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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无头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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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不要在就寝的点离开自己的卧室。”
男人冰冷的嗓音仿佛3D立体环绕音响,在林子谦脑中蓦地响起,挥之不去。
她掐着最后的时间点冲进卧室。
“砰”一声,房门关上。沙哑低沉的调子在最后带着一丝渗人的笑意回荡在走廊中,片刻才渐渐没了音。
待到走廊上的笑声彻底消散,林子谦绷紧的脊背才松懈下来。她抬手揉了揉太阳穴。
这地方太诡异了。
到处都是石雕,就连卧室里也摆着许多做装饰。
下午挑选房间时,林子谦是随便拣了把钥匙。
她可能运气不太好,别人的卧室都是又大又豪华,还自带小阳台,光线充足,非常明亮。她选中的卧室就不那么尽人意了。虽然大,但没有阳台,窗户很小,一眼看过去光线昏暗,让人感到压抑,就连屋内空气都是沉闷的。
床对面是壁炉,壁炉旁挤满了雕像。雕像成群结队,个个搔首弄姿,颇有点后宫佳丽争宠那味,让林子谦这个“做皇帝”的……怪难以抉择。
怕“佳丽们”太过热情,全都蜂拥而上,下午没敢在屋里多待她就出去了。
这里的一切都过于古怪。
她向来直觉很准。早在踏入这栋房子的一刻她就有种被许多双眼死死盯着的感觉。
于是一抬头便见满屋的雕像。
这栋房子里的雕像实在是太多了。
太多了,数不清的眼睛,让人窒息。
但好在她心理素质不错,就算壁炉旁的石雕婀娜多姿地跳起舞来,她也能抵抗住“美色诱惑”,安安心心地睡觉。
毕竟觉不能不睡。
在刚步入社会时,她的老师就说过人的睡眠是很重要的。
哪怕你有再多的事没有做完,也要学会给自己适当的休息。
不过这位老师以万分堪忧的发量告诉了林子谦另一个道理——大多数时候不是你想睡觉就能睡觉,想休息就能去休息的。
有时决定你睡眠时间的终究还是你手头上未完成的工作。
为了防止发量像老师那样岌岌可危,此刻能决定自己睡眠时间的林子谦进了室内浴室,草草洗漱完便躺到床上。
她其实是习惯早睡早起的。
沉闷的空气从鼻子吸入,又从鼻子呼出。也许是一天紧绷着神经过于疲惫,这床刚一沾上她就陷入了柔软的境地。
于是不管门外有多么凄厉的尖叫、绝望的哭声、骇人的笑意,她都听不到。
哪怕这些声音也可能近在咫尺……
一夜无梦,一觉天明。
·
周小晓睡不着。
她怎么也睡不着。
即便床在怎么柔软舒适,她翻来覆去许久,依旧是难以入眠。
再加上这屋里还有许多雕像正对着床,如同有无数个“夜猫子”正围聚你的床边盯着你入睡,让你辗转反侧。
这鬼地方真是到处都是雕像……
想到今天在走廊上发生的事,暖和的被窝里周小晓冒了冷汗。
那个男人……那个男人是…是个什么东西?!
鬼吗?!
周小晓面色凝重。
不知几时,阳台的玻璃门没有关好,有风顺着月光从窗外漏进来,周小晓抹了把鼻尖上的汗,眼睛注视着泻在地上的月光,努力转移自己的注意力以此平复情绪。
但还没转移成功,门外突然响起奇怪的声音。
声音很轻,在夜深人静中格外突兀。
有点像一个人拖着步子走路,还走得极其缓慢,鞋子摩过地毯发出细碎的嚓嚓声。
周小晓猛地惊醒。
有人!
有人在外面!
忍不住竖起耳朵听着门外的动静。
声音由远及近,随即戛然而止。
似乎……似乎就停在自己的门口!
想到这儿周小晓一阵哆嗦,嘴唇发着颤。
她紧紧裹着被子,小心扭头看向门的方向。
然而透过底下的门缝,她并没有看见光亮。
也许……也许不在自己门外,在隔壁呢?周小晓想,只是离得太近了,所以听错了。
她自我安慰地想。还没来得及松口气,门蓦地响了。
神经绷起,她下意识攥紧被子,缩在床上不敢动弹。
笃笃笃。
有人敲响她的房门,很轻、很有礼貌的三下。
周小晓不敢起身去开。
谁会在大家都睡觉的点离开自己的卧室?
想到白天那个男人如警告似的的话,周小晓非常不安。
不是不能在就寝的点离开自己的卧室吗?
谁会不要命了去违反规则?
周小晓惊恐想到,除非……除非这个人不是他们的一员!
那能是谁?
那个……那个雕塑家吗?!
想到这儿,她现在唯一庆幸的便是自己睡觉前因为害怕,想把门锁上,但因为这里的门没有锁,于是拿了张椅子抵住。
就是不知道这椅子有没有用。
笃笃笃。
门声不依不饶。
笃笃笃……
它每停顿几秒就会再度响起三声,像时停时动的钟,忽好忽坏的指针拨弄周小晓脆弱的神经。
别敲了别敲了!
为什么停在我门口啊?!
快走吧快走吧!
她缩在被窝里,将被子罩过头顶。
死命捂住耳朵却依旧挡不住那不轻不重的敲门声。终是忍不住,周小晓紧闭双眼,有些崩溃的大喊一声:“谁?!谁在外面?!”
可能是这一声吼太有威慑力,敲门的人许是被吓了一跳,门外声音止步,许久没有响起。
走廊上归于宁静,正当周小晓不自觉放松神经,忽然听到了一阵极其细微的响动。
尖锐刺耳,像是有人用又尖又利的指甲狠狠刮过木门。
周小晓面色发白。
这……这是要做什么?!
心跳如擂鼓,在静悄悄的暗夜里震耳欲聋。
刮门声愈演愈烈,变得越来越疯狂。
从最初宛若猫挠般的不痛不痒到发了疯似的像有人在用什么东西刨着木头,最后变成似是斧头砍门,房门震颤摇晃。
砰!咚——
砰!咚——
感觉整个世界都在癫狂。
救命!谁来救救我!
女生憋着眼泪,躲在被窝里发颤。
紧攥的被角不知什么时候湿透,她却感觉不到似的整个人缩成一团。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忘了多久,砍门声渐渐止息。
她紧绷着身子等了一会儿,见那声音真的不在出现,才一点点小心翼翼的从被子里探出一只眼来探测情况。
落满月光的地面带着抚慰人心的作用柔和地撞进眼底。
周小晓轻轻舒出一口气。
但这口气还没舒出彻底便卡在嗓子眼里,咯噔,心脏差点骤停。
周小晓瞪大眼睛,忘了尖叫。
一只黑白分明的眼凑得极近极近,近得能看见眼白底的血丝。
那人与她目光相对,随即弯眼一笑。
熟悉的冰冷感与压迫感扑面而来,说话的语气里没有半点笑意。
像是戴着一副苍白滑稽的笑脸面具,那人笑眯眯地凑到周小晓跟前用气声问:“我完美的爱人,你觉得不好吗?”
·
周小晓死了,尸体在次日清晨被人发现。
场面非常骇人,尸体的头颅不翼而飞,要不是那件沾了血的白裙穿在身上,他们还一时不知道这尸体是谁的。
一群人面色凝重地聚在那扇破门前。那扇门仿佛被人举着斧头疯了似的凿过,中间破了个巨大的洞,木块横飞,坑坑洼洼的边缘亮出青面獠牙,地上倒着把椅子。
一靠近,空气里弥漫的血腥气便直冲面门。屋内到处是血,墙上、床上、地板上……早已凝固的血布满房间各处,仿若增添的新装饰。
但最令人瞩目的还是躺在床上的那具无头尸。
被血浸染的被子拥裹着尸体,尸体躺在床上,双手交叉叠放于肚皮,一派安静祥和让人感觉她是在美梦中一脚踏进地狱,不禁寒毛倒立,冷汗直蹿。
床两侧立着两排雕塑,整整齐齐凑在床边,目光注视床上的尸体,仿佛在进行哀悼。
这样诡异的场面配上满地的血让人肝颤得忍不住想要逃离。
有人本还没睡醒,一副蓬头垢面的模样从卧室里出来,嘴里还打着哈欠。
只是哈欠没打完就被这血迹斑斑的景象吓得咽回肚里,连带瞌睡一起消散精光。
部分人见到尸体忍不住后退一步,有人生理不适偏过了头。
“她……她怎么死了?”白毛一脸错愕地盯着尸体,恐惧麻痹大脑使他忘了躲避的举动,胃里跟打仗似的翻江倒海。
他强忍恶心问了句:“她……她有做什么触犯规则的事吗?”
“除了在走廊上……”话说一半像是幡然醒悟很快住了嘴。
“但是……但是那件事最后不是解决了吗?”有人小声问。
默了片刻,唐闻说:“那件事并没有被解决。”
“什……什么意思?”邵原溪不能理解。
“她说的那句话还是惹雕塑家不高兴了。本人也没有及时解决,就算当时糊弄过去也会被秋后算账。”
“因为触犯了规则。”唐闻说,顿了几秒又补充,“如果之后这个女生没有做什么违规事……”
“没有!”原本安静待在角落“筛糠”的金诺米突然大声打断,“绝对没有!”
一群人闻声看向她。
小姑娘是第一个看见尸体的人,受得惊吓不小,唇色泛白,上下嘴皮打着哆嗦,目光重重地凝望着床上的尸体。
“吃完饭大家分开找线索。我俩都害怕就一起了,没有分开过。”金诺米说。
“要是……要是是那时候出事……那,那我也不可能活着……”似乎是心有余悸,她双手紧张不安地绞在一起,尾音都降下去了。
“嗯。”唐闻看着她,点了点头,“那可能就是走廊上的事了。”
“所以,”白牧瑶蹙眉分析,“系统说‘雕塑家脾气古怪’就是这个意思?”
“什么?”
“别惹他不高兴。”她说,“不论事情最后怎么化险为夷,只要你让他心情不好了,你就得死。”
这个惊世骇俗的解释让人为之怔忪。
有人很快想起在初来乍到这座城市时,公交车上那个电子音说的话。
脾气古怪的雕塑家罗尔先生……
不知想到什么,邵原溪忽然面色煞白,指尖紧绞着手绢:“所以……昨天…昨天那个惨叫…你们……听到了吗?”
“那是周小晓的?”
气氛一凝,人们缄默不言。
瞥见他们心虚的模样,邵原溪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你们……你们都听到了?”
“听到了怎么不出来?你们为什么不救她?”
“那……那可是人命!一条人命啊!”
“你不是也没出来吗?!”这话估计是刺到金诺米某根神经了,小姑娘冲邵原溪吼,“你也没救她!装什么好人!”
“你装什么好人!”
尖锐的斥责冲击着每个人的耳膜。
这小姑娘看着挺文静,一副三好学生的模样,歇斯底里起来却不比一些蛮横不讲理、爱撒泼打滚惹是生非的人低分贝,把邵原溪震得闭了嘴。
“我们……我们都一样……都一样啊……”金诺米吼完哑了嗓子,忍了半天的泪水开始从眼角流下。
“别哭了。”白牧瑶瞥见她这副模样不耐烦说,“她触犯规则谁也救不了她。”
“况且就寝的点不能离开卧室不知道吗?别为了救一个人就把自己的命搭上。”
“没人会念你的好,只会有人笑你蠢。”
这些话说得真是扎人肺腑。金诺米张嘴想反驳却不知如何开口,因为事实确实是这么个道理。
她只好一个人低下头抹着眼泪,跟着渐渐散去的人群离开了房间,嘴里还打着哭嗝。
一张纸递到眼前,她下意识接过说了声谢谢。随即意识到什么,恍然抬头,却只看见女生匆匆离开的背影。
·
小姑娘哭得梨花带雨,林子谦见了便在裙子口袋里左掏右掏,掏了半天找到一张不记得什么时候塞进去的纸,皱巴巴一团。
勉强看着……凑合能用,就是不知道小姑娘会不会嫌弃。
她捋顺了皱纸想递到小姑娘面前,但那姑娘哭得太专注了,几次三番想递纸都找不到合适的姿势,只好干巴巴地伸手送到对方眼皮底下。
刚送完,余光便瞥见一抹黑色身影从旁边走过。
是那个穿冲锋衣的男生,带着一股提不起劲的慵懒慢悠悠走在前头。
林子谦抬脚追了上去。
“你知道她会死。”
像是知道她会来,男生头都没转地回答:“她触犯了规则,当然会死。”
林子谦:“所以你昨天说了那句话。”
“哪句话?”
“‘你救得了一次,但救不了第二次’。”
“这句话啊。”像是幡然醒悟,男生拖长调子,语气里带着丝漫不经心。
随即他转头看向女生,嘴角噙笑:“根据自身经验随口说的罢了,何必在意?”
林子谦看着他,没有说话
这男生不在戴口罩帽子,露出的脸就如她最初猜的那样是很漂亮的。
那是一张比女生还要让人惊艳的脸。皮肤很白,鼻梁左侧有一枚红色的痣,不太明显,要仔细看才能看清。
一双桃花眼微微上挑,看人总是带着笑意。
明明是很亲切温柔的模样,说话时眸底却总带着一丝促狭,颇有些不怀好意。
林子谦:“你做过几次任务?”
“怎么忽然开始好奇我了?”男生笑问,扬起的嘴角带着令人捉摸不透的意味,玩味儿似的回了两个字,“你猜。”
林子谦:“.…..”
猜什么猜?又不是什么小秘密整得我很想知道似的。
她面无表情地收回视线,终是一句话没说,抬脚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