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尚书垚

3、端午

　　第二天，楚愠一大早便起来了，倒不是为别的，只是楚惬回来了，楚愠得做饭吃，总不能让楚惬同自己吃外卖。
　　楚惬醒后看这一桌简单的菜式，忍不住泪粘眼眶，明明是楚家应享贵荣华的公子哥儿，却对生活这般成熟老练，楚惬好不容易挤出一个笑说:“阿愠真厉害。”
　　到底是从淤泥里生长，受过海浪冲打过的人，都恨不得把自己藏在沼泽深处，哪怕终身见不得光。
　　楚惬边吃边想什么时候楚愠能有一个真正可以照顾他，爱他的女孩子出现…
　　饭后，楚愠接到了楚长澜的电话，对方似乎从不计较楚愠每一次的冷淡和疏远，总是耐心劝求，但他不知这个样子更加让楚愠觉得令人发指。
　　“阿愠，我听秘书说你姐姐回来了，是吗？”
　　“嗯。”
　　楚长澜顿了顿，恳求道:“晚宴，阿惬来吗？”
　　楚愠不说话，楚长澜又说:“夏家小姐也会来”
　　“我问问。”
　　挂完电话后，楚惬正在洗碗，楚愠也不啰嗦，将楚长澜的话一字不落地转告给了楚惬，楚惬笑了笑说:“他都这样了，回呗。”
　　中午，烈日当空，楚惬跟一起回来的同学出去玩儿，楚愠倚在沙发上看着电视上无聊的肥皂剧，突然，楚愠收到了一条消息，唐炫：楚哥，我们就在你公寓底下的火锅店聚餐，来吗？
　　楚愠正想拒绝，唐炫：给你留了一个座，老班也在。
　　这是当面告诉他这是袁倩招呼的，不去也得去。
　　……
　　楚愠轻车熟路来到了这家川味火锅店，火锅店里的店员陈小飞热情地跟他打招呼，楚愠笑着点了点头，这家火锅店楚愠常常来吃，店不小但也比不上别的高档饭店，不过这家店的生意算是这一带都出了名的好。
　　到了包间，楚愠恰恰碰到了出来的夏长璞，顿时来了个“亲密”接触。
　　楚愠的额头被撞的生疼，对方却笑了一声，楚愠正想抬起头，一双修长的手便伸了过来，揉了揉楚愠的额头，楚愠下意识地躲了躲，又重新对上了夏长璞那双泛着水光的牟子，楚愠直觉告诉他这人眼里的水光是被他刚刚撞出来的。
　　夏长璞笑着说:“正打算来接你，没想到就这么来投怀送抱了。”
　　陈小飞过来拿菜单时看到楚愠的眼神，想是要将人活剥了一般，一股子生人勿近的气场全开。
　　楚愠没理夏长璞，转身进了包间，整个班三十八个人除了回老家的，其他全来了。
　　楚愠走到张小小身边的空位上，张小小开着玩笑说:“你要是今天在我边儿上坐了，明儿个不知道有多少女生要伤心死。”
　　袁倩笑着说：“要不行，夏长璞那儿还有个位子。”
　　楚愠对过去望了眼，就看到夏长璞那双勾人的桃花眼，楚愠没理他，转身坐在了张小小旁边，夏长璞也不恼，又冲楚愠递了个wink，楚愠不着痕迹地白了他一眼。
　　吃饭途中，楚愠甚至有些后悔答应赴约，夏长璞的注意力永远不是吃饭，而是吃饭的楚愠。
　　……
　　楚愠吃完后对袁倩解释今天有事不能久呆，就走了，出去时顺带把钱结了，楚惬还没回去，楚愠索性在奶茶店里坐着等她回来。
　　记得在楚愠很小的时候，父母感情不和，楚愠每天下午就坐在这里等楚惬放学。
　　“喂，班长，想什么呢！”
　　楚愠回过神来，看见夏长璞站在门口，太阳光被他挡住 ，隐隐落下几处光斑，楚愠移开眼:“你怎么出来了？”
　　夏长璞进屋坐在楚愠对面痞笑道:“来找你啊。”
　　楚愠没想到他会这么回答，握着奶茶杯的手紧了紧，随后缓缓到:“今晚宴会你会去？”
　　夏长璞眯着眼道:“怎么，想让我去？”
　　“随便问问。”
　　夏长璞玩弄着桌上的卷纸道:“你要想让我去的话，我就…”还没等夏长璞说完，楚愠便站起离开顺带一句“走了”，夏长璞忙抓住楚愠的手腕，那手腕倒是比看起来还要纤细点儿，夏长璞默默想着。
　　楚愠皱着眉，夏长璞反应过来松开了手，漏出一个微笑:“你不是问我今晚去不去吗。”光影落在夏长璞的脸上，长长的睫毛下映出小片阴影，合着那双含情眼，动人极了，楚愠从小生活得像一个性冷淡，这是第一次自己否认自己…：
　　“我去。”
　　我一定去。

　　楚惬是下午三点回去的，刚回去就睡到五点点，醒来时立马被自己弟弟催促打扮，楼下是楚长澜派来接他们的车，马叔很有礼貌地与他们打了招呼，路上楚愠收到一个好友申请，嗯，是夏长璞的，楚愠没拒绝也没同意，就这么让那条消息挂在那里。
　　楚长澜举办的晚宴还是很气派的，下了车，楚愠便跟着姐姐进了大厅，人来得都差不多了，全是生意场上有头有脸的人物，楚长澜一眼便看到了他们，想来是一直在守着。
　　楚长澜身边站着楚愠姊弟的“继母”曲蔓，那是一个看起来很温柔的女性，她攀着儿子楚瑕的肩，面露微笑，看到楚愠姊弟来时对着他们笑了笑，接着挽着楚长澜的手臂走了过来。
　　“阿愠阿惬。”曲蔓走到楚惬楚愠面前牵着楚惬的手道:“都长这么大了啊！”
　　楚惬虽然对楚长澜秉持厌恶，冷淡的态度，但对这位“继母”还是很友好的，记得母亲去世不到一周，楚长澜便重娶，那一段时间虽说姊弟俩都极力反对，但大人的世界哪有小孩子插话的份儿，楚惬离国，楚长澜不管家里的事儿，还是曲蔓不计较孩子的血缘关系，亲自照顾两个孩子。
　　那时楚愠恰好要中考，曲蔓便是事事亲力亲为地照顾他，那时他十四，第二年楚愠便离开家，自己一个人生活在母亲留下的公寓里。
　　直到楚愠十五岁发烧，公寓里什么都有除了药，情急之下，楚愠便打电话给了在美国的姐姐，那天正好是楚瑕的生日，楚长澜大大操办了一次，完全忘记还有一个儿子这回事，楚惬当天搭飞机回来，急匆匆地赶到楚愠那儿，那时楚愠正躺在沙发上，整个人又烫又虚弱，楚惬急忙把楚愠送到医院。
　　那时楚长澜便发誓要好好补偿这姊弟俩，楚惬离开时，楚长澜要求把楚愠接到家里来，先是楚愠拒绝再是楚惬不让，曲蔓也劝楚长澜，楚长澜才知道自己是多么不合格的一位父亲…
　　他也深深知道，孩子是怨恨他是因为生母的死。
　　现在年纪越来越大，就越来越想补偿当年的愿，才发现这俩孩子都已长大成人了，心中的漏洞却是越补越大。
　　楚长澜笑着介绍这周遭的人，楚愠倒是一句话也没听进去，等到俩人都走后都还是站在楚惬旁边发呆，直到有人喊了他一声，楚愠一抬头就看到夏长璞小跑了过来，夏茜敬完刘处长的酒就朝这边走来，楚惬向他们打了个招呼，小声对楚愠说:“你怎么没告诉我你认识夏公子呢？”
　　楚愠不冷不热地说道:“刚转来的，不熟。”
　　你小子，就嘴硬吧！

　　夏长璞顺手在盘子里拿了一颗车厘子，朝楚愠眨了眨眼，楚愠露出一个弧度不大的微笑，夏长璞便把车厘子放在楚愠的嘴边，痞笑着说:“班长，我喂你啊！”
　　楚愠转过头，又瞥见了夏长屿，夏长屿朝他打了个招呼。
　　夏长屿无奈地笑了笑，道:“楚学长…”
　　“在外大可不必这么叫我。”
　　夏长璞吃下那颗车厘子懒懒散散地说:“那叫你阿愠吧，刚儿楚叔就怎么叫你的。”说完还朝楚愠眨巴眨巴了眼。
　　楚愠倒了杯香槟，喝了一口就放下了，夏长璞靠在桌子边，随意地将楚愠剩的香槟喝掉，夏长屿一脸惊讶地看着他哥。
　　楚愠没什么反应，不算是纵容，他只觉得别人喝他的那是别人的事儿，自己再重新倒一杯即可，若是要让楚愠喝别人喝过的…（好吧，似乎不会出现这种情况，希望那人还健全）
　　夏长璞看着楚愠的侧颜，柔和但又有生人勿近的疏远感，像是一座融化了千年的冰山，千年未融。
　　夏长璞笑着说:“阿愠，喝得了酒吗？”
　　楚愠面无表情，觉得他这个问题很弱智，他一直在喝，难道夏家公子是个瞎子吗？！！？
　　夏长屿愣了愣道:“哥，明天爸要回来，你别喝那么多。”
　　夏长璞早看不惯他弟在这呆这么久了，难得和楚愠单独待在一起，便对夏长屿道:“大人的事儿，你别管那么多，小屁孩儿一个，呐，去跟那谁，楚瑕玩儿去。”边说边赶夏长屿。
　　最后夏长屿只好让这个不省心的哥哥少喝点儿。
　　楚愠用手支着脑袋看这俩兄弟像小学生般打闹，忍不住勾着嘴角笑了笑，但在夏长璞眼里，这活脱脱是在勾他的魂儿。
　　夏长璞走到楚愠旁，贴着楚愠的耳说:“敢跟我比吗？”
　　不知是喝了太多酒的原因导致反应迟钝，楚愠没躲开，反而一口答应，夏长璞拉这他去了包间，又叫服务员将酒拿了上来，夏长璞开了瓶酒道:“输了怎么办？”
　　“嗯？”
　　输了就输了，能怎么办。
　　夏长璞把酒递给楚愠，他仰着头喝完一瓶后发现夏长璞哪有喝，明明一直盯着他看:“还比不比？”
　　“当然”，夏长璞挑了挑眉，“不过看你喝更有趣！”
　　有病……
　　楚愠觉得这人有病，站起身打算回去，还没走到门口就被夏长璞拉着右手撞在怀里，酒气熏人。
　　楚愠反手抓住一旁的烟灰缸，还没等到下一步动作，夏长璞就腾出一只手去抓楚愠拿着的烟灰缸，楚愠当即从空隙中脱离夏长璞禁锢着他的手，转身给了夏长璞一巴掌，这一巴掌说重不重，说轻也不轻，楚愠能感觉到打过的那只手已经麻了。
　　夏长璞正想说什么，楚愠却早已离开了房间，他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万事开头难，算了，慢慢来吧，夏长璞蹲坐在桌边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