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杀伐任我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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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诗？”三皇子打圆场。
穆云晴道：“刚说到南苑的梅怕是开的盛呢，三皇子可有佳作？”
三皇子想起刚才那一幕，有些尴尬，略一沉凝，道：“皓态孤芳压俗姿，不堪复写拂云枝。从来万事嫌高格，莫怪梅花着地垂。”
穆云晴道：“好诗！”
皇甫元祯看了她一眼，道：“冰雪林中著此身，不同桃李混芳尘。忽然一夜清香发，散作乾坤万里春。
皇贵妃缓缓看了眼穆云晴，道一声：“好。”
国师微微一笑，应了个景，道：“耐得人间雪与霜，百花头上尔先香。清风自有神仙骨，冷艳偏宜到玉堂。
大家都把眼光投向韩若初。
谁知韩若初面无表情，淡淡地说了句：“不会。”
众人皆惊。
袭之然尤其惊异，刚才他明明听见韩若初吟了两句，怎么现下却说不会了？她难道不知道，在这样的场合，这样的表现，会遭人耻笑的吗？
穆云晴微扬着得逞的微笑，道：“妹妹大病初愈，没有精神看看诗词也无妨，不然我们来对句吧？”
韩若初瞟了她一眼，道：“对句也不会。”
穆云晴的笑容越发夸张。正想说什么，皇贵妃道：“初儿是不是累了？”
穆云晴尤不知趣，还道：“上次若初妹妹在贵妃娘娘宴上奏了一曲古琴，听说冠绝一时，很多妹妹都没听到，今日她们还想再听听呢。”
吟诗不会，对句不会，穆云晴知道韩若初傻了一回，以前很多事都忘了，包括琴艺，今日一鼓作气，非要韩若初出丑，自然想尽办法刁难她。
韩若初忍无可忍，不能再忍，为什么这些人总喜欢把自己的快乐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想看她出丑，想让她嫁不出去，那也要看她这个当事人愿不愿意嫁！愿不愿意这样任她穆大小姐摆弄！
韩若初的眼神太过凌厉，穆云晴也不免一僵，全场注视着韩若初拍案而起的身躯，一点声音都没有。
“那有什么稀奇，拿琵琶来！”那气势，足足让人一惊。
琵琶拿来了，韩若初淡淡的扫了眼全场，调了会儿音，在不经意间，一股凌厉之气霎然而来。
几声过后，已有胆小的小姐白了脸，即便是在座的大男人们也惊愕了。
曲中饱含杀伐之气，金戈铁马，血腥战刀，皑皑白骨，恢宏庞大的战场迎面而来，暴力张狂的杀戮滚滚前行。
这里的人们没有听过，韩若初弹的便是十面埋伏。她心中有气，有恨，更是大开大合，把一首曲子弹得杀气四起，震骇人心。
没有上过战场的男人尚且面色不善，更可况闺阁小姐们。任你越是懂音乐的人，越是要承受乐曲中的张力，不一会儿，已经听到有女人的哭声。这哭声仿佛是导火索，小姐们开始靠近坐拢，恐慌四顾。
穆云晴变了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三皇子的脸似乎更白了些。
皇甫元祯惊讶的看着沉浸其中，肆意发挥的韩若初，她没有上过战场，哪里来的这样的体会？而且，她心中哪里来的这样沉重的情感？
不止是皇甫元祯惊讶，袭之然也愕然，韩若初从来都是草包之名，唯琴艺还算不错，今日一看，却是不同凡响。
曲毕，韩若初把琵琶往地上一摔，迷障顿破。
她傲然挺立，两声冷笑道：“父亲戎马一生，马革裹尸，女儿不孝，自小未能侍奉左右，视为憾事。今若初年过十五，愿供奉父母亲灵位，终生不嫁！”说完就地屈膝，跪拜天地。
皇贵妃像是突然醒了过来，叫道：“初儿！”
满座皆惊。
皇甫元祯没有发现自己站了起来，一手撩开了帘子，对上韩若初坚定绝然而又清淡如水的眼神。
“姑母，初儿并非信口开河，确有此心，愿姑母成全！”
皇贵妃第一次不顾形象，急得都要流出泪来，心里想的是她不懂事，还不知道说的这些话代表什么，一个女人终生不嫁怎么行？何况韩家就她一个独苗。
“你……你……”
“母亲！”皇甫元祯伸手接住了皇贵妃。大叫道：“太医！”
人都走了，只剩一个韩若初，静静地跪在那里。说这话，她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她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她的魂魄也不知是否完全，她不想在这个世界付出自己感情，也没有把握生命将要消逝在这里。按这个世界的道德观嫁人，跟不知道多少个女人抢一个男人，晨昏定省，侍奉那个男人，她做不到，真的做不到！
她是一个独立的人，一个不知道能活多久的人，为何不能自由自在的活着，男人只是可有可无的存在罢了。
只是她没想到，最疼爱她的姑母听到这样的话竟然昏倒了。就像她也没想到，她说完这些话，指天誓地，跪拜先祖的时候，皇甫元祯突然冲了过来。
面前出现一双白色锦靴，可是她不想抬头。此刻，她也不知道，自己在跪什么，为什么跪。
“不去看看你的姑母？”男人轻轻的叹息。
不想说话。
“为什么说这样重的话，你不知道……”
“国师大人，我现在不想看见任——何——人！”韩若初咬牙切齿。
袭之然静静地看着她，确定她再也没有说话的欲望了，才转身走了。
两行清泪，悄然滑落，一声嘀嗒。
现在全明京城里传得最盛的便是韩家小郡主受了刺激，发誓终生不嫁的消息了。有人说，她是真的有此心愿，孝心可嘉；有人说，她是傻了还没有好；有人说，她被三皇子退婚，一气之下才决定如此，实际心里还是想着三皇子的等等。
那日她奏的琵琶曲也被人传得神乎其神，大家虽然不知道曲名，但当日听曲的感受还时时萦绕心头，挥之不去，每每想起便心中一紧。
皇贵妃晕倒了，太医说是忧思过重，需要静养。韩若初不是不担心姑母的身体，只是觉得这个时候去看她会让她更加忧思重重，便乖乖的坐在家中。
此刻小喜正嘟着嘴，为她传递明京最流行的话题，很显然，就是她。
看着小喜一脸受辱的表情，让她本来玩笑听着的态度也变得不太自然，一个抬手，制止了她。
韩若初深呼一口气，道：“你是不是觉得我这样做不应该？”
小喜瞬间反应，道：“当然不应该！这样别人都会笑话小姐的阿！不止是小姐被人笑话嫁不出去，如今小喜都遭人嘲笑，那些个低贱的丫头，居然背着我说我跟小姐一样嫁不出去！我……”
韩若初于是明白，小喜不高兴并不完全因为她成为笑柄，而是自己也受了委屈。她有点明白，什么叫臭味相投。
之前的韩若初，刁蛮自私，仗势欺人，于是她小喜也跟着欺软怕硬，自私自利。主仆俩同样一副气焰嚣张的模样。
如今的韩若初是她，小喜如此聪慧的人，难道看不出自家的小姐变了很多？而她还是不知道乖顺一点，还是原来那套，看来，这个丫头，是留不得了。
看着小喜一脸愤怒，一会儿说别人说了什么，一会儿又意有所指想让她这个做主子的给她出气，韩若初缓缓沉下了脸。
石斗站在门边，听到里面小喜的声音越来越大，皱了眉头。
“石斗。”韩若初清水般的声音从门边飘来。
石斗精神一振，大声道：“在！”唬得小喜停下长篇大论，“吓”了一声，拍拍胸脯压惊。
韩若初也吓了一跳，喊他进来。
小喜不解。
韩若初对她笑笑，从柜子里拿出两张纸，交到小喜手上，道：“小喜，小姐我以后可能要常伴青灯了，这一张是你的卖身契，这一张是五百两的银票，你收好，从今后，你不再是我的丫头，也不再是韩家的丫头，你……回家吧。”
小喜拿着两张纸，一时呆愣，顿时又像突然反应过来，双膝跪地，哭道：“小姐！小喜哪里做错了？小喜不要走！小姐……”
韩若初道：“你不要哭，你很好，我不是赶你走，我是想你过得好一点，你跟在我身边也不会有什么好结果，这些银票我早就准备好了，本想过一段时间再对你说，只是现在我成为整个明京的笑话，何苦拖累你。石斗，你带小喜下去，整理整理，明日就送她走吧。”
小喜已经泣不成声，道：“小姐，小喜自小侍候你……小喜……”
韩若初一个眼色，石斗便拉小喜起来，道：“小喜姑娘，我们走吧。”
拉到门边，韩若初道：“等等。”
小喜惊喜的回头。
韩若初从梳妆台拿了一个碧玉剔透的簪子，交到小喜手中，缓缓说：“小喜，今后你记住，人是没有高低贵贱之分的，生在富贵家里或者生在穷人家里，生为主子或者生为奴才这些都不能将人本身分出个高低来。真正的贵贱在于灵魂，在与人心，并不在这些表象的身分财富等等。你……回去后找个好人家嫁了吧，不一定要多富有，不一定要多贵气，只要真心对你好，只对你好，那便是好姻缘。”
小喜一脸迷茫不解，韩若初笑了笑，摸了摸她的头道：“以后你就明白了。石斗会送你到家，告诉你的家人你是契满所以是自由人了，今后……抬起头来做人吧。”
小喜走了，石斗也走了。
第二日，小喜哭哭啼啼的要来告别，韩若初不见，石斗见韩若初意志坚决，便拉着小喜出了府。
五百两对于平常人家来说不是个小数目。石斗回来的时候已经是三天以后了，他说起小喜家人的感恩，说起小喜初见家人的快乐，看到韩若初隐隐含着笑意向往的脸庞，在午后温暖的阳光里生出他也形容不了的美丽，一时竟看呆了。
他心里想，小姐真是漂亮，只见那些传闻都是假的吧？看来小姐还是挺关心小喜的。
韩若初靠在躺椅上，听的倦了，迷迷糊糊的自己似乎也做起梦来，身上一暖，似乎谁给她盖上了薄被，她一个翻身，背对着太阳，微微的笑了。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杀伐任我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