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梦若初》一笑弯弯

7、一怒齿留痕

　　冬日宴，各家小姐公子应邀前来，女子蒙纱坐于帘后，男子在前堂，聊着家国大事。皇贵妃带着韩若初入座，浅笑地看着各家公子。
　　半晌，皇贵妃略带惊奇的挑挑眉，南明国最年青有为的国师袭之然居然也在。他的旁边聚集着各家公子，说说笑笑，他只是勾着嘴唇，偶尔搭两句话，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
　　韩若初也看到了，然而她却记不起来这个风华蕴藏，神情敛淡的男子是谁。
　　皇贵妃笑道：“他也来了，初儿，那边那个白衣男子，便是南明国的国师袭之然，可惜家中已有妻子，今日不知吹得什么风，把他给吹来了。”
　　韩若初也恬静的笑笑，原来是他。
　　南明国有四大贵族，袭家，廉家，白家和宋家。这四大家族的祖上均是开国功臣，功成封侯，世代沿袭。贵族在南明国有封地，子弟可直接入朝为官，如今白家和宋家式微，唯袭家独大，这是因为南明国的国师世代由袭家人担任。袭之然作为这一代袭家的家主，十三岁担任南明国国师，如今已过了十年了。
　　岁月似乎没有在他脸上留下任何痕迹，只除了他的眼越来越幽深，他的神情越来越沉静，举手投足散发着成功男人成熟练达的姿态，更是惑人心神。
　　韩若初不仅多看了两眼，便感觉到他犀利的眼神若有似无的从她所在的方向飘过。
　　韩若初冷哼两声，这种已经死会的老男人怎么也会在这样的场合出现。
　　正想着，有人喊着太子殿下及准太子妃到。皇甫元祯刀刻般的脸庞在这样的宴会上也没有软化多少，穆云晴身着桃红稠裙，梳着望月髻，端的是雍容华美，衬得人比花娇。
　　如果不是两人之前有些旧怨，此刻韩若初真想为她叫一声好。
　　拜见过皇贵妃，皇甫元祯轻轻对帘后的韩若初笑了笑，穆云晴上前，乖顺道：“贵妃娘娘。”
　　皇贵妃淡淡一笑，道：“云晴出落得越发漂亮了，我们家祯儿有福气啊，快过来坐吧。”
　　韩将军过世后，南明国最有实权的将军便是穆云晴的父亲穆青锋。从家世来看，穆云晴作为准太子妃皇贵妃是极满意的。
　　再过不久，三皇子皇甫连云到了，那一派儒雅风流，温和的微笑，惹得众家小姐一阵脸红心跳，穆云晴也闪了神。
　　韩若初不着痕迹的观察穆云晴和左右两面小姐们的神情，感觉好笑。
　　国师袭之然突然出声：“听闻韩小郡主前些日子生了一场大病，如今好些了吗？”声音透着磁性的低沉，隐隐听得出戏谑。
　　韩若初透过帘子看向他带笑的狭长黑眸，心中虽然恼怒，脸上仍是云淡风轻，微微一笑道：“多谢国师关心，已经好了很多。”
　　穆云晴从袭之然开口时神色就不佳，盯着他的眼神充满了警告。皇甫元祯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眼光微微左转，朝三皇子看去。
　　三皇子淡淡的笑着，不动声色。
　　袭之然道：“可惜了，若是郡主早点好也不至于……”
　　皇贵妃的脸色也有些不好看了，皇甫元祯也看向袭之然，不知道他什么意思，三皇子略显尴尬。
　　场面一时寂静，谁都知道，袭之然想说的是若是郡主早点好也不至于被三皇子退婚。大家的眼睛都若有似无的看向韩若初，惹得韩若初心里更是莫名和愤怒。
　　袭之然为何当众挑衅？韩若初想不明白。
　　虽然想不明白，此时却不能当个软柿子任他搓圆捏扁。
　　“国师大人此言差矣，若初却觉得好得正是时候，不若此，怎知所托并非良人？又怎能感受国师大人如此遗憾的关怀。”
　　不知哪家小姐不小心笑出声来，三皇子如今已经笑不出来了。皇甫元祯轻轻举杯，对这韩若初的方向，一仰而尽。
　　酒过三巡，宴会正酣，有小姐表演才艺，有公子评头论足，眉来眼去，暧昧陡生。
　　韩若初只觉得无聊，轻轻向皇贵妃说了两句，便从后面退出席间。
　　里面热热闹闹，酒暖意融，外面却是冷冷清清，孤月独挂。
　　韩若初拢了拢身上的狐皮大裘，循着清香走向前方一树寒梅。
　　宋人尚梅，陆游为甚，曾道何方可化身千亿，一树梅花一放翁，可见一斑。
　　梅，冰肌玉骨，凌寒留香，开尽冬日，一个回闪又独步早春。今日看到这些梅，或粉或白，含苞初放，韩若初真心喜欢，不禁笑了起来。
　　走着看着，她又恍然若失，脚步慢了下来。
　　“零落成泥碾作尘，只有香如故。”韩若初沉吟，似乎带着迷惑，带着不解，带着留恋不忘……
　　“郡主何以如此伤感？”后面传来低沉的声音。
　　韩若初被突如其来的人声吓着，身子抖了一下，回头一看，原来是方才出言讽刺意图不轨的老男人袭之然。
　　说他老，是因为他比在场其他公子都要大一些，入仕的早，且有妻有子，然而此刻他一袭白衣站在梅下，似笑非笑眯着狭长凤眼，却是极具风韵的翩翩公子。
　　可惜韩若初先入为主，不能欣赏。
　　她轻轻撇了撇唇角，挑衅道：“与你何干？”
　　袭之然失笑，突然很想看韩若初之前刁蛮不可一世，一幅欺软怕硬的模样，那样她看向他必然惊慌失措恐惧畏缩……
　　袭之然上身微倾，鼻息间与韩若初的俏白的脸庞慢慢接近。
　　“韩小郡主不想知道……穆云晴给你的药……从哪里来的吗？”
　　韩若初死死撑住没有后退，反而仰着脸，张扬着放肆，冷笑道：“莫不是你？”
　　“正是……”袭之然可恶的笑着，“那药极为灵验，不知小郡主……”
　　好你个袭之然！若不是你，我怎会流落到这个鬼地方，三魂七魄硬生生抽离本体，归不了位，这梁子，结大了！
　　韩若初心中苦涩愤怒，想到之前慕山寺方丈大师言辞凿凿，想到今后只能在这个陌生的地方生老病死，再看袭之然一脸可恶的笑，脸上再也无法维持平静。
　　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
　　她咬着牙，出手如电，擒住袭之然的手臂，拉上袖子就地一咬，脚下顺势狠狠踩到对方的脚面上。
　　袭之然因为太过吃惊，一时没有防范，疼得嘶了一声，正想推开韩若初，却感觉到手臂上一阵温热的湿润。
　　这种触动甚至比被韩若初狠狠咬住和脚踩上的疼痛更让他震惊。
　　“你……”袭之然没有想到韩若初会如此反应。
　　“……若你要嫁给三皇子，也不是没有办法……”
　　韩若初抬头，唇上放肆渲染着血腥的妖冶红艳，一双水眸闪着愤怒仇恨的光芒。
　　“谁要嫁给那个书呆子！我恨死你！若不是你，我也不会……”话无法再说下去，因为袭之然背后不远便是已经口瞪目呆的三皇子和紧皱眉头抿者唇的太子。
　　韩若初抬高袖子，随意一抹，转身离去。
　　袭之然一直静静看着韩若初离开，对流着血的手臂恍若未闻。
　　三皇子上前，道：“国师的手臂……”方才韩若初满嘴鲜血满眼火焰的样子让他有些受惊，今天她穿着粉红衣衫，披着白色大裘，站在梅下清丽雅韵，偏偏她拿袖子在嘴上那么随意一擦，却透着妖艳的诡异，勾得人心头一动。
　　再看看大哥皇甫元祯，只对他们微微颔首，已经追了上去。
　　袭之然道：“无妨。”便转身离去，却没有动那只流血的手。
　　似乎什么都变了。
　　再回到宴上，韩若初心情差极了。不一会儿皇甫元祯也回来了，总是有意无意地看着她。
　　再过不久，袭之然和三皇子相继回来，空气中似乎蕴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张力，韩若初心中冷笑。
　　这时候，无疑谁再招惹韩若初绝对是触霉头的事情，然而穆云晴却不聪明，看见韩若初心情不好，更加得意舒畅，道：“若初妹妹，刚才我们在吟诗作对来着，各家公子小姐都是有才气的人，你方才出去，太子殿下，三皇子殿下和国师大人也离开了小会儿，如今就剩你们没有作诗呢？”
　　此话一出，全场鸦雀无声，都看着刚进来的几人，脸上明灭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