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电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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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狗没得逞。
雨停了。
江鱼念念不舍地向苏珊挥手。
苏珊潇洒地转头，没给江鱼一个眼神。
苏珊下车已经将近八点了。
车直接把苏珊送到了村口，村口里家里还有几十米远的距离。
这一路上苏珊走的很快，因为她太饿了。
路上有蝉鸣，地上有雨水，苏珊的鞋踩到水，鞋尖甩出一点水，附到了苏珊的裤子上。
苏珊想起了江鱼。
算起来，苏珊认识江鱼是两个月前，镇中寄宿制，一个月放一次假，上一次回家因为值日太晚了是江鱼把她送到家门口才回去的。
苏珊感觉自己有点.贱。
享受着江鱼对她的好，却对江鱼恶语相对。
但是苏珊没有办法正常面对他。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
苏珊不喜欢思考问题，很费脑。
所以有问题她干脆就不想了。
到家了。
苏珊一眼就看见了门口坐着等她的爷爷。
“爷爷！”苏珊小跑过去。
家里传来的饭菜味让她心安。
爷爷看见她，笑起来，脸皱得像个核桃。
“快去吃饭吧。”爷爷接过苏珊肩上的书包。
苏珊走进家门，没有人。
她转过身问：“爷爷，我妈呢？”
爷爷说：“房间里，好像不舒服。”
苏珊点点头，快步走进妈妈的房间。
“妈。”苏珊轻轻喊了一句，推开门。
苏母应了一声，没起来。
“苏珊，洗手去吃饭，我不舒服，先躺一下。”
苏珊答应着转身出去了。
苏母今天看来是真的很不舒服，换作从前若是苏珊回家第一件事不是和她打招呼她可以骂苏珊一直到苏珊返校的前一分钟。
苏母脾气特别差，对爷爷也是。
但苏珊知道，自从父亲去世之后苏母就变成这样了。
有时候她会觉得自己的母亲很可悲。
爷爷很热情，不停地给苏珊夹菜，问她学校的情况。
苏珊很有耐心地一一回答老人的询问。
苏珊是个没耐心有脾气的人，她所有耐心和好脾气大抵都留给了亲人。
吃过饭，老人去门口乘凉，苏珊收拾碗筷。
房间的电话响了。
苏珊家里只有一个座机可以联系，除了母亲有手机，她和爷爷都用这个座机打电话。
苏珊吓了一跳，怕电话声吵醒母亲，赶紧跑过去接。
“喂？”苏珊压低声音。
“hi苏珊，晚上好我是江鱼。”江鱼的声音通过电流传过来。
光听声音就可以想象到江鱼笑起来的样子。
苏珊心里升起一股莫名的感觉。
她还是很不客气地开口：“你怎么知道我家电话的？”
江鱼回答：“我看你们班那个个人资料了。”
听起来他觉得很自豪。
“变态。”苏珊咬着嘴唇上的死皮。
江鱼轻轻笑了。
江鱼还想说些什么，电话突然传来忙音。
江鱼挠挠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苏珊看着房间门口的苏母，也不确定她听到了多少，心虚地看着母亲。
苏母脸色不好，不知道是病的还是发火的前兆。
“妈。”苏珊开口了，心里很没底。
苏母很排斥苏珊和别人交朋友。
果然，苏珊听见苏母说：“你在和谁打电话？”
苏珊赶紧说：“同学问我作业。”
苏母显然是不信的，她声音提高了一点。
“到底是谁？同学问作业怎么可能笑得这么开心？”
苏珊手在发抖，脑门在冒汗。
“我给你打回去。”苏珊在座机上胡乱按了几个数字。
这样一来苏母根本不可能重拨回去了。
“我忘记了。”苏珊拼命忍住心里的慌张。
苏母毕竟是苏珊的母亲，姜还是老的辣。
苏珊拙劣的演技她一下子就看出来了。
再加上她今天生病心情本就不好。
于是她骂着骂着就动手了。
这是苏珊上高中后第一次被打。
她被苏母抓着头发往后摁了两下。
苏珊情绪上来了。
“我干嘛了啊，跟你说了你又不信，你告诉我你想听什么我就说什么行不行？”
苏母没想到苏珊会顶嘴。
苏珊也没想到苏母直接给了她一耳光。
苏珊跑了。
苏珊听到后面爷爷的叫喊声，和感受到脸上火辣辣的痛，眼泪掉了下来。
她只想逃离这个地方。
农村人睡得早，这个时候很多家里都熄了灯，路上又没有路灯，四周黑的可怕。
苏珊不怕黑，她一心往前走，眼泪还在落，重重地砸在地上。
她好委屈。
她很理解母亲，但在此刻她不想理解了。
苏珊是个很矛盾的人，认识她的人都觉得她很酷，但不好靠近。
因为她不爱迎合别人，心直口快。
她酷就在于她不听外界对她的评价，不怕得罪人（这些评价是和陈简历撕破脸后才有的）。
因为她的酷靠近她，又因为她的直接而被她无意间伤到了心后退后。
所以苏珊其实没有朋友。
她所有脆弱和敏感都来自于家庭。
来自父亲的死。
父亲病死后她彻底变了个人。
或许父亲的死带给母亲的是肉眼可见的颓唐。
而带给苏珊的却是无尽的黑暗。
为父亲治病的那一段时间太暗无天日了。
压力大的母亲自身难保，压根管不了苏珊。
父亲清醒的时刻总是告诉苏珊没事，会好的。
苏珊信了。
天知道她给“父亲会好”这件事寄予了多少希望。
希望一朝破灭。
是父亲死的那天。
苏珊脑子一根筋，直来直去，她不敢相信父亲欺骗了自己。
虽然后来她知道那是父亲在安慰自己。
但她陷入了长时间的自我矛盾与挣扎之中。
她认为是她自己太蠢了，让父亲在病痛之下还反过来安慰自己，没能让父亲在最后的时光享受最后的快乐。
那份心里的挣扎从未停止，被她深埋心底。
随着时间的流逝也没有消散。
苏珊走过的那条没路灯的路。
看见了村里唯一一家小卖部。
她摸了摸口袋，还有几个硬币。
犹豫了一下，还是抬脚走了进去。
玻璃柜上有一个土黄色的纸壳，上面写着“打电话：十分钟一圆”。
老板是个女的，坐在椅子上看电视。
看到有人进来，看了苏珊一眼，懒洋洋地问她要什么？
“打电话。”苏珊放了两个五毛的硬币在柜台上。
老板娘拿过钱，冲她往座机那一指，又回去看电视了。
苏珊对数字很敏感，过目不忘。
她要给江鱼打电话。
电话通了，苏珊的手攥紧了话柄，捏出了汗，电话很快被接通了。
“喂？”不是江鱼，是个上了年纪的女人的声音。
苏珊吓了一跳，下意识想挂电话，又想起自己刚刚交了钱，于是她只能硬着头皮。
“我……我找江鱼。”苏珊紧张得都结巴了。
对面只说了一句好，又恢复平静。
苏珊盯着自己的鞋，穿凉鞋出来的脚上被蚊子咬红了好几个包。
“我是江鱼。”江鱼的声音。
苏珊瞬间情绪消散了很多：“我是苏珊。”
电话那天的江鱼明显兴奋了起来。
“苏珊你还会给我打电话！是不是有什么事？”江鱼声音好大，吵得苏他想骂人。
“别吵，耳朵聋了。”苏珊毫不客气地骂了一句，刚刚话筒里传来江鱼的声音引得老板娘看了她一眼，把电视声音调大了一点。
苏珊心里把江鱼骂了几百次。
太特么尴尬。
江鱼声音小了下来，又回到平时那副可怜巴巴的样子：“抱歉，那你找我干嘛？是不是需要我的帮助？”
苏珊可以脑补到江鱼一副翘着二郎腿很得意的样子。
“管好你自己，要没事不能打电话我就挂了。”说完就想把话筒放下去。
江鱼的声音又变大了：“别别别，我错了我错了。”
声音大得苏珊隔了几米话筒都听见了。
苏珊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现在的心情已经完全平复了，又回到了来之前的苏珊。
“别发病江鱼。”苏珊要骂人了。
“那你今天怎么了？是不是出事了？”江鱼的声音正经起来了。
苏珊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蝉鸣在继续，汗珠从苏珊的额头流下来。
有蚊子在苏珊耳朵边绕来绕去。
叫的让苏珊心慌。
江鱼没说话。
苏珊先开口了，她热的心慌。
“没事。江鱼，明天来找我玩好不好？”
然后，
然后苏珊就后悔了。
然后苏珊耳朵就聋了。
苏珊还是苏珊，就算今天天塌了她要都把电话挂了。
挂电话的前一秒她还是听清了江鱼那句“五点我在你们村门口的车站等”
戛然而止。
老板娘看着她。
她有点不自在，转身想走。
老板娘一副看得很透的表情：“小姑娘谈恋爱？”
苏珊脸有点烫。
没说话，转身走了。
回到家，爷爷还在等她。
看见爷爷在门口的身影苏珊不禁鼻头一酸，差点落泪。
爷爷看见她，什么也没说。
转身走进家门，告诉她还有水留着给她洗澡。
她点点头应下了。
母亲的房门紧闭，看样子今天是无法沟通了。
她洗完澡回到房间。
打开风扇,风被送了过来，吹起她黏在脑门上的刘海。
苏珊张着嘴在风扇前,“哇哇”的叫，声音被扇叶切割成了好几个小音。
她乐此不疲。
腿上传来骚痒,她把裤腿扯到膝盖上，白暂的小腿红肿肿了好几处。
她边挠腿别边回想了今天的事。
其实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在苏母发现时那么心虚，她不愿承认接到江鱼电话那刻自心里是有点雀跃的。
甚至后来打电话过去记得的电话号码，她也说不清是特地记的还是无意记住的。
她不愿再想了光着脚走到书架边拿了一本书坐在椅子看。
房间里有爷爷点好的蚊香，淡淡的味道萦绕在苏珊的鼻尖。
压得苏珊胸口有点闷。
她听见爷爷房门关上的声音。
她扔下手里的书，躺在床上盯着昏黄色的灯，灯很暗一点也不刺眼。
苏珊长舒一口气。
只有夜色应和她。
与此同时。
一位身穿黑衣，头发花白的老者在昏暗灯光下叹了口气：“记起来吧!”
说着，手动了起来。
神奇的是,他的五指间竟生出一丝白气，顺着窗户逃出去。
此时人间大雨滂沱，电闪雷鸣。
江鱼被雷声惊醒，下一秒有一个东西源源不断地涌入他的脑袋，难受得他脑袋快要裂开。
江鱼在床上翻来覆去，发出痛苦的呻.吟，终于承受不住，瘫倒过去。
苏珊看了看窗外，打了一个寒战，跳下床光脚踮着走过去关上窗。
回来接着睡。
天空还在划过闪电，雨像断了线的珠子还在往下落。
在这场雨,无数生命蓬勃生长,亦有无数的东西消失不见。
雨来得迅疾，熟睡得人仍在梦里梦着明天一早醒来或许就会忘记的梦。而那些被惊醒的人透过窗户向外看。
看见忽明忽灭的天，看见自己的人生。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电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