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窝男记事》宝石猫

11、第十一章

　　“我想我们应该动用老鬼留下的逃亡路线，那里很少有人会怀疑。然后再由海运，偷渡出国。我们在这个海湾接应。怎么样？”壮汉麦克阐述着他的建议。不安的看着众人。

　　像这样的紧急会议，在这个不眠夜已经进行了不下五次。莉莉用普通msn这种最普通的联络方式，联络着很可能已经被盯梢的窝男，现在也只他还能是比较安全的。大众的传播方式，总有一些盲点存在。莉莉不停的安慰着大洋对面留守的宅男，他们希望他一直坚信会化险为夷，相信他们不会丢下他。

　　但在座的人，都很清楚。将一个被安全局紧盯着的人，偷运出国，几乎是天方夜谭。怎么布线，怎么掩护，最终的结果也是扯出更多的人，彻底毁掉整条网络。

　　弃卒保帅，是现在所有人脑子里无时无刻不在思考着，却又不敢提出来的提议。艾德迈尔森他们每个人的战友，最强的黑客，可爱可气的窝囊男人。没人能够忘记，一个蓬蓬长发的大胡子瘦男人，怀里揣着只小白狗的形象。那个男人很傻，很傻的咧嘴大笑，露着几颗白牙。手指习惯性的拉扯着皱得不像样子的衬衣。还有那只调皮起来让人头痛的杰西卡小姐，被某个人惯坏的小淑女。

　　他们不能丢下他，哪怕将会全军覆没。巴尔工作室所有成员，都是一家人。

　　在大海的另一头，窝男和莉莉聊着天，聊着这些日子都发生了什么。聊他奇迹般的治好了口吃，聊那只金毛寻回犬宠物医生，聊杰西卡的懒惰狗生，聊最新的电脑游戏，甚至是普吉岛的纯正金三角白粉，或者是某个女人想要开辟一块地方种植罂粟和大麻的愿望。

　　他们只字不提后续计划。就像两个老友，在网络上相互开着对方的玩笑。就像明天还要在公司工作，只能在晚上谈情说爱的办公室恋人。就像一家人，做例行的嘘寒问暖的公事一般。

　　他们害怕把窗户纸捅破后的寒冷，也害怕伤害对方的那个人是自己。

　　窝男很清楚，巴尔最好的办法就是遗弃他。也很清楚，留在这里将会遇到什么样的状况。这回已经不是SQT监狱，那种上得台面的司法机构了。等待他的也许将是某个地下暗堡，或者根本就是□□。

　　监狱，一个改变了他一生的地方。

　　许久的沉寂，莉莉已经有些词穷了。她看着海天之间的一抹暖色，默默的低下了头。天亮了，一夜的争论，没有任何突破。回头注视着巴尔沉默忧伤的面孔，她知道一切都将被定格。这将是他们所有成员的选择，她也将坚决支持下去。

　　巴尔徐缓的走到电脑前，他会给他一个满意的答案。无论会发生什么。

　　下定决心，他微笑着和所有人对视，希望他的表情能告诉他的决定。希望他们知道这个决定将意味着什么。希望他们能度过难关。

　　得到领导指示的众人，微笑着回应。他们明白他的决定是对的，我们不能抛弃任何一个家人。他们明白这个决定将会意味着什么，所有困难只有同心协力就能成功。他们会顺利度过难关的。他们坚信。

　　“艾德，我希望你现在去把看守这栋楼的老比利请上来。我有话要对他说。”

　　看到显示器上突然出现的话，窝男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艾德，我是巴尔。我知道你还在那间公寓里面。”显然那边很了解他的德性。

　　老比利？！窝男很难理解，巴尔为什么会找一个只会挖苦他，只会看老电影听老音乐的黑老头。窝男讨厌二战前后的所有事物。特别是那时候的好莱坞。

　　比利并不像窝男想的那样难请，他一听到消息，就拄着拐棍，爬了上来。恩，是爬上来的，现在电梯依旧是只有窝男一个人会去乘坐。他走进屋子，在狭小的空间里，迅速找到窝在枕头上睡觉的杰西卡。狗狗似乎也在他进门的时候，闻到了熟悉的味道。摇着尾巴，跳了起来。

　　老人一点也不客气的坐上了窝男的床，确切说这个屋子里，根本就没有椅子。杰西卡也毫不客气的爬上了老头的腿，尽管她刚刚枕着的是某人的柔软枕头。一切看起来是那样的自然，好像这间屋子原本就是老人在居住，狗狗也是老人的宠物。

　　窝男，此刻是多余的。

　　但，让这个男人郁闷的事情，不止这些。显然，对于高科技东西，老人也是十分娴熟的。他熟练的使用着键盘，连窝男给他使的小绊子都很好的避开了。

　　对此，某个心胸狭窄的男人，只能把他满脑子卑微的坏主意，混合着温怒吞进他那只能放条蚯蚓的肚子里。默默等待老人和他的老板交流完。然后，等着他房间的主权回归。

　　十五分钟后，老人抱着杰西卡离开了电脑，走到窝男的面前。把杰西卡递给他。

　　“现在就跟我走。”老人拄着拐棍，走到房门口。“我希望你听我的命令。这也许是你最后的机会了。老比利不喜欢你，你也是知道的。小子，不要惹我。”

　　窝囊的男人是受不了威胁的，这是条真理。艾德抱着杰西卡，乖乖的跟着老人走出了房间。

　　“跟着我，一步也不能自作主张。一步也不能。”老人举起拐棍，指着后面发呆的抱狗男人。

　　老人走下楼梯。窝男咬着牙，艰难的迈腿。他有一天会讨回来的。他心理恶毒的想。虽然，按照以往的经验，窝男的这种卑鄙的黑暗面，只存在在他心里。

　　老人回过头，别用意味的看着他笑了笑。

　　窝男被他的笑，弄得又臊又气。恨不得扑过去，掐死他。

　　老人顺着楼梯一直下到地下一层。窝男老老实实跟着。他嘴巴里不停嘀咕着听不见的语言。但老人知道，这是他这辈子走的最长的楼梯。而他是他这辈子最讨厌的人。

　　老比利笑了笑，试图把这种无聊的想法，打回脑细胞当中去。他走进阴暗的走廊尽头，打开了一扇黑漆木门。穿了进去。

　　窝男紧跟着他，看到走廊灯光下的房间，空无一物。老人轻轻敲了下靠近门左边的墙壁，墙裂了道缝。他毫不犹豫的钻了进去。

　　窝男站在缝隙口，向里面张望了张望。除了稀薄的光能够照射出开头的几节通向下面的台阶外，什么都看不见。

　　胆怯的男人，不想冒险。最起码他觉得，要去拿个手电之类的再说。

　　“跟着我。不然，你就去巴士底和骷髅对话吧。”老人的声音从黑暗深处传来。他看不见老人，黑人在黑暗中更容易隐藏。窝男此刻觉得他需要一双夜光眼。他硬着头皮借着光亮，走进了黑暗中。一边摸索着，一边往黑老头说话的方向前进。

　　当窝男刚刚踏进黑暗，身后的光明就消失了。

　　缝隙合上了。

　　窝男僵在原地，不敢做任何动作。

　　一双粗糙有力的手，突然抓住了不安且瘦弱的苍白右手。

　　他不由有一丝慌乱。

　　“这边。注意脚下有台阶。”老人的声音从耳朵上方传导过来。窝男慌忙低头，只看到一片黑暗。只能顺着老人的手，感觉手微微上下起伏的韵律，探知脚下的世界。

　　窝男不知道走了多久，黑暗让时间变得不再重要。杰西卡很乖，黑暗让这个小东西直接进入了梦乡，他能够感觉到胸口暖和和的小毛球，平稳的呼吸。他听得见老人移动拐杖的声音，也能感觉得到他每走一步，身体的轻微晃动。黑暗让人看不见，但不代表不知道，不能感受到。这个嘴巴恶毒，喜欢捉弄人的恋旧老人，其实有一双温暖的手。

　　“马上就要到了。我想那边已经知道我们来了。”许久不出声音的老人，冷不丁冒出了一句话。

　　“我们要去哪里？”这其实是早该问的问题，窝男嘀咕道。

　　“到了你就知道了。是安全的地方。至少是我认为最安全的。等事情平息后，你就可以由那边安排，直接偷渡出国了。”老人的回答，似乎带着一种笑意。

　　窝男没有留意，“直接吗？我的东西还没有收拾。”他跟关心，他的老婆们。

　　“那些东西不用担心，我会为你好好保管的。至于电脑，我想你的电脑也许已经很危险了。”

　　窝男大声抗议，他此刻情绪激动，甚至都惊醒了熟睡中的杰西卡。

　　那双让窝男安稳的手，突然松开了。紧接着，杰西卡跳出了窝男的手臂。一连串带拐杖的脚步声，从他身边发出，然后越离越远，直至听不清。

　　黑暗，不安，慌张，影响着窝男。他四肢紧贴着地，缓慢爬行。摸索着四周，希望能够找到墙壁之类的参照物。

　　他爬了很久，才发现，自己待的地方，不是一般的宽阔，地上湿漉漉的，偶尔能听见一两声水滴在岩石上的声音。他以为他在什么地下洞穴之中，但，手下光滑的水泥地，告诉他，这里还是人工工程，他还没有到所谓的自然环境中。

　　喊了许久的嗓子，也有些干疼。此时的情况，别说回头去取私人物品。就连能不能摸到墙都是一个问题。

　　就在他心灰意冷，准备困死在这个地方的时候。从远处传来了那个老人的声音，“考虑好了吗？你现在只有一条路。”

　　“我都听你的，让我离开这个鬼地方。”窝男不假思索的回答了老人的问题。

　　脚步声越来越近，那双大手拉起了趴在地上的窝囊男人，脚步又出现了熟悉的毛绒球。小东西本能的跳上窝男的臂弯中，就像刚才像往常一样去觅食，或者是去卫生间方便。

　　老人继续拉着窝男，在一片黑暗中前进。

　　也许是吓坏了，窝男不再保持沉默。

　　“这里到底有多大，总不会是无限的吧。”

　　“怎么可能，这里最多也就只有十个足球场大小，我们只不过在中间而已。”老人也倒不吝啬。

　　“十个足球场？！”窝男脑海里面想象着。

　　“恩，你应该感谢，现在不是雨季。”

　　“雨季？！”窝□□本不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

　　对于，反应迟钝的窝囊，老人“呵呵呵”笑出了声

　　皮糙肉厚的男人，无视这些，继续发问。“为什么你看的见？”这个问题，他憋了很久了。

　　“呵呵，因为我戴着夜视镜。”

　　“为什么你不给我一个，既然有这个东西。”他又有些愤怒，但是很好的压制住了。

　　“你没管我要啊。”

　　这绝对是赖皮。“那你现在给我一个。”这句话，是从牙缝里面挤出来的。

　　“我就带了一个。当然，如果你想要的话，也可以给你。不过，前提是你得知道，前方通往一千多个目的地的通道，哪一条才是我们要走的。”老人又有要松手的趋势。

　　艾德赶紧抓紧了手中的手。闭上嘴，不再发话。他经不起再一次匍匐前进。

　　就像老人说的，通路变得狭窄了。窝男不得不低下头，半弯腰着前进。而抱着杰西卡的手臂，能够感觉到湿滑的水泥墙壁。他跟着老人，在这样的通道中，左拐右拐，按照窝男自己脑海中的感觉，这样的行进方式，有点像绕圈。

　　随着通道越来越狭窄，道路的斜度越来越大，窝男感觉目的地就在眼前。虽然，还是一片黑暗。

　　正如他所料，在斜坡的尽头是一个通向上面的水泥台阶。顺着台阶走了几十分钟，他终于又从新看到了微弱的亮光。前方有一扇门，门的下方，透出一道淡淡的白道。

　　“终于到了。”老人停下了脚步，敲了敲门，门打开了。“我就送你到这里。放心上面是安全的。我要回去了，出来久了，大家就都不安全了。”

　　老人松开手，把窝男推进门内，合上门，转身离去。窝男看不见老人的背影，但脚步的回音，越来越小。

　　这个房间依旧是一间地下室，唯一不同，天花板边上，有一遛通气口，通气口的缝隙间，微微有几缕暖色的光洒下来。内依旧是空无一物。只有在左边的位置，有一扇巨大石门。

　　推了推，纹丝不动。

　　是不是，走错地方了。窝男胡思乱想着。

　　杰西卡安静的蹲在石门前面，不时回头看看束手无策的男人。像是等待他开门，放她出去。

　　“杰西卡，我也无能为力，你看门不开。”说着，他用力砸了砸门。

　　突然，石门吱扭一声开了。

　　门后，一个英俊的男人双手环胸，两腿交叉，斜靠着墙壁。一脸温柔的看着，倍受惊吓的长毛男人，“艾德，进入别人的家里，要先敲门的。我记得你以前是懂礼貌的。”

　　“你怎么会在这里！！这里是你家？！我要回去！”窝男彻底歇斯底里，完全崩溃。

　　英俊男人站在原地，咧着嘴巴，露出一个灿烂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