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1、朝日见影Ⅰ ...
-
7月20日,这是繁忙的一天。
首先,店长先生大清早起床去超市采购食材,拎着大包小包溜溜达达去一趟眼镜店,再回咖啡厅把食材放在后厨并打了个电话后离开。
不久,一道身影就闪身潜进咖啡店,在后厨待了一上午,小蛋糕的香气逐渐弥散,就在他把小蛋糕放进冰箱的时候,早在不远处盯着的安室透看见那人蓝色上挑的猫眼。
中午,江枳趁着人少去了趟墓地,把六座墓碑擦得光可鉴人,三座有名字,三座没有。
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站在墓前,粗眉毛,寸头还叼着牙签,对尾随而来的金发黑皮友好地挥手,露出一个爽朗的笑容。
下午他去找了伊势泽木,店员趴在吧台上,身上是程序猿标配花格子衬衫,还隐隐约约萦绕着属于社畜的怨念黑气,棕色的头发耷拉着,没有了眼镜的遮挡,那双看起来温润清透的棕眸显得深沉了一些,死鱼眼望着江枳。
“这一次又是去干嘛?”
“嗨嗨,我才是店长诶,这不是最近盛夏了嘛,我准备旅游去。”
青年的神色温和,嘴角试着勾勒出浅淡的笑意,好似一个正常的有点忧伤的失意人。
“也许是马尔代夫,也许是夏威夷或者西西里岛,只要是一个人的旅途,无论去哪里都好。”
“我希望到时候,我不用给浪没了的你收尸。”
“……谁知道呢。”
接着他联系了自己的副官珀尔,交代了公安后面半个月的工作指示。
“到时候就交给你了……不用担心,我会在八月份回来,正好赶上东京的烟火大会,记得把[它]送回老地方,别吓到人。”
“放心,我只是去赴一场久别的重逢。”
【指令:■■■■■■■■■已完成】
意识沉入深海,维生舱浅绿色的营养液里,一连串小小的气泡浮起。
【loading……】
【小学生啊咧咧咧咧咧咧咧……墨镜小弟开车中……土豆炖牛肉咕噜咕噜噜噜噜噜……猫猫眼修手机中……】
【载入完成】
……
也许我现在就应该跑路,他想。
现在是下午三点钟,四月初的气温还没高到点燃年轻小伙子躁动的火的程度,乍一阵风吹来甚至还有点冷。没有聒噪的蝉鸣和伞盖一样浓绿的树荫,但是有踩着晚点一夜间绽放满树,前赴后继般边开边落的樱花。
青年长长的睫毛抖动几下,下一秒睁开眼,像是一片雾蓝色的海。
说是青年,但从外表来看,称作少年也无不妥。他柔和的眉眼透露出一种未长开一样的稚嫩,黑发柔顺地垂下,短发发尾盖住半截脖子,眼里带着刚刚醒来的迷茫。
但他现在正站在某个地方的大门口,一手拖着行李箱一手插兜,身体前倾,下一秒就会跨出去一步。
记忆好像出现了断层,像是突然清除全部数据的硬盘,或者被某种东西死死卡住齿轮无法再运转下去的机器,一种僵硬的、让人不安的滞涩感包围住他,脑海里一片空白。
于是他不得不面对一个人生终极问题:
我是谁?我在哪?我要干什么?
好消息是他似乎还有点常识,脑子囫囵转一圈至少知道该在屎味的巧克力和巧克力味的屎两个选择中间犹豫一下并且最终哪个都不会选;坏消息是他的常识很可能缺了点什么不得了的东西,不然正常人不会脑子跑火车第一个想到的是巧克力和屎……又一个好消息,他知道正常人该是什么样子,可喜可贺可口可乐,再一个坏消息,脑子里跑火车好像停不下来。
fifty fifty。
现在思考人生终极问题。
首先,我是谁。
他收住即将踏出去的脚步,在身上摸索一阵,翻出一张驾驶证,上面有他的姓名照片家庭住址,看来第一个问题顺利解决;一部手机,没有锁屏密码,桌面壁纸是一张随手拍的大楼;一个零钱包,里面有6500円现金、一张东京三菱联合银行的银行卡存款未知、两张便利店购物小票、一张千代财团黑卡……嚯。
驾驶证上的青年有一双清透漂亮的蓝眼睛,面部的弧度很柔和,漆黑的发丝柔顺垂下,错落地盖住眉毛。他微抿着嘴唇,似乎有些局促不安地看向照片外的他,眼里透露出一种清澈的愚蠢。
……原来我是这样的性格吗?
和照片上的自己大眼瞪小眼一会儿,他又不着痕迹移开视线,放弃幼稚的行为。
其次,我在哪。
他抬头望天,天空也是明亮透彻的蓝色,浮着几团雪白的云,太阳光照着的金光闪闪的“警视厅警察学校”几个大字几乎晃瞎了他的眼。
好天气,诸事皆宜,宜逮罪犯抓卧底灭□□揍猩猩弘扬社会正气……似乎混进去了什么不对劲的东西,但这不重要。
不出意外,第三个问题的答案也在这里了。他看了眼自己的行李箱,想到“醒来”之前脚步迈向哪里,隐约的忐忑、期待以及一点淡淡的恐惧涌上来。
青年的脚尖不自觉向外挪了挪,心里莫名发虚。
他不死心地再在身上翻了翻,找出张警校入学通知书,心里最后那点侥幸也熄灭了。
他,千代晴也,男,二十岁,东都大学心理学博士毕业,通过了国家公务员Ⅰ类考试,即将开始为期半年的警校生活,然后成为一名在岗位上发光发热的警察。
……是这样吗?
好像有诡异的割裂感,他根本想象不出来,自己站在樱花树下,一脸严肃认真地宣誓要倾尽所有保护国家和公民的样子。
比起宽敞亮堂的大厅,或许哪个阴暗潮湿的小巷角落,或者狭小的、散发着硝烟味的、堆满物资睡着硌人的安全屋更适合他。
像是一朵枯树下的矢车菊,外表宁静安然,泥土下的根却在汲取汩汩鲜血,一边成长一边又无声腐烂。
可是……
可是心里那点雀跃和期待又从何而来?光是想象着自己踏进大门的情景,就好像甜丝丝的汽水味混着凉爽的风将他拥个满怀,明艳透彻的蓝天和太阳底下盛放的樱花摇曳着,光影朦胧像是一戳就碎的梦。
不知来路的幽灵搜索着脑子里一系列可刑可拷的东西并试图摸出些和警察沾边的技能,终于在脑海不知哪个角落翻出了一套全套的警察理论知识。
想要落荒而逃的心思被摁了下去。
似乎没有烂根的花花悄咪咪挺直腰杆,花瓣试探着开了一点,露出一丝明丽的蓝。
看来警察的身份没有掺水,真是个好消息。
他选择性忽略了自己的其他技能。
他踏步进门,在里面转悠了好一会才找到报到的地方,领了制服和宿舍的钥匙就往宿舍方向走,可惜绕着绕着却回到了原本报到的地方,在工作人员疑惑的目光下捂脸落荒而逃。
于是他不得不承认自己多少有那么点路痴和社恐属性在。
期间还闹了个乌龙,有位半长发下垂眼的男人过来问他是不是要去宿舍,青年迟疑着点点头,沉浸在对方身高冲击下的脑子没有察觉自己的行李箱已经被顺手接过了。
已知,那位预备警官身边的卷毛至少比下垂眼矮一个头,而自己又比卷毛矮了半个头,那么问题来了,究竟是他们身高太高还是自己太矮可能连一米八都没有?
尊严痛击.jpg
他恍惚地迈动脚步跟在那位半长发身后,陷入沉思,有点怀疑人生,没注意到他们把他带到了——女寝楼下。
千代晴也回过神来,就看见飒爽干练的女警们三三两两走进宿舍楼,他待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柔弱可怜又无助。
好怪。
青年带着迷惘的眼神回头看一眼退到他身后的两个人——此情此景,好像那个爸妈送女儿进幼儿园,看着小朋友畏缩迟疑的脚步,老父亲老母亲显出温暖鼓励的神色……个鬼啊!
他知道问题出在哪,并且为这个原因出离地愤怒了。
小动物要 炸毛了!
他扯开贴身高领衫的领口,使劲儿昂头露出明显大于女生的喉结,一边狠狠的磨牙,似乎要冒火的蓝眼睛瞪着下垂眼和卷毛,随后冷哼一声,扯过自己的行李箱扭头就走,脑后桀骜不驯乱翘的头发倒像是被气炸出来的。
“……”
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豆豆眼对视,石化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