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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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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叶知闻卯时一刻便过来这边小院,一杯热茶喝了半个时辰,等到容家姐妹起床。
吃罢早饭,容烟在府中陪叶夫人说话,容棠和叶知闻去贺氏粮铺。
粮铺开门不久,因昨日约好了,两人去时,贺筹正在粮铺里等着,吩咐小厮看好铺子,领了两人去后厅里坐。
丫鬟端了茶来,贺筹先客套了两句,歉意道:“容姑娘,叶公子,我家公子昨个儿怕是耽搁了,这时辰了还没到沐康来,咱这生意……”
“贺老板客气了,我们再等等吧。”容棠此行倒不急,相比若谈成后的大生意,这点时间她能等。
谈生意断没有让人久等的道理,容棠把台阶铺到贺筹脚底,面上端着笑,给足了贺氏面子。贺筹一边让小厮去城门外等着,一有公子的消息便马上回来,一边吩咐丫鬟奉上果脯糕点,陪在后厅和容棠话家常,心里记上了容棠的好意。
可惜,等了半个多时辰,这位公子也未露面。贺筹自知不好耽搁容棠时间,和她商量道:“容姑娘对不住,我们公子耽搁在路上了。您看,若公子来了沐康,我再去请您如何?”
这位公子不知何时能来,如今只能先打道回府。容棠笑道:“贺老板差人传个信来,我这两日都在沐康,随时有空闲。”
叶知闻接话道:“送信到纪安街景府便成,有劳贺老板。”
贺筹笑着应了,送二人出了粮铺,回头便吩咐小厮,多去置办两份礼,下回带去给容棠。
这边两人出了粮铺,往东边走了没多会儿,远看见一众丫鬟婆子簇拥着个少女过来。容棠侧身躲到卖斗笠的老伯身后,拽了拽叶知闻。
“许家人。”容棠扁了扁嘴,拉住叶知闻转身回走,“过年时和许小姐闹了不愉快,我们躲着他们走。”
叶知闻扬起眉梢看向那边,少女进了卖胭脂水粉分铺子。照他的性子,遇见和他闹不愉快的人,定要再上前去招惹一番,但容棠不乐意,他如今懒得分心神去管,也乐得不去搭理。
“走吧,我们去宁远街,那边好些卖零嘴的铺子,先去看看,回家前给峥儿萤儿买些回去。”叶知闻引着她转进一条小巷,背着手比了个手势。
暗地里的人影擦着树梢过去,倏忽落在另一条巷子,少年掸了掸衣袖,大摇大摆走出去了,拐进了巷口的铺子,正好是那家卖胭脂水粉的。
容棠没看见,这时间也不太晚,虽说是小巷,巷子约有一驾马车宽,单边摆了早点摊子,炸油饼卖包子,还有个卖糖葫芦的小摊。
叶知闻卖了串糖葫芦给她,冬日山间的果子酸得很,裹了层糖浆,依旧有些不好吃。容棠咬了半颗,就不愿再吃,拿在手里转着木签玩。
走出巷子,卖零嘴的更多,叶知闻买了个冻梨,让摊主切成小块,花了银子买走摊主的木碗,换了容棠手里的糖葫芦。
叶知闻朝路边摊抬抬下巴,道:“这些摊上还有想吃的吗?店里的去看看就行了,家里都有。”
摊上没什么新奇东西,容棠不是贪零嘴的人,摇摇头好笑道:“你怎么就记得吃?”
叶知闻理直气壮道:“不吃不喝不穿,银子烂在家里吗?”
他说着话,又买了份炒元宵,看向路边的一家成衣店:“这家店衣裳看着还行,下回买回去试试。”
店铺里两三个顾客,穿着绸缎衣裳的有钱人家,专有织娘介绍,想来衣裳不便宜。
容棠发自内心感叹:“养活你当真有些费银子。”
又要吃好的,又要穿好的,玩乐也都要上品,偏偏还要玩些玉扇宝剑,净是些烧银子的玩意儿。
“咱家家底殷实,棠棠不必担心。”叶知闻绝不放弃吃穿用度,并试图同化容棠,“你买我的,我买他的,银子才能再生银子,棠棠你做生意,不懂这道理吗?”
懂归懂,容棠心道,银子花出去,还是会心疼的,败家啊。
但败的不是她家,容棠只在心里同情叶家夫妇,养这个儿子太烧钱了,又想起昨日只带了几筐土豆番薯草莓,左右不合礼节。
“你爹娘喜欢什么?今日送礼会不会晚了?”容棠问道,想起来又生气,锤了叶知闻一拳,这人临走前非说他爹娘会喜欢这几筐吃食,而叶府的茶喝来就很不一般,想来比叶县令这种身份要高门大户得多。
叶知闻不假思索道:“你送的,我爹娘都喜欢。”
“别油嘴滑舌。”容棠又锤了他一拳,“昨日就够失礼了,都怪你,不和我说清楚你家里的事。”
叶知闻撇起嘴,心里大呼冤枉,即使容棠什么都没带,只她一人进了府,他娘亲就能高兴半月,若遇见熟人,逢人能聊半天。
至于他爹,他娘高兴了,他爹就高兴了,不用多过考虑。
但话不敢说,叶知闻只好带她去前头的画坊:“我娘喜欢画,棠棠你若送她一副,她必然开心。”
画坊有现成的画,左边辟出来做了长廊,专供顾客画画的,靠近门边有两个公子在挥毫泼墨。
眼见叶知闻付了银子,要了个画架,小厮替两人铺好了纸,研了磨。容棠不可置信道:“你认真的?”
叶知问颇为正经地点头:“嗯,我娘喜欢了,就不必管我爹。”
容棠有些抓狂,没人说她还要装备这项技能,萎靡道:“我不会画画。”
“嗯。”叶知闻自然知晓,狼毫蘸了墨,随手在纸上挥了一道,看不出要画什么,“棠棠会画花瓣的吧,我看过火锅店点菜牌上的梅花瓣。”
五朵花瓣的简笔画,难为你能看出是梅花来,但他已经挥出来了树干,容棠没好阻止,红了脸问道:“这样就行了吗?送给你娘亲不太好吧。”
不如你画了送,我买了画送。
“不必多费这些银子。”叶知闻道,“棠棠还会画什么?”
这时候你怎么不说银子生银子呢?容棠腹诽道,老实坐在他左侧,没打扰他作画,诚实道:“简单的花草猫狗我都会,不过画的不好。”
叶知闻弯起眼睛:“足够了。”
容棠倒不觉得无聊,叶公子模样像个纨绔,内里确实文武双全,进可上山抓兔,退可狂草作画。容棠没艺术天分,欣赏流于表面。只就表面看 叶知闻这副画添在扇子上,十几文钱定要涨到几两银子。
约摸快一个时辰,叶知闻停下笔,是副雪地梅花图。容棠真诚夸赞道:“好看。”
叶知闻扬起唇角笑,后退给她让出位置:“棠棠要试试吗?”
容棠看了看值钱画,想了想简易梅花瓣,不确定道:“你确定我来画?”
“嗯。”
叶知闻特意给她留了空白,雪地有风,蓬蓬枯草歪斜在一边,树梢有花瓣落下,雪地却是干净的,只印了一行梅花脚印。
“你画的娘亲定会喜欢。”叶知闻温声鼓励道,他说的实话,不骗人。
容棠捏了捏手指,耳尖蔓延一点红,紧张地坐到刚刚叶知闻坐的板凳上,深呼一口气,方才拿起笔。
不就是画个花朵和小狗屁股嘛,她能行。
心里这么想,手却有点抖,手忙脚乱蘸了墨,抬手时宽大的袖子带倒了砚台和笔架。叶知闻单手揽住她的肩,手疾眼快抄起了砚台,里头有墨飞溅出来了些,落在两人的衣摆袖子上,指尖也沾了墨。
顾得了这头,却顾不了那头。本想要赔银子了,却没听家笔架落地声,回头一看,旁边的公子歪着身子捞起了笔架,放到了高几上。
容棠朝他笑了笑:“多谢公子。”
“举手之劳。”那公子也笑,朝这边画架看过来,夸赞道,“兄台的画有林谷主的风采。”
栖云谷林谷主,当今墨宝千金难求,隐世已有近二十年,即使江湖人,也难见他踪迹。
“兄台谬赞,某不敢当。”叶知闻笑道。
公子再多欣赏两眼,坐直在自己的画架前,埋头继续苦思画作,简易明了的线条画。
容棠自知不比他好多少,提起笔半天落不下,听叶知闻喊她,手一颤甩了个墨点上去。
容棠:!
容棠扭头瞪他。
叶知闻指了指门外的天色:“棠棠再磨蹭下去,娘亲就要派人来寻我们了。”
容棠硬着头皮去画,虽说简笔,被叶知闻稍稍加工了番,放在画里算不上格格不入。
出了画坊,真有人来寻他们,两个小厮并一个少年,少年昨晚在府上见过,和叶风叶云甚是亲近,唤作叶影。
叶影道:“公子,他们回府了,小七他们守着。”
叶知闻没想避开容棠,应道:“知道了,让小七他们回来,我们出府时再跟去便是。”
叶影应了,转身便融入人群,没了踪影。
叶夫人催他们回府吃午饭,容棠觉得这两三笔简笔画心意太轻,路上挑了间昂贵铺子,进去买了一套胭脂水粉,又按叶知闻的话,去兵器铺子给叶老爷挑了柄长剑,黑沉黑沉的。
叶贺喜欢得紧,夫人管月钱管得严,府上好几柄剑,说什么也不让他买。眼馋了半个多月,顶着叶夫人的目光,让小厮拿去书房了,自己好声好气哄夫人。
叶夫人生气儿子惯会讨他爹喜欢,心里倒欢喜容棠有心,教丫鬟布了菜,一家人欢欢喜喜的。也是喜欢容棠,他们带来的土豆番薯,容棠早上只提点了两句,厨房愣是做了好几样菜,滋味颇香。
下午时分,许家在沐康家大业大,容棠懒得出门与他们不巧碰上,在府上陪叶夫人说话,又做了好些个糖草莓,分了给丫鬟小厮。
叶夫人怕容棠无聊,提议道:“这糖草莓好吃得紧,不若去街上卖?”
容棠犹豫半晌,又听叶夫人道:“去咱家铺子里卖,棠儿坐在铺子里,若遇见不喜的人,去后院便成。”
容棠是个闲不住的,点头道:“好。”
翌日,半上午了,贺筹没差人送信来,想来不会上午再来了。叶家父子有事出府了,丫鬟裹了糖草莓,叶夫人笑说带她们去城里酒楼用饭,也就陪容棠一道去了铺子。
叶家的铺子是客栈,三层瓦楼,隔城里最好的酒楼约小半条街。小厮们在门口摆了摊,不消容棠管。叶夫人拉着容烟去旁边的铺子,说是晒晒太阳身子骨好,容棠便独自坐在窗边,刚好能看见自家的糖草莓小摊。
草莓在沐康卖得好,这街上的人自是认得,一见出了新花样,一颗十文钱,尝新鲜的也多。
裹的糖草莓卖完了,直接拿了客栈的小锅,在门口搭了个简易的灶台。容棠出去帮忙,摊前围了小孩儿,挤挤攘攘的,不小心就撞到了糖罐子。
落地前被一只手半空截胡,一抬头,笑意吟吟的,是昨天那位公子。
公子买了份糖草莓,跟着容棠进了客栈,自来熟地坐在容棠对面,也不说话,吃得唉声叹气。
容棠忍不住问道:“公子是有烦心事吗?”
那公子愁云满面道:“容棠姑娘可否让我去你家草莓田摘草莓?”
容棠心生警惕:“公子如何知道我是谁?”
公子嘿嘿一笑:“方才去粮铺,听叶兄说的。”
这人身手不凡,容棠不信他,在叶家客栈有了底气,皱起眉刚要拒绝,就听他道:“我有一心上人,喜爱草莓,却每次都晚了一步,我想去摘了草莓送她。”
容棠仔细打量他,这公子神色诚恳,她笑着问了句,公子便滔滔不绝讲起他的心上人。
越听越不像个人,倒像个神仙。
叶知闻刚赶来客栈,就看见了,棠棠和一个陌生男人,相谈甚欢!
随他一道来的贺筹,惊道:“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