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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夜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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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小雨,幽黑的巷。
女孩的脚步略显慌张,一双白鞋在地面上打出“嗒嗒”的声音来,校服被雨微微打湿,隐隐显现出曼妙的身姿线条,狼狈却又诱惑。
巷子里没什么灯,这是她进来之后才发现的。
姜榄在心里默默怪自己为了走近路而大胆地选择进这条就算白天来看也是阴森森的街,一边又跑了两步。
"妹妹,这么晚,要不要哥哥送你回家啊?"
突然,身后响起男人的声音,腔调千转百回,极不正经。她心里咯噔一下,没敢回头看,咬了咬牙,朝巷口跑起来。身后随即也响起脚步。
“有人吗?救命啊!有人吗?"她边跑边喊着,心跳得飞快,这种小巷子里的人大都不会插手闲事,她明白,也只是喊着壮个胆,只盼望前面能有个岔路口可以甩开他。
脚踩在洼地里,溅起不小的水,姜榄微微喘着气,脚步却不曾放缓。身后的脚步也越来越快,越来越近——
一双手猛的攥住她的衣领,然后她被拉到一个随手一碰都能摸到油和虱子的怀里:“哥哥跟你说话没听见吗妹妹?"
“放……放开我,你……你要多少钱,我都,都可以给你。”她害怕地闭上眼,声音颤得厉害。
“哟,学生妹啊,我还没碰过呢。“身后的男人似是没听见她的话,一只手在她身上不停的乱摸,浑浊难闻的气体喷在她耳边。
“放开我!你别碰我!"感觉到男人的触碰,她挣扎着,用胳膊肘顶他的腰。
男人躲了躲,手牢牢抓住她的,笑了声:“别乱动,碰坏了一会儿哥哥怎么让妹妹舒服啊。”说着,他把女孩撞到一旁的墙上,手伸进她的校服想解她的肩带。
“我求求你,你别碰我好不好,我给你钱,你要多少钱都可以。"姜榄用出劲儿来掐他的手,大把大把的泪掉下来,整个身子都在发抖。
“操你妈的臭老娘们,敢掐我?"男人吃痛,伸出手来想给她一巴掌,“看来要打服了才能乖乖听话。"
她下意识用手护住脑袋,蹬出腿来想给他一脚,却什么也没蹬到。
她又蹬了蹬,有些发愣,大着胆子微微睁开眼,却看见他正被另一个男人扯着头发抵在另一面墙上。
“老子说没说过,别他妈在老子地盘干这种事,就算干也别让老子听到。”男人嘴里叼着根烟,头发堪堪遮住眉眼,忽明忽暗间露出傻朗的脸和颈上的一颗痣。
刚刚还骂张的混混也发了抖:“对,对不起沈爷,都是这娘们动静太大,我这就带着她去别处。"
姜榄闻言往后退了退,摄紧肩上的书包带子准备跑。
“吵了爷的清静,今儿晚上还想玩?"男人说着,把手里燃着的烟往他手臂上烫去“啊--"接着便是一阵鬼哭狼嚎。
"闭嘴,再发出一声,老子就让你再也玩不了,"男人丢了烟,“滚。”
混混忍着疼,还朝男人笑了下,屁颠屁颠地跑远。
男人弹了弹身上的烟灰,往她这个方向看了眼。
姜榄心颤了颤。
这个男人,感觉并不比刚刚那个安全多少。
但他也仅仅是看了眼,便神色冷漠地走远。
姜榄呼了口气,虚脱般蹲下身,边理着衣服边啪嗒啪嗒地掉着泪。
雨还在淅沥沥下着,顺着窄小的屋檐滴在她面前,时不时有两滴被穿巷风滴在她脸上
"还待在这里干什么,等着另一个人过来脱你衣服?"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走了过来,举着把伞,口中又叼了支烟,但没点着,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她闻言抬起头,吸了吸鼻子,泪痕还挂在脸上,可怜极了。
"还记得家在哪吗?"他顿了顿,问她。
姜榄点点头。
男人伸出手,示意她起来。
姜榄愣了下。
那双手骨节分明,腕上系着根红绳。他忽地又收回手。
她有些懵,只是抹了抹眼泪,缓缓起身。
他拿过一旁椅子上的书包,只用一肩斜斜挎住,把另一侧带子递给她:"带路。"
她不敢反抗,依言拿过。他又把伞递给她。
姜榄接过,没敢问他。
到底是别人的伞,自己一个人站在伞下终归是不妥。
姜榄向前走了两步,离他近了些,把伞往上举了举。
男人却忽地停住,她一个重心不稳,扑到他背上。
“对…对不起。"她有些害怕,抬起头看回过头来的他。
他目光有些冷,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与她拉开了些距离,然后回过头继续走:"自己打,管好你自己。"
虽然是带路,却始终是他走在前面。
身后的女孩一点没有动静,他又回头看了她眼,正对上她小心翼翼看他的眼神,被发现后却又慌忙低下头,他面无表情也回过头。
只几分钟,便走出了巷子口。
男人随手拦下辆出租,打开后面的车门让她进去。
然后他走到驾驶位置敲了敲车窗,司机把车窗打开,他递给司机一张五十元纸币:“麻烦把这位姑娘送到她说的那个地址,我记得车牌号的。
然后再也没看后排的女孩,头也不回地转身走进巷子里。
她想说的话还没开口便被咽下去,只能愣愣地看着那个背影。男人身姿挺拔,一袭黑衣,渐渐隐在了夜里。"姑娘,去哪啊?”前面的司机问她。
姜榄回过神,不好意思地笑了下:“桃源新苑,谢谢师傅。”
家里一如既往地没有人,只有桌上不知道已经做好了多久已经凉了的饭菜。
她直接飞奔到浴室。
在寂静的屋里,水流声突兀地响个不停。
姜榄用力搓着自己的身体,直到见了红,似是能把今夜的经历一齐冲刷掉。
出来时,沙发旁的座机不知响了多久。
她擦着头发,看了眼来电显示,然后接通:"喂,季婶。"
"阿榄啊,这么晚才回来吗?"电话那头是个中年妇女的声音,声音透着慈祥。
"没有啦,"她犹豫了下,"今天下雨了没带伞,刚刚去冲了个热水澡。"
"淋雨了?药箱里有感冒药,记得吃两颗别感冒了,饭吃了没有啊?是不是凉了?我现在过去给你热热吧?"
“太晚了季婶,您先休息吧,我吃过饭了的。"姜榄坐在沙发上,仰着脖子,眼神有些发愣,"晚安季婶。"
电话挂断,空荡的屋子重新变得安静。雨还在下,姜榄低下头,看了眼刚刚被自己放在茶几上的伞
普普通通的黑伞,稍微沾了点泥
姜榄拿起来,重新进了卫生间,用小刷子洗了洗,随手放到了一旁的置物架上,然后回餐厅,把每个菜拔弄了几下,端进了冰箱。
洁白的药片被放在手心,她愣了愣神,然后随着温水咽了下去。心里仍是十分后怕。
那条小巷子黑得出奇,对于突然出现的那个男人,她似乎从来没看清过脸。只记得那颗颈上的痣和那双骨节分明的手
时针已指向十,她没空再想东想西,拿起书包去了卧室。
第二天,晴,学校。
"你今天看起来好困啊。"林雯徐看了正在打哈欠的她一眼。
"嗯,"姜榄把刚刚从小卖铺买来的牛奶放进校服兜里,"昨天写作业写得有点晚。”
“昨天作业不是很多吧。"林雯徐揉了把她的脑袋,“是不是你晚上偷偷摸摸开夜车?”姜榄笑了下,没回答,似是默认。
"误诶诶,有人打架。"林雯徐突然拍她,指了指前面。
她抬起头,不远处果然聚满人群,起哄的声音不小
"我们走那条路吧。"姜榄皱起眉,拉起林雯徐的手想往后面走。
"周冲又干什么了,不知道沈爷是个脾气大的主吗?"
"啧,被打得有够惨的,不愧是沈爷。"
后面有两个人看够了热闹也往这边走。
沈爷?
姜榄脚步忽地停住,往后面的人群看去。
"怎么了?"林雯徐问她。
"啊那个,我突然有点事,"人群太密,姜榄松开手,往前面走去,"你先回班吧不用等我。"
每靠近一点,她的心跳就快几分。
"老师来了!"不知道是谁招呼了一声,人群一下散开。
中心的人一下子显露出面目来,一人趴倒在地,鼻青脸肿,另一个人骑在他身上,正挥着拳头,脸上也有几道青紫,神色微冷,还往她这个方向看了眼,脖上的一颗小痣若隐若现。
她心里咯噔一下。
“那边那些人,干什么的!"不远处,一位中年男人喊道。
男人的动作停了下,却没有要走的打算。
反而重新举起拳头。
没有经过多少思考,姜榄往前跑了两步,抓住他的正往下挥的手,然后拉他起来往人群里面跑去
男人下意识想挣开,不知道为什么没有,只是回头看了趴在地上的男生,眼神透着几分威胁。
男人的力度不小,她用了足够力气才抓住,此时手腕隐隐作痛。
身后的人出乎意料的没什么话,只随着她跑向学校的一处角落。
姜榄平时体能不是很好,确认四下无人后便松开手,扶着膝盖微微喘着气。
男人目色平静地看着她,没说话,
"那个……”她调整好,理了理跑乱的对海,看着他有些迟疑:"沈爷?”
字正腔圆,正经得好笑。
他愣了下,确实笑出声来:"别那么客气,叫名字就成。
他又顿了顿,看了眼脸颊微微泛红的姜榄:"沈勿。"
"啊,沈勿,"姜榄低下头,小声地重复。"那为什么都叫你沈爷啊?"她忍不住又问道。
“我们道上混的就喜欢爷爷爷的喊,这样表示尊重,"他说这话的时候表情认真。
姜榄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上课铃在此时响起。
"今天谢谢同学了。"沈勿看着神色微变的女孩,抬手看了眼手表,"要不我们先去上课?"
表下透着丝红。
姜榄刚想说的话被咽下去,她往教学楼方向看了眼,犹豫了下,终究只是微笑着点点头:"好,那下次聊。”
"打扰同学上课不好意思了,"她往前跑了几步又回过头,往他手里塞了瓶奶:"这是歉礼。”
沈勿没走,看着女孩跑远的背影,倚在墙上拿出烟叼在嘴里,刚拿出打火机时看了眼手里的奶,沉默了会儿,又把烟收了目去,插上吸管一点一点喝着甜得他发腻的奶。
“沈爷你跑这来了啊,周冲在校医室一直喊你打完就跑不是什么男人,还不敢喊名字,笑死我了。"突然,一位少年从远处跑来。
发散的眼神重新聚焦,沈勿握奶的手僵了下,不咸不淡地嗯了声
"这回是因为什么啊?"
"跟上回一样。他周崀不好好管的儿子,我替他管就是。”
"那你也不能往死里打啊。”
沈勿抬眼,吓得面前的少年一愣,然后他重新低下头:"有轻重。"
"是,这人比沈爷更懂轻重了,脸上没一处地方是干净的,你是真不怕周崀来找你。"
"宋皖易。"语气微微透着不悦。
"明白了,"宋皖易无奈地点点头,目光看向他手里的奶,"这不小姑娘喝的玩意儿吗?”
沈勿咬吸管的口一松,没应:"胡傅他们几个呢?"
"校医室话周冲嚎呢,你去吗?"
这回还没等沈勿有动作,宋皖易便点点头:"行,我懂了。"
沈勿微微直起的腰又重新倚在墙上。
"我还得先去找老韩,上课这么久了连个假都没请,他准得给我家老头子打百八十个电话。"
"嗯,"沈勿抬头看向围墙外的云,又喝了口手里的奶。
"放学去哪?"走之前,宋皖易问了句。
沈勿默了会儿:"都行,你们定。"
宋皖易了然的点点头,朝他用了个头:"知道了,一会儿来这找你,走了。"
耳边重新恢复清静。
"阿榄,你刚刚下课去干什么了?"
就学后,林雯徐收拾好书包在座位前等着她。
"没事,看见了个熟人,"姜榄放书的动作一顿,脸上笑容未变,"中午吃张姨那家的米钱吧。"
林雯徐点点头,挽住她的胳膊。
正是饭点,米线店嘈杂热闹,多的是学生。
"拼个桌吧?"林雯徐扫视了一圈聚满人群的店铺,突然两眼放光。拉着姜榄往角落走去,"那有空位置。"
脚步却在桌子前停下来。
姜榄本来走着神,感受到拉力的减小,抬起头看了眼四周。
前面的桌子上正坐着今天的她个男人,此时他也正饶有兴致地看着自己
"啊,那个…"她又把目光放在他旁边的两个空位上,"介意……拼个桌吗?”
沈勿旁边的男人突然笑了下:"妹子,别觉得自己好看就为所欲为啊"
姜榄愣了下,然后又看向沈勿。
“宋皖易,”沈勿开了口,听不出语气,“往里错一个。”
另一个男人笑着对被叫作宋皖易的人耳语:"醒醒吧皖易,长得好看就是可以为所欲为啊。"
说着,真的往里错了一个。沈勿也往里错了个位置。
"谢谢。"姜榄呼了口气,与沈勿隔了个凳子坐了下来,示意了下面前的林雯徐。
她却显得有些犹豫,朝沈勿那看了好几眼,终是落座。
"要我说,沈爷你就不该自己动手,一会儿去他班堵他再揍他一顿都是轻的了。"
旁边宋皖易的声音有些大,姜榄夹菜的手一抖,鱼丸便掉在了地上。
“你可别来了,小心又像上回周崀还没来,你爸爸就先来清理门户了。"
姜榄有些惋惜地看向地上最后一个鱼丸,弯腰用纸抱住丢进了垃圾桶。
这桌突然安静下来。
她不明所以地看了看桌上的人,最终朝林雯徐投去询问的目光。林只是摇摇头,眼里带着丝惊诧。
姜榄接着低头唆米线,从碗边又翻出个鱼丸来。心底微微一颤,她默不作声地把鱼丸放进嘴里。沈勿突然咳嗽了两声。
“那都早八百年的事了怎么现在还提?"男人又重新恢复嘈杂。
“是该消停阵了,今天沈爷打得那么狠,再打等着老曹发退学处理吧。"
“他就一财迷,塞点钱就够了。"
姜榄吃完最后一片青菜,沉默着与面前的林雯徐一同走了出去。
“你认识沈勿?"
路上,林雯徐突然扯住她衣角。
“啊,”刚刚出神的姜榄一愣,"刚认识。"
林雯徐神色正经,"他不是什么好人,以后我们尽量避着点。"
姜榄没作声。
她摇了摇姜榄的手,接着补充道:"二十二班的人,都是靠着家里那点关系混二中的高中文凭的,个个都是花天酒地,弄出人命也不足为奇的主,更何况沈勿,混混头子,地痞流氓,除了那张脸一无是处。"
"好啦,我知道了。"姜榄笑了下,抚了抚她皱紧的眉。
下午过得总是快些
“我先走啦,明天见。“林雯徐朝姜榄说了声,跑向了不远处的一位中年妇女。姜榄笑着摆摆手。
学校前面修路,要坐车得绕好大一圈路,但只要走前面这条小巷,五分钟便能到车站。
她在巷口犹豫了一阵,看了看已晚的天色,离开了巷口。
这辈子都不想进去了。
但好像外面的路并没有安全多少。一层黑影薄薄地笼在她身上。
姜榄攥紧了书包带子,不敢回头,微微加快了脚步。道路两侧灯火通明,她一转弯,拐进一家便利店。透过玻璃,她看见一位长相猥琐的男人蹲在了对面。是昨天那个男人。
察觉到她惊恐的目光,男人抬眸,甚至还挑衅地朝她笑了下。
"姐姐,"姜榄沉着气,走向柜台,朝收银员说道,"能借用一下您的手机吗。”"我想……报个警。"
十分钟后,警车响着铃停在了便利店门口。
男人一开始没有反应过来,直到警察在他面前停住,才是知道发生了什么。姜榄也坐上了警车准备做笔录。
“我就蹲那招谁惹谁了我,”审讯室里,男人显出不耐烦,“不能这臭老娘们说啥就是啥吧。"
“嘴巴给我放干净点。”一位年纪稍长地女警员出声喝道,“也不想想这个月进来几次了。"
“是,我平时小偷小摸的事没少干,但也不能随便给我安罪名啊,这事要是传出去了,我以后怎么娶老婆。"
在外面一直看着的姜榄眉头微皱。
"姑娘,你要是没证据的话,我们确实没法抓人。"一旁的警员朝她说着。
姜榄轻轻点头,抿了抿唇没说话。
"看你穿着校服,时候不也早了,先把你送回去吧。"警员接着说。
姜榄又看了那个男人眼,"嗯”了声,跟着警员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