情的打招呼,这种感觉很新鲜,和以往完全不一样。
我有些惶恐,感觉这种待遇是偷来的。纠结了很久,我还是偷偷将我是感染者是事情告诉了师傅,我原以为他会露出厌恶嫌弃的表情,但是他没有。师傅先是板着脸询问了我病灶所在,又缓言安慰我不用担心。这里的镇民不会歧视感染者,大家都是很友好很友好的普通人。
真的吗?我刚开始没相信,但还是忍不住穿着件短袖就出门装模作样地逛,心中像打鼓一样七上八下,我走到一处包子铺,向老板要了四个大肉包,给钱时故意把胳膊扬地老高。
包子铺老板是个很和善的胖胖的乌萨斯人,他像没看见我手臂上的石块一样,笑眯眯地把包子装进袋子里递给我,五个。
后来发生的事都很平淡了,我跟着师傅学习医术,偶尔远游一番,他教会了我很多以前不知道的知识,例如如何辨别草药,还有讨价还价的一百种方法……说真的,除了性格有些古板和偶尔会骗人外,我很喜欢他,这两点放在一起听是很怪异,但是他就是这种可以在路边支个小摊装成算命高手,然后诓路人一口袋子儿的家伙。
再后来,前不久的晚上,他突然消失了,像突然来到我身边一样猝不及防,师傅还给我留了封信,他让我回到龙门,信里还写着,我会在那里遇见会陪伴我走过接下来的日子,并且帮助我缓解病情的人们。
我来到了龙门,不久后,遇见了你们。
回忆戛然而止,我有些恍惚,很久没有这样彻底地将自己脑子里的记忆翻腾出来整理了,说完总觉得有些口干舌燥。
凯尔希女士啪地合上笔记,对我说辛苦了。
不,看起来更辛苦的是您吧?不知道高层工资如何,能不能抚慰工作这么长时间的心。
我捧着华法琳递给我的看起来有些可疑的草莓牛奶,晃悠悠离开了医务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