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7、赴宴 ...
-
赴宴这日,天姝作云隐宫女修打扮,蓝衣白袍清逸脱俗,头发半披半束,简单地用一支如意祥云银簪固定住了顶上发髻,和萧寒玉立于一处仿若一对璧人。
宴会上人多眼杂,她还是小心地戴上一方面纱,只露出眉心灼灼一点,如此便非亲近之人不可相识。
赫连昇早已登基昭告天下月余,此次宴饮设于宫内千阙台之中。天姝果然在赴宴的人群中看到了沈庭松与姜铮二人,看来赫连昇此次大宴四方,除了表明扶持十皇子之意,还想借此威慑众人。
这时天姝感觉一道灼热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良久,她四下环顾一周,看到了不远处的沈卓文,他的面色异常憔悴,透着一股病弱之态,和之前的文弱书生判若两人。
他的身旁立着一位身着明黄裙裳的女子,容貌秀丽,虽从未谋面,但天姝猜测这应就是姜铮的女儿姜柔了。看来沈姜两家已如原书发展那般结成秦晋之好。
未免姜柔误会,天姝迅速将视线从他二人身上移开,拉了拉萧寒玉的袍袖,“少宫主,时间不早了,我们快走吧。”
说完便拉着萧寒玉快速向宫门而去。
众人入席坐定,赫连昇着一袭玄色龙袍款步而来,安然坐于上首。大夏尚黑,赫连昇整个人看起来威严肃穆。
席上众人忙起身行礼,萧寒玉只是起身微微拱手一礼,天姝福了福身。
她迅速扫了一眼席上众人,在赫连昇下首左侧坐着一年轻男子,容貌与他有几分相似,天姝记得原书中赫连昇似乎还有个同父异母的弟弟,好像是叫赫连筠。右侧首席处则是个十岁左右的少年,这便是她的十弟魏天瑜了。
魏天瑜执盏颤颤巍巍地起身至阶前,向赫连昇祝酒道:“罪、罪臣魏天瑜祝陛下洪、洪福齐天,国祚、国祚绵长。”
周围人听了不禁窃窃私语,纷纷掩袖取笑。
天姝听旁桌的人悄声嘲讽道:“真是为难这十皇子了,也不知就这两句话,他私下练了多久。”
另一人“嘘”了一声,随即附和道:“也难怪,他虽有皇子这个名头,却长于宫外,没见过什么世面罢。”
赫连昇看向阶下唯唯诺诺的魏天瑜,“孤有一礼想赠予十皇子。”
便对身侧的公公道:“宣旨吧。”
座下顿时悄然无声,尖利刺耳的声音在千阙台中响起,“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先大魏十皇子天慧聪颖、恭敬敏孝,特封为魏王,统率原大魏故土,令其世代为臣,恭听皇命,钦此——”
魏天瑜三叩首,谨小慎微地从那宣旨公公手中接下了那卷玄色烫金龙纹圣旨。
天姝看魏天瑜恭恭敬敬地向赫连昇俯首称臣,心中虽无痛感,可也一阵难受,觉着堵得慌。
萧寒玉将一箸炙羊肉夹到天姝口边,她半摘面纱自然地将那口羊肉吃了下去。
赫连昇不动声色地扫向天姝,看到这一幕嘴角微微一动,最终还是将视线投向了别处。
千阙台之上莺歌燕舞,鼓乐震天。天姝无心舞乐,她正在思忖兰婌今日为何不曾出席。这时,魏兰婌身侧的贴身宫女青棠悄悄过来传话道:“帝姬,娘娘请您移步蒹葭池一叙。”
天姝点了点头,偷偷向萧寒玉比了个手势,便趁席上无人注意悄悄随青棠起身而去。
蒹葭池畔,魏兰婌身着一袭绿玉色宫装,她正举起手中的一盏祈福灯,将它点亮看它慢慢升入夜空之中。
天姝走近立于她的身侧,“姐姐是在为自己祈福吗?”
魏兰婌摇了摇头,“我想要的,只能靠自己争取,求老天爷是没用的。”
她看向天姝,“我刚刚是在为陛下祈福,祈求他福寿绵长。”
天姝轻叹了一口气,看着蒹葭池中被吹皱的水波,道:“这次去五石城,父皇母后、五哥都没了。”
“如今只剩下你我、长姐,还有十弟了。八皇姐,你知道十弟被封魏王,赫连昇让沈姜二人辅佐他的事吗?”
“陛下从不与我商讨政事,我也是今日才知道的。你不是一直担心大魏宗亲和百姓过得不好,如今这副局面不就是你乐于看到的吗?”
天姝忙道:“八皇姐,大魏亡国与沈庭松姜铮脱不了干系,正因他们早已与大夏勾连,他们二人府上才会在亡国时没被大夏士兵侵扰,才会一直保全到现在,可他们野心不止于此。”
魏兰婌看着她,“那你想让我如何?”
“若为大魏帝姬,我希望八皇姐能除沈庭松姜铮二人,护十弟周全。若作为大魏万千生民之一,我希望姐姐能平衡两国关系,让大魏臣民以后免遭屠戮。”
魏兰婌自嘲般笑了笑,“九皇妹果然是把我当这大夏未来皇后了,每次都能将这些沉甸甸的责任推给我,我都不知道是答应你好还是不答应你好了。”
“是天姝多嘴了,八皇姐,这可能是我最后一次进大夏皇宫来看你了。总觉得不吐不快,打扰了。”
天姝福了福身,正准备离去。
这时青棠托着一个紫檀酒托近前,魏兰婌道:“既是最后一次相见,以后也没机会再请九皇妹喝一杯了,不如你我二人最后再饮一杯,当是饯别。”
魏兰婌从酒托中取出一杯酒盏递于天姝手中,自己取另一杯和天姝的酒盏轻轻相碰,长袖掩面一饮而尽。
她看天姝不动,将手中的青玉琉璃盏微微一倾,“九皇妹这是怎么了?我都喝完了,难道是担心姐姐下毒。”
上次的酒液闻起来甘香扑鼻,她一时忍不住便喝了,这次的酒水于她而言不过白水一杯。听兰婌如此说,为免她多想,便一饮而尽。
杯中酒水才入口没一会儿,天姝便觉得一阵眩晕之感,体内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四处乱窜。
魏兰婌问道:“九皇妹,你怎么了?”
天姝扶了扶眉心,“无事,可能是酒太烈了。”
魏兰婌看着天姝,脸上显出一抹深藏的恨意,天姝第一次在她的脸上看到这种神情。
她幽幽道:“你可知,那次在固州城中,我亲眼见兰时受辱死在我面前。在被押往奉兴城的路上,我差点便落得和兰时一模一样的下场,幸好当时被赫连昇救下。你知当时我见到他时,他手起刀落便让侮辱我的那些人血溅当场身首异处,那时我便觉得这个男人一定是老天派来身边拯救我的。”
“他救下我后对我无微不至,后来我才听他说他曾潜入大魏皇宫,那时身受重伤,是我救下的他。我知道救他的人不是我,可那时九皇妹你已经死了,我完全可以作为他的救命恩人代替你享受着他的恩宠活下去。”
“我本就应是高高在上的大魏帝姬,却被人踩入泥淖,是赫连昇将我从泥淖中拉出,对我百般呵护。开始我差点以为自己找到了此生依靠,重新夺回了属于自己的荣光。”
她看着天姝,嘴角浮出一抹冷笑,“可是,因为你的到来,打破了这一切。他不再对我心存感激,甚至对我的温存也都是因为这张和你相似的脸,他甚至不再需要我陪衬在他身边赴宴。如今他登基为帝,我也才勉强争得个妃位,而你口中的那个后位他却从来不曾考虑过我。得而复失,你能明白我的感受吗!”
她恨恨地上下打量着天姝,歇斯底里地道:“魏天姝,只因我在赫连昇身边,你们就想让我帮魏天晗保全性命,帮母后取得前往五石城的路引,帮魏天瑜周旋,帮大魏宗室帮天下人。你们真的是太可笑了,你们有谁考虑过我的处境,有谁来帮帮我吗?”
天姝强压住身体内那股乱窜的气息,不可置信地看着魏兰婌,“我真的没想到你会这样想,可你之前为什么从没告诉过我?八皇姐,我说过,这应该是我们最后一次相见,以后没人会来打扰你的生活。”
“告诉你?你要我告诉你什么?陛下喜欢你的良善,那我就必须学你做良善之人。不过你以后确实不会来打扰我了,因为等今夜所有人识破了你的真面目后,陛下真正爱的便只有我一人了。”
天姝疑惑道:“你到底想怎么样?”
话音才落,魏兰婌猝不及防喷出一口鲜血。
一旁的青棠上前扶住魏兰婌,惊呼道:“来人哪救命啊,娘娘受伤了——”
千阙台在蒹葭池附近,青棠的尖叫声一时之间将席上众人皆吸引了过来。
众人见兰妃吐血倒地,而另一蓝衫白袍女修打扮的女子却居高临下怔怔看着她。
赫连昇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青棠忙道:“娘娘听说舜华帝姬在席上,便让奴婢请舜华帝姬前来一叙。没想到、没想到舜华帝姬忽然性情大变,伤了娘娘。”
一听那人是舜华帝姬,众人尽皆哗然。互相交头接耳窃窃私语道:“舜华帝姬不是早就殉国了吗?怎会出现在此处?”
天姝早已控制不住体内那股乱窜的妖气,她痛苦地“啊——”地仰天惊呼一声,本已经白露泉洗涤暂时封印住的妖力向四处外泄开来。
她脸上面纱掉落,当她转身时众人看到一张与兰妃几乎一模一样的容貌,等再看清那双幽幽紫瞳时,吓得纷纷尖叫后退,一众女眷、宫女太监杂沓着纷乱的脚步四下逃命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