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摇白马》颜回瓢饮

2、第二章 单刀赴会 李二自

　　李二自幼孤苦，从小到大都是跟着戏班子在这乌镇的十里八乡巡演。自己也算勤奋刻苦，再加上有个还算痛爱他的师父，李二便学到了一身唱戏的好本事。

　　等到师父去世之后，自己便成了戏班的班主，一大伙儿人的饮食起居都要自己来操心。李二唱戏的本事可谓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他在乌镇成了最有名的戏角。

　　后面唱到老了，自己那开着狗肉馆子的女儿一日找到自己，说让自己好好歇歇，别再到处乱转悠乱奔波了。李二骂道，我不唱戏又无营生，你要饿死我啊？

　　自己的狗肉馆子女儿掏出了不少的银两，递给了自己。李二知道近年来自己这陌生的亲生女儿发了财，他也大概可以猜到这财是如何发的，但这些都不是他在意的，他在意的是眼前明晃晃的真金白银。

　　自己可谓是四海为家，这女儿从小便扔在一处亲戚家里寄养。李二对自己这女儿的生死并不太在乎，可没想到，这一直以来在李二生命中都不起波澜的女人，随着年龄的增长，已然是貌美如花、风姿卓越，哪怕嫁了人，照样爬上了县太爷的床。

　　而现在，在县太爷那里赚了银子，还能记起自己这个苦命的父亲，真是苍天有眼呀。李二急忙将银子接过来，笑容满面，一个劲儿地夸女儿乖巧。

　　女儿告诉自己，去开个小店，惬意得很。李二也是赞同，领了银子，送别乖巧女儿之后，便召集起自己戏班子的大家伙儿，将事情说开，将戏班子遣散了。

　　李二对这养活了自己一生的活儿并不眷恋，谁愿意过四处奔波、猪狗不如的生活呢。李二自认为自己并非是戏里的圣人，能舒坦便舒坦吧，他又想起了一直在戏班子里和自己有一腿的小朵儿。

　　小朵儿是自己救来的女人，那年李二去别的乡唱戏，见了不少饥荒逃难来的百姓，恰好这小朵儿饿晕在自己的戏台前，李二便用两碗粥、一碗热黄酒，救活了她的性命。

　　小朵儿小自己不少年纪，但年纪不是问题。当自己换上戏服，英姿勃发，成为“岳飞”、变作“关云长”的时候，他能感受到小朵儿眼中炙热的光。

　　既然如此，不如将小朵儿明媒正娶地娶了，一直不明不白的也不是一个事儿。所以，没有多久，遣散了戏班子的李二便成了新郎官，乌镇上不少的百姓们都来祝贺，都来喝他的喜酒。

　　李二大婚之时，特地搭了个台子，请来了敲锣打鼓的一大帮人，换上了一身耀眼的戏服，叮叮当当地唱了一出大戏，唱完之后便拜堂成亲了。

　　一年之后，李二又得一女。如今他已看开，觉得女儿也未有什么不好，自己现如今开的这豆腐铺，还是自己那卖狗肉的女儿给的银子呢，想那打铁的老李，打了一辈子的铁，生了五个儿子，如今年龄已大，实在抡不动胳膊了，躺在家中，又染了病，无人照料，死了两个月，尸臭四溢，才被人发现，草草掩埋了事了。

　　李二想自己安稳辞世应该不是问题，在这乱世，能做到这地步，也是福气了。

　　李二的豆腐铺常常交给下手去打理，自己闲庭信步地在大街上乱窜，往往窜到茶楼里，和那些吹牛的“老爷们”和“少爷们”一起侃天侃地。

　　这天当然也不例外，李二缓缓地坐在了那长木凳上，十分熟稔地喊着小二给自己上一盏铁观音，又在桌上排出一排的铜钱，说要请大伙儿乐呵乐呵，一人上了一碟花生，自己请客。

　　大伙儿都笑着拱手道谢，李二则是满面红光，觉得自己神气极了，也成戏里的“老爷”了。

　　李二沏茶，用嘴轻轻吹吹，再小抿一口。凳子还未坐热，茶楼外便慌慌张张跑来一人，跌倒在自己的身旁，那尿壶般的头也重重地砸在自己的腰间，些许吃痛。

　　赶着见阎王呢，你这不长眼的东西。李二骂着，转过脸去仔细一看，原来是自己豆腐铺里打下手的铁脑袋，“铁脑袋，干什么呢。”

　　铁脑袋只是急切地喊着,\"叔，姨被人干了！\"

　　这话听得李二一脑门的气，抽出大手便打了铁脑袋一巴掌，打的铁脑袋晕头转向的，“王八蛋，说些什么呢。”

　　这话听得茶楼里的老爷们少爷们也乐了。可还未等大家快活多久，茶楼外又来了一些街坊邻居，都喊着让李二立马回去，说有几个金人，在大庭广众之下将那小朵儿的衣物悉数脱了个精光，恐怕现在正在干坏事呢。

　　李二一听，来不及多想，只觉得脸涨的更红了，心里也堵得难受，拔腿便往自己的豆腐铺冲去。三步作两步，两步作一步，像插上了翅膀一样，原本要费点时间的路程，此时此刻已经不值一提了。

　　李二转过街角，瞧见了自己的豆腐铺，铺子门口还摆着一架盖了白布的豆腐，铺子边一道白底黑字的招牌，上面写着“李二戏豆腐”。

　　而在铺子的不远处，一个穿着怪异的男人正趴在一个女人的身上，那女人像一团面粉似的，躺在地上，白白嫩嫩。李二听到救命声，那声音像铃铛一样好听，这就是自己的小朵儿。而自己的那小女儿，不过几岁，正坐在一边嚎啕大哭。旁边又站着两个金人，一人伸手去揉自己的小朵儿，另一人正哈哈大笑。

　　李二脑袋一热，感觉全身的血都涌上了头，头颅仿佛要炸裂一般，他随手取了一根木匠铺子门口的木棍，发了疯似的往那趴在自己小朵儿身上的金人冲去，嘴里咿咿呀呀的，像是唱戏一样。

　　那棍子高高地抬起，又像一阵狂风般的砸下，正中那金人的后脑勺，将那金人打倒在地，地上瞬间溢出一滩鲜血。另外两个金人见状，立马拔出腰间的钢刀，准备将眼前这不知死活的汉人宰了。

　　可李二眼疾手快，怎会让那金人拔刀砍向自己。自己可不是好欺负的，李二凭借着这一股子的怒气，在打倒那金人之后，棍子横甩过去，不偏不倚地拍在一个金人的嘴上，打的这金人嗷嗷大叫。

　　金人后退几步，俯着身子，呸的一吐，一嘴的血，几颗牙也掉在了地上。

　　那金人俯着身，光溜溜的脖子摆在李二面前，顿时又是一棍子往那俯身的金人的后颈打去，似乎将那金人的脖子都敲断了一般，那金人瘫软了下去。

　　而这李二，嘴里还是咿咿呀呀地唱着自己的戏，“大江东去浪千叠，引着这数十人，驾着这小舟一叶。又不比九重龙凤阙，可正是千丈虎狼穴，大丈夫心别。我觑这单刀会似赛村社。”

　　另一个金人见这场面，见那李二嘴里呜呜地唱着自己听不懂的玩意儿，像是被鬼附身了一样，立马被吓到了，哪里还有勇气和这李二一斗，于是撒腿就跑，嘴里还是大声念叨着什么。

　　两个金人倒在地上，李二的棍子瞬间寂寞了起来。他看了看浑身赤条条的小朵儿，回过神来，将棍子往旁边一扔，便急忙扑向了小朵儿。

　　他将自己身上的衣物褪去，掩在小朵儿的身子上。他把自己的妻子和女儿抱在一起，紧紧地抱在一起。

　　百姓们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不对劲，从一开始的围着一圈，到整个大街都冷冷清清了。因为这李二打死的，可是金人，谁也不想趟这浑水。

　　李二盯着地上一大摊的血，盯着那两具无声的尸首，发着呆。

　　可没多久，他便站起来，将小朵儿和女儿送进了铺子里，一番密语之后，自己又出了铺子。他看着一向热闹的大街，冷清一片，只剩无人的摊位和落叶。

　　他知道大伙儿都在窗户缝里瞄着自己，李二站在那石板路上，拱手一拜。

　　大伙儿!我李二绝不连累大家，男子汉大丈夫，一人做事一人当，我李二只求大伙儿，能为李二作个见证，分明是那金人欺辱我妻子在先，我才出手将其打死，朝廷会为我讨回公道的。

　　李二又是一拜，一人提步便走了。

　　只是不知道哪个窗户缝里挤出一道声音，“李二，你放心走吧，你的妻儿，大伙儿会帮衬着的！”

　　李二听言，略微顿步，可未再说什么，继续走了，只是嘴里又咿咿呀呀地唱起戏来。

　　大江东去浪千叠，引着这数十人，驾着这小舟一叶。又不比九重龙凤阙，可正是千丈虎狼穴，大丈夫心别。我觑这单刀会似赛村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