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你一只狗》婓司

3、小工 分手的

　　分手的程安倒是没有像中二小青年一样浑浑噩噩酗酒滋事，总体来说，他还是习惯了。一个人谈了这么多次恋爱，分分合合合合分分，每次都以为遇到了命定的那个人，每次却都被劈腿告终，没办法，谁让他就是那传说中的吸渣体质呢？好在他习惯了。

　　平时该工作工作，该吃饭吃饭，没什么不同，唯一不同的，似乎就是日益鼓起的钱包和日间消瘦的身体。

　　胖东成日里看着他欲言又止，除了帮自己给医院的那位一日三餐送个便饭，好像也没什么能帮的上忙得，毕竟汽修这块儿，他是真不懂。

　　终于有一天，胖东憋不住了。

　　“安子？”

　　“嗯？”

　　“你要是难受咱就出去喝点，别憋在心，你放心，咱俩是兄弟，我不笑你。”胖东鸡婆般安慰道。

　　程安放下手里的活计，透过后视镜瞥了车屁股后的胖东一眼，不屑道：“有病。”

　　胖东……

　　仿佛一腔真心付诸东流水，他快被程安气笑了，于是只能化怒火为行动，朝车轮上恨恨的踹了一脚。

　　“啧！真会踢，这辆奔驰GT怕也只有这个轮子禁得住你踹了。”程安继续作道。

　　“靠，大爷我这是担心你，你别给我装不是人，你看看你最近瘦的，是个人样吗？这才几天，你都快跟医院里躺的那位似了！”胖东恨铁不成钢道。

　　程安一脸莫名，“装你个大爷，我怎么了？你说安宁把我招的？那不至于，天涯何处无芳花，我还不至于到那个地步。”

　　“那你说！你现在怎么不好好吃饭睡觉，你都瘦成个干了！”胖东一边说一边隔着车门从窗口在身后扯了扯他工作时穿的围裙，后面的系带好像的确松了许多，程安顺手蹭了蹭脸，似乎更尖了，怪不得胖东这个老妈子操心成这个样子。

　　他把导航的线安上，从驾驶座上下来，朝胖东走过去，胖东看那气势以为他要打架，往后退了两步小心道，“你想干嘛？陪吃不陪打啊！”

　　程安简直要被这脑回路气笑了，他宛如看智障般看着胖东，长臂一伸揪着胖东的后衣领指着店门外停的满满当当的车叹口气道：“你是真的瞎啊！“

　　胖东盯了两秒，恍然大悟道：“靠，我居然没注意，什么时候停的？”

　　“分手第二天！”

　　“看来真是安宁挡了你的财运啊！”

　　“不，是吃瓜群众吃瓜的动力太过强烈。”程安叹口气，然后进屋给自己倒了杯水，边喝边思考着人生。

　　分手第二天他就上了周边热搜，酷爱刷抖音的母上大人和大姐头第一时间得到了消息，然后他的手机就炸了，叔叔阿姨婶婶伯伯一时间劝他浪子回头别干傻事，尽管他在家族群里做了澄清，可抵不过芸芸众生那坚信自己眼睛的执着，所以说，眼见不一定为实呵。

　　然后就是店里，吃瓜群众不知哪个传开的，于是一传十十传百，方圆百里的人为了一睹真容都把车开到了这里，平日里他悠悠闲闲的干活，现在只能告诉吃瓜群众钥匙给我等两天后过来取车，就这样活还干不完，其实这些车有哪个是真有毛病的？不过都是闲的！程安愤愤心道。

　　只是再这么下去，怕是真的要累死了，他想着得招个小工打打下手，帮着洗洗车抛抛光啥的，说干就干，他找了张大海报，用刷子刷刷几个大字，“本店诚聘洗车工一名，待遇优渥可面谈。”然后让胖东帮着贴到了店门口。

　　胖东看着海报沉思了一会儿，突然道，“安子，你说招人，医院那个躺着的，不就是现成的吗？”

　　程安……

　　“我这几天送饭才发现小子说的可能是真的，你想想，失踪这么多天，家人连个信都没有，这要是一般人，怎么可能呢？”胖东顿了顿又道，“而且我看出来了，他好像是真没钱，平时我带饭他就吃点，不带就饿着。前天太忙，跟一个客户喝的太晚了，去的时候小哥桌上摆着下午的饭躺着睡觉，听值班护士说也没见下楼自己吃饭啥的。害的当时我那个罪恶的心哦，再没给孩子落过一次饭了。”

　　程安……

　　胖东见程安眉间皱了皱，知道他肯定有些不落忍，便继续鼓劲道，“要是他来了这儿，先不说他能稳当下来了，就对你而言也是个帮手不是？你想想，他这要没身份证没身份证，要钱没钱的，找个工作都没法找，你帮了他，不也是日行一善吗？”

　　程安犹豫了，老实说，这孩子来这儿肯定是个麻烦，先别说自己不了解他的背景，就算是他干干净净的没摊上过什么事儿，就目前他俩这传的沸沸扬扬的破事儿，这事儿就没戏，他要是真让人来店里帮了忙，那得假的也得被传成是真的了，到那时候，他母上大人可就不是着急上火这么简单的事了。

　　可是，这孩子要是真的没个身份证还无依无靠的？不可能，程安脑子一闪，这孩子不可能没上过学读过书，要不然说不出来那话，不过既然这样，他估计就是跟家里闹情绪离开的，不管他没准儿过几天也就回去了。心里这么一盘算，程安打定了主意，等过了这星期小哥一出院，他就该干嘛干嘛去，俩人还是别有交集了，这样对谁都好。

　　“喂，你说呢！”胖东执着的问道。

　　“滚蛋，就特么你事儿多，你同情怎么不收了他啊？这么尊大佛我这里可容不下。”程安心里有了数说话也就懒得跟胖东客气，胖东吃了憋，气的晕头转向。

　　“卧槽，你真狗日的有病，爷爷的，亏的我这几天鞍前马后怕你想不开，我操的哪门子驴心，就我那拼酒的活计让他一刚成年的干，你也是个人！妈的，这两天不来了，你自己臊着吧，操蛋玩意儿！”胖东一腔热血喂了狗，现在什么脏话都说得出，说得还挺顺，程安都感慨他好歹一知识分子现在居然这样了，看来还是环境改变性格啊，

　　“走了少陪，您大爷我孙子，您一个人在这儿好好呆着吧！”说着胖东隔着桌子拿了车钥匙离开了，临走还不忘又踢了旁边的车轱辘一脚，只不过看那僵硬的姿势，估计着是挺疼的，程安颇有些无语，只是胖东的话到底心里有些不舒服，说的轻松，内心终究有些纠结。

　　到了晚上十点，肚子饿的有些疼，一天一顿饭真不是人能撑得住的，程安无奈关了门想着出去找点东西吃。心又一想，倒不如去医院看看顾沂，正好吃个晚饭，这几天不去也不是那么回事儿，既然管了就管到底，看人恢复的怎么样了，同时也问问这孩子的打算。

　　就这么想着，程安开车到了医院，楼下买了一盒炒饭一碗馄饨，心想着要是人没睡可以加个餐。

　　病房挨着值班室，开放式的，护士小姐姐半低着头看来没什么精神，也是，这都十点了谁不累呢？他把手里从车上顺手拿下来的酸奶递过去了一瓶，小姐姐眯着眼道了声谢。

　　“来看326的？”

　　“嗯，好几天没来了，过来看看。”程安回道。

　　“是他哥哥吧。”小护士弯着眼角自顾自猜到，接着又说，“您弟弟真挺省心的，从来没说过事儿，上次新来的护士交接班的时候着急回去，把针扎偏了，手肿得有点厉害，幸亏我来的早发现了，一个劲儿道歉，他自己没事儿人一样摆摆手，好脾气得很，之前不明白，现在明白了，您脾气也很好啊！”小护士一个劲儿在那儿感慨，程安心里却莫名的觉得有点不太舒服。

　　说白了，那孩子不过才十七八岁，虽说人格独立了些，但相比自己十七八岁时那混世魔王的性子，莫名的觉得有点可怜。

　　跟小护士聊了会儿就进了房间，人还睡着，他小心翼翼的把饭放在了桌子上，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了。

　　床上的人脸色还是有点苍白，但好歹也有了点血气，闭着眼睛皱着眉头似乎在纠结着什么事情，程安觉得这孩子心事儿重的很，似乎有什么担子压在身上，以至于连个觉都睡不安稳。

　　“哥？哥……哥！！”顾沂一直重复的喊着哥，程安拍了拍试图叫醒他，却没想到他自己先醒了，还惊得一额头冷汗。

　　好看的眼睛里先是混沌了一会儿，似乎晃过神来自己待的地方后，他的眼睛逐渐变得清明，然后侧过脸偏头看向了程安，目光渐渐落在他放在自己侧脸的手上……

　　程安触电般收回了手，尴尬的笑了笑：“那个，我刚才想喊你来着，没想到你自己醒了，哈哈，咳，刚才梦到什么了？看着你好像不太舒服的样子。”

　　他试着换个话题让自己不那么尴尬，却没想到直男癌的自己转的这个话题更强人所难。

　　“没事儿，我就随口一问，聊天嘛，不方便不用说的。”程安看着顾沂欲言又止的表情尴尬道。

　　程安低下了眼睛，睫毛在眼底留下一小片阴影，带着疏离又有点诚恳的语气说道：“没什么方不方便的，就是梦到了之前的一些事儿，没什么可说的，我的事儿反正都挺没劲的，说了估计你也不愿意听。”

　　程安觉得心里有点痒，其实他这人有个毛病，就是见不得别人不痛快，随了他们家母上大人心软的毛病，其实这小哥的事跟他有什么关系呢？可他偏偏管了，小哥的过去跟他更是八竿子打不着了，可他偏偏还是想听，其实目的只有一个，怕人今后真是无依无靠继续饿肚子。

　　“你不说怎么知道我不愿意听？”程安看着小哥的眼睛认真道，仿佛是一个认真的听众，“你说出来，对你来说是个发泄对我来说是个故事，不管怎么说，比憋在心里好多了不是吗？”

　　顾沂闻言，眼睛突然闪了闪，其实有时候就是这样，很多人总是习惯了钢铁侠般将自己包在铁壳里一直坚强的往前走，在把自己撞的头破血流时也不会低下自己的头颅闭上自己的眼睛。但又总会因为旁边路人的一张纸巾一个关心而抑制不住心中漫出的情绪。

　　顾沂突然闭上了眼睛，转身下床去了厕所，过了三分钟程安听到了一阵冲水的声音，顾沂眼角有些微红的出来了，不细看不怎么看得出来，他还顺手洗了把脸，朝着程安露出了一个没心没肺的笑，有点孩子气。

　　“太热了，洗手的时候顺带冲了把脸。”

　　“嗯，是有点热，这六月份天。”程安回道。

　　“安哥，谢谢你，不过我觉着我现在没事儿了，等明天一早我想着也该出院了，这段时间给你和东哥添了不少麻烦，你看要是有什么我能帮的，你尽管开口，反正我闲人一个，除了时间也没别的。”顾沂顶着一脸的水诚恳的说道。

　　程安看着这个不大的人眼中厚厚的情绪，莫名的觉得自己跟胖东做的那个决定仿佛是错的，这样一个看着小心翼翼的人，如果不是迫不得已，应该不至于到这一步吧。于是他改了话头，一边拆了盒饭一边装作刚才什么都没看出来的样子，漫不经心道，“还真是有个忙让你帮呢。”

　　“什么忙？”顾沂似乎很好奇。

　　“我那个小破店这几天不知道抽的什么疯，人特别多，我一个人忙不过来了，想着招个短期工帮着洗洗车什么的，这个简单好上手，就是没人愿意干，正发愁呢。”程安做出一脸的愁苦相。

　　而顾沂却似乎很感兴趣道：“安哥你要是让我去帮忙，就一句话的事。”

　　“你不再考虑考虑？跟我一块儿其实挺累的。”

　　“总比闲着好。”顾沂撇了撇嘴不屑道，似乎对程安小看自己的语气有点不满。

　　闻言，程安突然笑了，今天的事虽然冲动了点，但好歹没办错。与其等人出院后一直纠结内疚别人怎么过，不如现在能帮一点是一点，等他过了这段时间，再看看他怎么打算的也行吧。

　　想着想着程安便释怀了，的确如此，走一步算一步吧，随心就好，想那么多有的没的，顶个屁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