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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一见钟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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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
“你怎么脸色那么差,没休息好吗?”流理台边,陈鸽放下玻璃杯。
宋樣脸色灰青,昨夜的梦扰得她心神不宁。
宋樣摇摇头,“没事,我出去走走,你不要跟着。”
宋樣来过A市,之前来A市参加过演出,但对地形不熟,宋樣只得在附近公园转转。
早上刚下过一场雨,地上湿滑,维修的石板路有些泥泞,公园很安静没有什么人在晨练。
宋樣寻了个静谧的林荫,合眼凝神,昨夜噩梦的阴影挥之不去。同以往做的噩梦不同,就像睡梦里踩落阶梯的失重感一般,心口钝痛。
“唔唔。”
突然被人从后捂住口鼻,宋樣失去意识前感觉到自己被带上了一辆车。
“宋总,人到了。”
宋樣意识逐渐回笼,睁开眼发现身处一间现代化办公室内。
办公桌后的男人转过身,是和母亲三分相似的脸,两鬓斑白,穿着深灰色中山装,面目一片冷色。宋樣大概也认出了男人的身份,她拧拧眉,还没来得及开口便被对方抢了先。
“宋樣?就给你取了这个名字?书都白读了。”
宋复行把玩着手里的古玩手串,眼神算不上和善。
即使眼前的人是自己名义上的外公,宋樣也不允许他诋毁母亲。
宋樣:“我母亲给我取的名字很好,我很喜欢,至于您,貌似没有资格说什么吧。”
宋复行没有被她的话挑起怒气,淡淡然,“倒是跟宋知绾一个性子。”
宋知绾是宋家独女,十八岁那年与容执纠缠怀孕,宋知绾坚持要生下这个孩子,宋父怒不可遏,一气之下断绝了父女关系,她搬出宋家,独自在外生下了宋樣,抚养她长大。
25年里宋家的人从未出现过一次,母亲的葬礼上也没有一句问候,宋樣耿耿于怀,不由得出言讽刺:“宋总怕不是抓错人了?我母亲已经离开了,我是宋樣不是宋知绾。”
宋复行脸上染上一抹怒气,将手串大力拍在桌上,“陈年往事如何也好,现在不是跟你讲这个的时候,你是我宋家的子孙,就理应为家族做出贡献。”
“今天把你带过来也是有事要你做,下午已经跟郑家约好了,你去跟郑家少爷见一面,尽快把这桩婚事定下来。”
宋樣气笑了,世上居然有人能如此理直气壮。
“有事的时候绑都要把我绑来,没事的时候没见过你关心过我们一次,母亲她不在了也没见你们来过一次。”宋樣面色冷然,怒火中烧。
宋复行摆手,示意后面的人将宋樣带下去,“抓紧时间,别说没用的。”
助理将宋樣带走,走廊里,宋樣试图站起来,刚撑起来一秒便被身后的助理按住肩膀。
“宋小姐,不要做徒劳的事情。”
挣扎无果,没办法宋樣只好老老实实坐着。
电梯间旁的转角,暗灯下,助理看着轮椅上的宋樣思索了一下,还是决定开口,“宋小姐,有些事情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简单,配合些对你对大家都没有坏处。”
宋樣不作声,静默地接受。
分不清电梯上升还是下降,宋樣只是垂眸看着地板,被推进一间休息室,里面的造型师已经准备就绪,门一打开的瞬间,几双眼睛注视着宋樣,奇怪的是没人开口说话。
将宋樣带到座位前,助理留下一句“大家开始吧”便离开了。
随着休息室的门合上开始,屋内一片静默,没人说话也没人动作。短暂沉默后,宋樣抬头直视镜子里的自己。
及腰的长发披散在肩头,头发因为营养不良不复以往的光泽,发尾分叉,眉眼带着一丝憔悴,气色算不上好,甚至是苍白。
长吁了一口气,造型师像是得到了允许的信号,开始动作。
任由着化妆师在自己脸上扫扫描描,宋樣始终垂眸。
化妆师:“宋小姐,麻烦闭一下眼,要画眼线了。”
镜子里的人没有反应,完全不想配合,僵持了一会儿,化妆师放弃了,只得勾了一下眼尾。
只有宋樣自己知道,她不是不可以闭眼,而是一闭眼脑海里就会呈现出昨晚噩梦的画面。
阴影挥之不去。
“好了,宋小姐,您看一下。”化妆师轻轻将她的头托起。
宋樣不甚在意,随意瞄了一眼镜子,车祸之后她对样貌便没有什么在意的了。
只是淡妆,浅色的眼影不显张扬,没画眼线,用褐色眼线笔稍稍勾了一下,上了些腮红掩盖她苍白的神色,口红用了温婉可人的蜜桃色。
看着被精心“打包”过的自己,宋樣脑海里有一个词“深闺淑女”。可惜这个词跟她搭边的只有第四个字,宋樣嘴角微勾,露出一丝嘲意。
被人左围又绕地换完衣服,宋樣被带到约定好的餐厅。
餐厅没有被清场,将宋樣带到一处靠窗的座位后助理们便退下了,不远处有一两桌零星的客人。
窗边的流光水晶灯垂下,菱形灯面折射出阳光,宋樣有些眼花,转而低头看着桌布不语。
“你好,我是林铭鹤。”
“抱歉,公司有个经济会议来晚了,久等了。”
男人从身后走来,一袭黑色西装,脚下皮鞋干净噌亮,梳着的背头一丝不乱,面目棱角有些刚毅,挂着的微笑略带一些歉意。宋樣瞄了一眼这人的手腕,手表的牌子她知道,七位数起步。
宋樣没有接话,男人也丝毫不尴尬,脱下外套给服务员,走到对面座位坐下。
“想吃些什么?”林铭鹤随手翻阅了一下菜单。
宋樣直起头,第一次跟林铭鹤对视,“我不饿,我知道你也不是自愿来相亲的,有什么话我们说明白也方便。”
女人声调平淡,表情清冷,仿佛说着跟自己毫无关系的话。
林铭鹤笑了:“你怎么知道我不是自愿来的?先吃饭吧,有什么忌口的吗?”
宋樣摇摇头,想着饭后再说也不迟,已经到了饭点,也没有不让人吃饭的道理。
林铭鹤点了几个招牌菜式,待服务员确认过后,安静地坐着,也没有敲桌子的习惯。
“你怎么不问问我为什么姓林。”
宋樣抬眸,她向来对别人的事不过多关心,何况是被迫相亲的对象,她不好奇。
林铭鹤没有冷场,自顾自继续说:“我跟我母亲姓,我父母感情很好,我还有个姐姐,在我姐姐出生时,我父母就约定第二个孩子跟我母亲的姓氏,于是就有了我。”
宋樣笑了笑,没有说什么。
或许是怕尴尬,又或许是两人没有食不言寝不语的习惯,一顿饭在林铭鹤的引导下也不算冷场。
对面的男人用完餐,拿着餐巾纸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
林铭鹤:“我没有谈过恋爱,一直在忙公司的事情,感情这种事我一向不抱太多所谓,家里人给我安排我就来了,但是看见你后,我觉得我这一趟没有白来。”
宋樣漠然:“我是个残疾人,我也没有相亲结婚的打算,如你所见我是被迫来的。”
林铭鹤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对她的冷漠视若无睹,“没有关系,世界上所有东西都不一定会得到回应,你可以理解为一见钟情。”
“宋氏集团的事我也知道,你不用担心,如果你不愿意,我们也可以暂时维持相处的关系,这样你的处境也不会太困难。”
林铭鹤起身,“公司等会还有项目会议要先离开了,抱歉第一次见面就先离开,我们下次再见。”
宋樣这才认真地看了他一眼,他笑时会有浅浅的酒窝。
原地坐了很久,直到外面的太阳有了渐落的意向,宋樣才起身离开。
不出所料,门口守着两个宋复行的助理。
“宋小姐,我们送你回去吧。”
看着他们利用完自己后卑躬屈膝的模样,宋樣掩在嘴角的嘲讽收不住了,“不用了,我自己会走。”
剩下的事他们会跟宋复行汇报,她无需多说什么,也说不了什么。拿出手机叫了个车,直到上了车宋樣也没理会身后的两人。
回到酒店大堂,宋樣紧绷的神经才稍稍得以放松。
电梯门前,宋樣背靠在轮椅上,双目紧闭,明明只是酒店,却有了一种安全感。
酒店侍应生路过,看着轮椅上的女人,以为她需要帮助,“你好小姐,请问您需要帮助吗?”
听到声音宋樣这才从“劫后余生”的状态中走出来。
她摇摇头,滑动轮椅径直进入电梯,按了楼层,看着电梯门缓缓关闭,留下外面的侍应生一脸茫然。
听到房卡打开门的声音,屋内的陈鸽从沙发上跳下来,直冲冲奔向玄关的宋樣。
差点没刹住车,靠扶着玄关玻璃才堪堪站稳,可惜宋樣已无心理会。
陈鸽:“你去哪里了,我找了你好久,电话信息你都不回,你知不知道我会担心你!”
等了一整天,陈鸽早已心急如焚,语气中带着些许着急的哭腔,宋樣没注意到,她甚至没有看陈鸽一眼,换了鞋后径直回了房间,只留下一句:“我很累了,抱歉,我要休息一下,晚饭就不吃了。”
虽说她到哪都是坐着的,却不改她一身疲累,她已无力支撑起身躯,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去说自己没事,她能做的只有躲起来让自己得以喘息。
留下玄关的陈鸽赤着脚站在地板上,今天的夕阳,红得能滴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