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摇白马》颜回瓢饮

1、第一章 剑劫法场 近来南

　　近来南宋北疆的天气还算晴朗，少雨，太阳也不毒辣，是个看戏的好天气。

　　北边的乌镇可谓是热闹非凡了，都说今天要给“齐天大圣”戴“紧箍”了，百姓们口口相传，越传越玄乎。

　　说一日夜里，空中突现七彩祥云，云上蹦跶着一只金毛猴子，手提如意金箍棒，下了凡间，便将几个金国兵士给敲死了，杀了金人那还了得？没多久，这大圣便被金人带兵逮住了，今天这刑台，便是为报复齐天大圣而搭建的。

　　还有人说，这金人与牲畜无异，玩腻了汉人和金人，便想试试新的口味，于是便跑到乌镇东边的山上，捉了一只母猴子，欲图行不轨之事，谁料这母猴子常去镇上看戏子们唱戏，向那些武生们学了一手好棍法，舞起棍来有模有样，这母猴子折了根树枝，粗细适当，便将那些脱了裤子的金人打的摔下山去，今天这刑台，是为这“民族英猴”所设。

　　不论哪种说法，百姓们都对那几位金人的死去，感到痛快。但对于这位杀了金人的死刑犯的生死，似乎并不太在意。

　　而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一个女人正提着一个竹篮子，快步往那行刑台走去。她面容憔悴，却又一副期盼的样子，好像是期待着什么人的出现。

　　“大嫂子，去赶集呢！”一个女人嘲弄似地喊着，直接将那憔悴的女子给叫住了，那女子面容尽管憔悴，衣着尽管不是花缎子，却仍是风姿绰约、五官姣好，她转过脸去骂着：“你家那男人说你松，巴不得早点给你上坟呢！”

　　那出口嘲弄的女人被哽住了，一时不知该骂些什么，当做回报。刚有灵感，准备大展身手的时候，那憔悴的美貌女子早就快步闪人了。

　　因为今天要掉人头的是她的爹爹。

　　犯人被押上了刑台。今日这刑台，可谓大气，是请乌镇里的第一流木匠老张亲手巧制，用的木头，也非一般俗木，这些都是那李二的福报。

　　居然敢杀金人，也活该他死的难看，县太爷心想着，自己这活儿干的可真不错，想来升官发财，是指日可待了。在自己接到下人通报，说乌镇里那个唱戏的李二，居然在街头用棍子敲死了两个金人，可真是胆大包天。

　　当自己得知此事之时，惊慌失措，生怕那些金人举兵来犯，要拿自己这县令的头来祭天。果然，没几日，上头的急信便送到了，特意指示，“消金人怒气，以大局为重。”

　　自己当然没有闲着，两天之内便派兵逮住了那往东边的山上藏匿的李二，又一面吩咐木匠要打造一处气派的刑台，要喊十里八乡的父老乡亲们来赏赏这李二之死，以起杀鸡儆猴之用。

　　自己见了金人的头子一面，起初那金人头子气势汹汹，仿佛恨不得要把自己这县令也给宰了，但好在自己怎么说也是大宋官员，而大宋又正与金国修好，两方都得顾全大局，于是自己也算无恙。

　　当那刑台筑好，自己邀请那金人头子一游刑台时，又让人用金语传话，说了十八般这刑台的好处，以及“紧箍之刑”的残忍，听得那金人头子越发的欢心，怒气消去不少。

　　果然，这些金人真是牲畜，那样惨无人道的刑罚，他们居然听得那般起劲，还要亲自欣赏一番。

　　不过现在也好，死一个李二，赔一些银子，再把几个村子划给他们，那村里的女人自然也归他们，总算是顾全大局了，没毁宋金之好，尘埃落定。

　　县太爷越想越是得意，自己的这番表现，果断而又谨慎、圆滑且又周密，万无一失。正想着，旁边的县兵拱手道：“大人，犯人已到。”

　　县太爷往那刑台上看，一个蓬头垢面、满身血渍的疯子般的男人被押在台上。

　　“好，那便是李二了。”

　　刑台下的百姓们堆在一起，像一团渗水的面粉。刑台足足几丈高，可站几十兵勇，十分气派，还有几位县兵手执钢刀，候在一旁，更添威风。

　　大家越发吵闹，都说要看大戏。真没想到，这在十里八乡里都称得上是著名的戏子李二，唱了一辈子的戏了，一生都在戏台上，连死，也要死在刑台上了。

　　好啦，李二，你也不负此生了，宰了两个金人，也算英雄了，今天又要在这般气派的刑台上断气，又有这么多的人看着，在这乌镇上，也就你独一份了。

　　李二没有说话，似乎什么也听不到，似乎什么也看不到，只是全身都在发抖，全身都在颤栗，他是怕死的，谁又不怕呢。

　　那憔悴的女子也赶到了刑台，她挤着往前靠，认识她的百姓也自觉让出位置，让她离得近一些。

　　这女子提着个竹篮子，篮子里冒出一股子香气，是肉的香气，仿佛那盖着的一层布，怎样也挡不住这肉香，这肉香四溢，飘到了百姓们的鼻子里，涌到了县兵们的跟前，似乎还钻进了县太爷的胃里。

　　县太爷闻到这肉香，不自觉地往那香味的方向看去，一瞅见那女人，急忙把脸转开，满脸通红，似乎愧对那女子一般。

　　你这白眼狼，吃我那么多顿狗肉，还把我睡了，我求你放我父亲一命，你却闭门不见。要睡我时，满心欢喜，今天却想要我爹爹的命！这狗官啊，真是狗官！我看你敢看我一眼否？

　　时辰已到，那县太爷哆哆嗦嗦的，憋出两个字 。

　　“问斩。”

　　台下沸腾了，百姓人头攒动，开始不安分起来。他们等了良久的大戏，终于要拉开帷幕了。

　　而在不远处，离这刑台不过几十步的茶楼上，一位颇有英气的女子正饶有趣味的观察着台上的一切。

　　她旁边杵着个一言不发的汉子，那汉子右脸一道长长的疤痕，从眉尾拉到耳垂，一股威严之范。

　　县太爷的声音刚落，刽子手便提着刀往那李二走去，站定，右手恶狠狠地拍了拍李二的后颈，可今天用不上刀，这刽子手只是吓吓李二。

　　好哥们，今天你可有福了。刽子手说着，他的下手便递上来一个铁箍子，那铁箍子反着光，油光发亮的，两头连着握手，那是使劲的地方，铁箍子的内侧布满了细如毫末的铁刺，看着令人胆寒。

　　刽子手接过刑具，百姓们看的出了神，心想这玩意那指定要把眼珠子都给挤出来，到时候脑浆蹦一地，都要让野狗舔去。

　　李二似乎想说些什么，或是想喊些什么。毕竟戏里总是那样唱的，戏里的英雄临死都是不畏惧的，还要口吐豪言壮语，使之名垂青史。李二想说些什么豪言壮语，但极度的恐惧让他半响说不出一句话。

　　刽子手离他近了，正是要将那铁箍子往李二头上套时，那提着竹篮子的女人正哭着喊爹爹的刹那，一颗小石子嗖的一声窜了过来，不偏不倚地打在那刽子手的手上，刽子手手上吃痛，那冷冰冰的铁箍子便掉在了地上。

　　这英气勃勃的女子丝毫未停歇，从那茶楼之上纵身一跃，几个轻步，宛如一只掠过水面的燕子，那样轻飘飘的。没多大功夫，她便上了刑台，一手提起那李二，抽出自己腰间那柄秀气的佩剑，铛的几声，李二身上的枷锁便断了个干净。

　　真是好剑法，真是妙轻功。县令不免在心里暗暗地赞叹。但嘴上也急忙招呼手下的兵士去逮住这劫法场的狂妄之徒，他可不想丢了头上的脑袋，将这杀了金人的逆贼放走。

　　可李二巴不得现在来个什么天兵天将将他带走，最好腾云驾雾，来得快也去的潇洒。不过眼前这大侠般的女人，除了不能腾云驾雾之外，似乎不比天兵天将差多少，无所谓了，只要能活命，来条狗将他叼走都成。

　　那提着狗肉篮子的女子，心正悬着，她怕这女侠被县兵逮住，一同落了个丢命的下场。但马上她的顾虑便打消了，因为还没等那些县兵涌上来，那女侠便宛如脚踏轻云，离了那刑台，从自己的脑袋上飘去，踩在围观看热闹的百姓的肩上，还未等那些百姓反应过来，便已然踩在另一个肩头了。

　　百姓终于缓过神来，见着这精彩的一幕，欢呼与喝彩着，场上更加吵闹了起来。提着兵器追赶的官兵、拍掌叫好的百姓、英姿飒爽的女侠、欣喜万分的狗肉美女、以及尿了裤子的李二。

　　那名脸上有道长长的疤痕的汉子，早已牵着两匹马在不远处等候，那女侠一手将李二扔在马背上，自己也翻身上马，同那汉子一同往城外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