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前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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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鱼没有说话。
苏珊又问了一遍：“你还不打算说吗？”语气已经冷了下来。
江鱼的声音好像和刚响起的蝉鸣重合了。
这才是属于江鱼自己的声音吧，不是畏畏缩缩的，而是冷静肃立的。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他没狡辩。
苏珊忍不住笑了，站起来，一步一步走到江鱼面前。
“江鱼，我认得你。”苏珊笑着眼里已经开始泛光了。
“你回来做什么？”苏珊又问。
月亮之前被乌云遮住了，现在一阵风吹散了云。
苏珊看清了眼前人的脸。
江鱼双唇紧闭，眼睛紧紧盯着苏珊，不打算开口。
苏珊落泪了。
时间一下子回到一年前的春天。
是热闹的集市，是最俗气的相遇，是最蹩脚的搭话。
是情窦初开的酸涩。
“老板这个怎么卖？”苏珊跑过去拿起摊子上的一块玉问。
小贩犯了难：“小姐，这位公子已经要了。”
苏珊知道，就是因为这位公子要了她才会要。
苏珊巧笑倩兮：“这位公子，我出两倍你给我好不好？”
江鱼转头看她。
此时苏珊脑海里是今天夫子刚教的“藐姑射之山，有神人居焉，肌肤若冰雪，绰约若处子，不食五谷，吸风饮露”。
他就是那个神人吧
“小姐，这话你应该问老板。”江鱼颔首，“既然这样，那就让给小姐吧。”
不做久留，转身就走。
苏珊把丫鬟丢给小贩：“你在这里付钱。”
然后追上江鱼。
“公子，你叫什么？”苏珊笑得很大胆。
江鱼皱了眉：“小姐，这不符合规矩。”
一个男人比苏珊还要讲礼仪和规矩。
苏家是商贾世家，对于礼仪规矩的教育自然是没有书香门第江家讲究，何况苏珊还是一个很痛恨这种东西的。
苏珊在十六岁这一年有的最深刻的形容词就是大胆。
此后她这一生都没有今天晚上这样。
“没关系，我叫苏珊，你呢？”这一句话开启了他们的故事，一切的开始。
在还有花香的帝都，在热闹非凡的集市，在跳动如雷的心见证下，苏珊和江鱼有了交集。
此后余生都是。
那之后，苏珊知道江鱼是江家的嫡子，暗戳戳的让人去打听江家的情况。
江鱼与她同岁，虽是书香门第，却对武十分有天赋。
“都说他会去投兵。”宁伊跟苏珊说着在外面打听到的最新情报。
那时的江鱼还叫江年。
“江年……”苏珊眯起眼睛。
那以后，苏珊就成了江府的常客，和江鱼的关系也越来越好。
江鱼性子冷，不爱理人。
苏珊脸皮厚，不怕江鱼不理人，死缠烂打。
“江年江年，我给你带了我自己做的桂花酥。”苏珊又一次来到江府。
此时帝都已经有了一些传言，父亲也暗地里警告苏珊注意礼仪。
但是江鱼对她的态度越来越好。
“你自己做的？”江鱼不信任地看了她一眼。
苏珊拍了拍手，然后欢喜地道：“ 对啊，我研究了好久，你快吃。”
那是江鱼印象中第一次对苏珊笑。
离他们第一次见面已经过去了两个月。
江父走进来，看见苏珊笑呵呵地说道：“苏小姐今天又来了，找阿年做什么啊？”
苏珊低下头，江父是一个笑面虎。
其实总是会用一些话来暗讽苏珊不守女德。
“爹，我让她来的。”江鱼开口了。
苏珊震惊地看着他，随后被巨大的喜悦填满。
江鱼替她说话了吗？苏珊直到回到府中都还是雀跃的。
老天好像看不惯苏珊一样，第二天，苏珊听说江鱼死了。
“怎么会这样？”苏珊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
苏珊差点昏厥，宁伊赶紧抱住她。
“小姐小姐，你别哭，肯定是有蹊跷的，不可能就这样突然。”宁伊说。
苏珊借着宁伊的力：“我们……我们去江家问一问吧。”
房门口是苏父。
“苏珊！你要不要脸？人家都不愿意娶你，你还去赶着丢人？”好吵。
苏珊被禁足了。
锁在房间里不能出来。
那两天，苏珊出了水什么也吃不下。这是她第一次喜欢的人，第一次那么大胆去追逐的人。
可是就这样没了。
没了，一切还未开始，就结束了。
两天之后，帝都风言风语已经结束了，尘埃落定，好像一切都曾未发生。
人走茶凉，江府和苏府再无交集。
那是苏珊第一次听说，家族权谋。
宁伊：“小姐我听外面的人说，说是因为现在太子和七皇子争皇位，而江府是七皇子党，苏府是太子党，两府对立，你和江公子是不可能的。”
苏珊在吃饭，不在意地点点头表示自己听到了。
宁伊觉得奇怪：“小姐？”
苏珊放下筷子，眼睛没离开菜。
“他若是想来找我，就算是死也会有梦托给我。”
若是想来找我，不管多久只要我还在等，他就会来，他就会知道我还在等他。
今天苏珊等到了。
等到了一个改头换面拥有新身份的人，江鱼。
他甚至不愿意和苏珊多叙一句旧。
苏珊的泪又下来了。
“对不起苏珊。”江鱼好像对他说过很多对不起，又好像没有说过。
可能只是苏珊觉得江鱼亏欠她她需要一声对不起，可是从来没有等到，就自己在心里留了一句江鱼对自己说的对不起，以此变成了她一次又一次原谅江鱼的缘由。
苏珊以为自己已经放弃了，可是在帮工分配的时候见到江鱼那双眼睛的时候她发现自己骗不了自己。
江鱼易容了，他不是那副脸了，可是眼睛是骗不过苏珊的。
那双眉下的忧郁的凤眼，苏珊这一年的梦里出现了好多次。
直到她认为江鱼的行为可疑才敢去猜测他是江鱼的可能。
少女的喜欢或许很快，如同一场梦，大梦醒后回到从前。
也有可能是刺骨蔷薇，一生的伤痛伤疤，无人可以窥探，无人可以代替。
江鱼对于苏珊来说就是后者。
她从来没有因为追逐过那样闪闪发光的少年后悔过，她也一直在等他，可是她就是不愿意承认。
“我不想听。江鱼，你就做好江鱼吧。”苏珊泪尽了，也累了。
她从不喜欢逼迫别人去为她做什么，江鱼的态度好像又回到他们初认识的时候。
她一个人回了房。
江鱼盯着那个背影很久。久到蝉鸣又停息了，月亮又藏进了乌云里。
谁不懂谁的心，谁又将心托了出来。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前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