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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魍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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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刚入奉兴城,便被之前来云隐宫传信的使者拦住,他恭敬地行礼道:“少宫主、魏姑娘,陛下已在宫中为二位备下了下榻之处,还请二位移步前往。”
天姝摇了摇头,“不用麻烦了,我觉得在宫外下榻挺好的,自由自在,还可逛逛街尝尝你们奉兴城内的小食。”
使者为难道:“二位若不愿移步皇宫歇息,那便为二位安排鸿胪驿馆暂歇如何?其他外来的臣子也被安排在此处。”
“不用劳烦了,我二人随意些便好。”
奉兴城内繁华,两人之前来过倒也算是轻车熟路,不一会儿便找到了城中最大的客栈入住。
天姝的心思不在此处,就算没了味觉,也要去楼下的美食一条街东看看西瞧瞧过足一番眼瘾。
萧寒玉见她只看不买,按照她以往的习性,在她驻足时间最长的小摊前,付钱为她打包了一堆大大小小的吃食。
天姝不好意思地笑道:“少宫主,不用了。”
可未免他担心,还是拿起了一块乳糕吃了起来,本应香甜滑嫩的乳糕,吃在她嘴里半分滋味也无。
她捻起一块乳糕放进了萧寒玉嘴里,虚虚地掩住了他的嘴,“你代我吃了吧,不许浪费。”
萧寒玉对吃食并无口舌之欲,从不挑剔,但此刻乳糕在他口中化开,牛乳的味道在口中弥散开来,让他不禁想起了那枚馥郁香甜的玫瑰糖的滋味。
两人逛完了夜市,天姝回到客栈沐浴更衣后躺下,不知不觉便到了后半夜。
正当她放空自己神游物外时,外面响起了一阵敲门声,她不禁提高了几分警惕,“是谁在外面?”
没想到外面竟响起萧寒玉的声音,他道:“天姝,开开门。”
萧寒玉一向端方守礼,不会无缘无故半夜来访,还让自己开门,她疑惑道:“少宫主,究竟发生了何事?”
门外那个声音继续道:“无事,就是刚刚似乎看到有妖物跑进了你房中,我想进来察看一番。”
天姝起身,她轻轻靠近门边,却未见门框上投下的身影,她还待细问却听到门口一声惨叫,是个小孩子的声音。
她猛地推开门一看,发现一个浑身赤黑、红眼尖耳,样子丑陋,身如三岁孩童的小妖怪被符咒定住,他的身后正站着萧寒玉。
妖怪口中挣扎道:“放开我,快放开我。呜呜呜,我错了。”
小妖怪的声音煞是可怜,叫得人心下不觉软了三分。
天姝来到门外,看着小妖怪道:“少宫主,这是……”
天姝此刻穿着一件浅浅的粉色裙裳,外面罩着一层薄薄的白纱,在月色下衣襟前的那片锁骨白得透亮,玉藕似的双臂隐约可现。
萧寒玉忙别过头去,清了清嗓音,解释道:“这是魍童,是百年前被淹死在河中的孩童集怨气所化,妖力不强,却喜欢模仿他人声音来诓骗害人。”
天姝摸了摸下巴,“看来又是之前从幽见城中跑出来的了。”
萧寒玉点了点头。
天姝向面前的魍童走近两步,半弯着身子盯着他,“你这家伙是怎么想着跑来我房门口的?”
魍童发出“嘤嘤嘤”的细细哭声,可怜巴巴地道:“我路过仙子姐姐你的门口时,闻到你房中散发出淡淡的香甜气息,这才没忍住被吸引过来。我错了,姐姐就饶了我吧。”
说着便开始各种卖惨求饶,若不是他身子被定住动弹不得,如今恐怕还要在地上打滚了。
见天姝踱回门口倚着门抱臂看着他,萧寒玉也对他的哭叫声无动于衷。
魍童只得停止了哭声,耷拉着脑袋无奈道:“神仙哥哥仙子姐姐,我真的还没害过人。我自从从封印中出来后便听到好多有趣的故事,要是我能逗仙子姐姐开心,神仙哥哥你一定要放了我。就这么一言为定了。”
天姝还未及表态,魍童便开始卖力地表演起来了。
只见他模仿着不同人的声音,时而凶神恶煞,时而娇柔妩媚,男女老少各种音色自由切换,绘声绘色地道:
“你这死鬼又跑哪儿鬼混去了,还不快来给老娘捏脚!”
“老爷,你到底什么时候休了那个母老虎迎我过门啊。”
“你也知道那母老虎拿捏着钱庄私印,我要是和她闹翻,就得被她扫地出门,到时候怎么养你和儿子。”
“老爷,你儿子就快要出世了,可等不了太久,不如咱们一不做二不休……”
……
原来是入赘夫婿在外包养女人,打算谋财害命的。
看天姝神色凝重,魍童随机应变,忙又换了声音开始表演起来。
“宁少侠,你到底打算什么时候娶我?”
“蝶衣姑娘,我想你是误会了。你是侯府千金,而我只是一介游侠,你想要的我根本给不了你。”
“你给得了。大魏亡国,蝶衣家破人亡再也不是什么高门贵女,多少次遇到山野匪徒、大夏兵士,都是你一次次从这些欺辱我的人手中将蝶衣救出,你这一路上几次三番冒死相救、无微不至照顾我一个孤女,蝶衣早已对你倾心相许。蝶衣并不是一个恬不知耻的女子,只是想知道宁少侠是否对蝶衣另眼相待?”
“姑娘误会了,宁沧并无此意,只是、只是见姑娘孤苦无依,不忍见你被欺负,才将你带在身边。若有什么让姑娘误会的地方,宁沧在此向姑娘赔不是。”
……
这是什么狗血对话,天姝不敢看向萧寒玉,脚指头尴尬地抠出了一套三室一厅。
她在心里大喊救命:“这臭小鬼一天到晚都偷听些什么和什么。快给我停下!”
魍童终于看到天姝神情不对,忙切了这段,换成了两个中年男子沉郁的声音。
“沈相,你我二人当初与赫连昊里应外合,他许下我们的承诺还未及兑现,如今他驾崩赫连昇这小儿却意图扶持十皇子统领大魏遗民,让这傀儡小儿向他俯首称臣,还想让我们辅佐他,他这不是拿我们当猴耍吗?”
“姜兄,赫连昇与其是让我们辅佐,不如说是做他的眼睛和臂膀,帮他监视控制好那个黄口小儿,以免他今后兴风作浪。”
“呵呵,沈相多虑了,魏天瑜那小儿长在宫外,少不经事,成不了什么气候。我只是感叹,大魏亡国后,我们本打算过些时日,等那些乱臣贼子彻底被大夏剿灭后再归附投靠他们,没想到这就被过河拆桥了。”
“其实你也不必有怨言,赫连昇想助魏天瑜复国让这小儿向他称臣,他急着用大魏旧人,你我二人身居高位还未暴露,他自然是想用你我一文一武二人暂时助魏天瑜稳定大魏人心,从内部加以控制。”
“只是没想到,绕了一圈,你我还要继续辅佐魏氏……”
“姜兄,无论是在赫连昇手下还是魏天瑜这傀儡小儿手下,左右皆是做人臣子,这总比当初四皇子五皇子继位,你我二人身首异处要好吧。”
“沈相,说的是说的是,是姜某肤浅了。”
天姝倒也知这沈姜两家不是好人,当初便是沈姜两家合谋才导致大魏亡国,只是她当时半夜看到原书后面的情节时,心浮气躁不免翻得太快错过了好多细节。
她记得当时原书作者为了让女主顺理成章地和男主在一起,将大魏亡国的过错落到了赫连昊、沈姜几人身上,然后原书女主便心安理得接受了男主,才让这段虐恋画向了圆满结局。
如今不经意中从魍童口中听到他们这段谈话,还是让她不禁头皮发麻、震惊不已。
她上前几步,看着魍童问道:“你是从哪儿听来的?”
“刚刚两个老头这段吗?”魍童低头道:“是在一个驿馆听来的。”
他随即眼中闪着泪光,可怜兮兮地道:“仙子姐姐,可以放了我吗?如果还不行,那我继续给你讲其他偷听来的故事……”
天姝忙摆了摆手,她看了看萧寒玉,道:“少宫主,你看他表现良好,要不……”
萧寒玉点了点头,从怀中取出一个拇指头大小的袖珍琉璃小葫芦,看着面前的魍童,“我先将你封印进琉璃葫里,往后带你回云隐宫洗涤干净身上祟气,再做道法助你往生投胎。你可愿意?”
魍童点了点头,与其被几张符纸打得魂飞魄散,不如往生投胎重新做人,他便蹲身化作了一缕黑烟钻入了小葫芦里。
天姝看着萧寒玉手中这神奇的宝贝,感叹道:“没想到这小物件看起来袖珍小巧,内里乾坤却如此之大。”
萧寒玉将琉璃小葫芦收入怀中,“魍童善花言巧语,若不先将他收入其中暂时看管,以后恐会再去害人。”
天姝点了点头,“没想到你们玄修之人懂得这么多,不仅知道这些妖物来历,还对其习性也颇为了解。”
萧寒玉低头看着天姝澄澈的双眸,“可我却不了解你。”
“嗯?”
“魅女附着亡者身上,借亡者眼瞳还可看到眼中斑斓世界,却无生者气息,无知无感,自那次你体内回心丹碎裂后,你真的还同往日一般无二吗?”
她当然和往日不一样了,可她不想萧寒玉为这些小事操心。便道:“你看我还是一样的能跑能跳、能吃能睡,当然是没事啦。你上次不是还说我厨艺不错嘛,下次回去我还做给你吃。”
“你真的没事便好。”
夜风拂起两人的袖口,天姝将飞到胸前的长发掠到身后,飞展的轻盈薄纱像是一对美丽的蝶翼,衬得她整个人仿若即将乘风而去的九天仙子。
萧寒玉忙道:“夜风寒凉,你快进屋歇着吧。”
天姝点头,转身回屋时看了一眼还立在庭中的萧寒玉,这才阖上了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