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宿泠

6、前缘（二）

　　彼岸再度睁眼，妄念崖上的风景依旧，松柏立地，花草吹了又生，崖底林木连荫，郁郁葱葱。
　　想起过往前尘，原以为心底恨意奔腾，现如今，她反而有些释怀。
　　然而，有些事，不是释怀就能过去的。
　　她的少年，一定要回来。
　　“坦诚？呵。”彼岸轻嘲，风吹起她额间发丝，凌乱了她眸底滔天的愤怒。
　　几瞬之间，她又恢复平静。漆墨的眼眸隐隐红芒流动，映着风雨欲来风满楼的冰冷。
　　趁着他们还没整整齐齐的抵达，彼岸自虚空落地，任由往忆将她吞没。
　　尽管那是一段爱恨交织，刻骨铭心的记忆。
　　“我……你……”她喉咙艰涩的开口，感受到体内血液流动的速度减慢，周身经脉受损。
　　“乖，睡一觉就好了。”西津抚摸她的发顶，稍后凑近她的脸庞，细细观察她的表情，仿佛是在确认一样很重要的东西。
　　那声音轻轻的，带了点抚慰的意味，蛊惑着彼岸慢慢进入沉睡。
　　随着周身星芒越闪越亮，彼岸再也撑不住，缓缓闭上眼睛。
　　她才刚醒，又要睡上了。彼岸最后一缕神识缓慢的想着。
　　在意识沉睡之际，彼岸竟也不觉得眼前的这个人会害自己。西津松开她，看着她的眼神有些奇怪。
　　他压下在心中的那股怪异，用灵力托住她的身体，轻轻放在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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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间。
　　“师父师父～”少女软糯又清绝的声音划破寂静的空间。
　　白雾缠绕在群山中，朦朦胧胧，像为青山披了一件薄纱。
　　走在少女前方的白衣少年闻言停下步伐，似在等少女追上来。
　　“师父，你怎么不等等我。”少女嗔怪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但那张天真烂漫的小脸却不带任何抱怨之色。
　　灵动的墨眸转动间，好似有星河在流转，嵌着一层纯正的墨钻。
　　“……”少年没有回答她这个问题，继续向前走着。
　　“……师父，我们这是要去干什么吗？”少女扭头看向他，对师父不回答她的问题似乎不以为意。
　　“受故人之托，换故人之愿。”西津似乎对她问个没停的嘴巴感到头疼，只好开口回答。
　　不然的话，她能一直说下去。
　　少年显然是知道少女的脾性的。
　　少女顿时眉开眼笑，脚上的步伐稍稍加快。
　　她对此行实在期待，百年了，她终于走出皂雾山了。这满怀的期待，以至于让她忽略了西津话里的不对。
　　“故人？我认识吗？”彼岸的目光落在群山上，唇角轻扬，眉宇间嬉闹之色填满。
　　淡蓝色的天空镶嵌着几片白云，白雾氤氲，笼罩着青山草木。
　　西津：“……”
　　“你的药书是看完了吗？今日的剑术可有练习？丹经是背完了吗？”西津声音不疾不徐，一句一句的让彼岸都无法插嘴。
　　彼岸：“……还没有。”
　　师父，大可不必这样逼我。
　　彼岸垂下头，有些丧气。她不就是想跟师父聊天，至于突然查她功课吗……
　　她突然感觉发顶上传来沉重感，更加咬牙切齿道：“师父，你再摸我头，我可就真长不高了！！！”
　　语未落，西津就已经收回手了。
　　他的目光迅速落在远处的风景上，带着逃离般的慌乱。
　　两人的身形在层层叠叠的烟雾中逐渐淡化，天地间，光晕一色。
　　师徒二人并肩走着，心底的想法各异。
　　西津敛目，冷峻的面容，眸光随意落在群山上，看不清他到底在想些什么。
　　拜师初日那个术法，抹去了彼岸从前的记忆。
　　为什么要抹去记忆呢？
　　当然是方便行事，没有记忆，没有前尘过往，没有磕绊坎坷，也就没有自己独立的性格……
　　没有纠绊，可以省下很多没必要的事情。
　　就算知道他图谋不轨，那又如何？就算知道注定飞蛾扑火，那又怎样？
　　“……师父。”少女轻快的声音隐含了丝莫名的雀跃，眉眼轻弯。
　　白雾在她周身缠绕，镀了一层如梦似幻的光影。
　　“……嗯。”
　　“那个……今天的作业可不可以延缓再交啊……”
　　“不行。”
　　“师父……”少女软糯的声音故意拉长，尾音轻颤，也不知道撩拨了谁的心弦。
　　“再说加倍。”
　　彼岸：“！！！”
　　师父！你这么做可是会失去我这个乖巧可爱的徒儿的！
　　渐行渐远的师徒二人消失在山间里，山谷中白雾似乎更加浓郁，直至完全遮盖了群原本的模样。

作者有话说

　　今天两更，给自己打气！离完结又近了一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