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少年》晗珍and旦夕行

9、更将旧词翻新曲 日子是

　　日子是一天天的过去，沈烟芝也再未提起此事，只是偶然间坐在青石板上，愣愣地想。会想起那几天的光景。近几日三爷在她的小院前不大出现了，应该准备着大婚的事宜。但心中总惴惴着不安，想着前日宁世源交付与她的要她转给嬬嬬的婚宴请书。往常她是犹豫的，可这次，她下决心断的干干净净了。
　　干脆婚礼也别去好了。沈烟芝心里原是这么想的。这天她熬完老太太的燕窝粥，正听得院外的仆人报着预备的彩礼数，却突然觉得自己站在这院子里，是与他们远远的隔开来的，仿佛着一堵极厚重的高墙。只觉得闷的慌。婚礼？是的，如今冷静下来一想，虽然三爷对她没情意的，但若见到白小姐，她指不定便失了魂，不明不白的露出了马脚，反叫人叫做下作黄子......她想着若在婚礼时上与白小姐搭上话，她应该怎样的牵扯话题，但越想越觉得她怎样的言不达意......是了，她还不知道，那位白小姐是怎样的性子，有怎样的魅力能叫那个男人这样迷上她。她只听人说过白小姐出身富裕，她的父亲是工厂主，因此她上过洋学，是知书达理的。只是有一段时间在中国并不推崇洋学，各家反倒有些打击的味道在里边。于是白小姐便在国外留学留着没有回来，据说是在法国。至于其他一下街坊间的传说，无凭无据的，她也不会盲目去信。只是有一件：听说她出了名地爱惜下人。“哼，下人吗……”她连头都不扭，这是懒懒地把眼睛向旁撇，看了看在她的房间里打扫床铺的小锦。
　　她思考完后，心里便很快地拿定了主意，却听得墙外，有外面来的一个人，在向他们家的管家，名叫沈黎的，报着婚礼的用品报销和各家旁亲外戚和亲近的各大家送来的礼物：“…这是古董，各类玩物的清单……比目磬，紫砂茶具两套，白玉笔海一只，羊脂玉镇纸一套……红玉雕山水，《多子图》一幅……松鸡以外要报销的家畜，山鸡应该还有五只，这次的鸡一点不黄，对，这是拿来另用的……”
　　她已经拿定主意了，便不再听下去了。但不知为何，“山鸡......有五只……”这些杂七杂八的话，总是在她脑海中嗡嗡作响，去也去不掉。“不对，什么山鸡，我现在要想的不是这些。”她坐在院里，低头拨弄着新栽下不久的玫瑰娇嫩的花瓣，心里已经打定了主意。
　　“哎哟，大小姐，您就别掺和这事儿了。好说歹说让您跟着来了，这婚前有个好歹，全在我身上了。”白婉荻的奶妈郭氏站在炼钢厂的大门口，一步也不敢离的跟着她们家的白小姐，生怕出个什么好歹。两天后，自家小姐与宁家三爷婚礼的一切事宜都要预备停当了。白小姐与宁三爷的婚礼，老爷是极为看中的。在这之前若出了什么差错……以老爷的性子，自己会落得怎样一个下场，她想也不敢想。本约好的是今日，老爷有事去外地一天，只得她在家陪着白小姐等着婚纱的设计师。婚纱是早早的已经设计好的。白小姐没什么兴趣，草草看过便应了。这所谓婚纱，郭妈活了大半辈子的老人也没见过，说到是洋外新引进来的。庄重，浪漫，因此现在年轻人都流行举办洋婚。只是这婚纱设计好了，白小姐却拉着她要她带她去附近自家的工厂转转。郭妈心里知道，近来工厂的势头不太好，正处在风口浪尖上。前日就出现了工厂工人殴打外来参观人员，要求改善工作环境，增加工资的事情。如果白小姐婚前在自家的厂里出了什么事情，那引出的可不是只有社会舆论了，引发的后果郭妈想想都觉得悚惧，连忙闭上眼念了一声佛:“阿弥陀佛。”说道：“大小姐，这边可不比家中，可不得胡作非为，尤其小心那帮穿短衣的小子，可不是什么好东西，最好不要和他们打交道啊。”
　　“知道了，郭妈，我一个人去就够了，不用担心我。”郭妈一说完，白婉荻已经按耐不住心中的激动，于是转过身去，叫了一句:“那待会见，郭妈！”然后就急匆匆地穿过写着“松江炼铁厂”的大铁门，去完成她的任务了。党在法国的地下组织派人来过，之前在百乐门接了头，告诉她党组织已经准备在她父亲的炼钢厂进行运动了，让她去与线人接头，而且，她嫁入宁家可以进行的工作，更重要的是还捎来了斯齐旭，她的爱人的话。此时，她已经迫不及待的想去见见这位如燕子一般为她带来如沐春风的消息的同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