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死后我彻底放飞了》白赫赫Z

10、黑骨 我已做好准

　　暴雨如注。
　　牧林洲和万雪下楼走到走廊门口，雨水在地面不断荡起涟漪，虽然有楼梯，但还是渐渐漫了上来。
　　密不透风的雨帘让人几乎看不清外面有什么。青石砖路被雨水浸透了，呈现出一种青黑色，砖下面泥土也丝丝缕缕的飘上来，让积了一层的水浑浊不堪。
　　牧林洲看了一眼万雪：”要出去吗？“
　　”虽然我主观上非常不想离开这栋木楼，但是我们似乎非出去不可。“万雪沉着脸，把玩手里的‘井口’。透过镜片，能看见木楼和平房的空地上，似乎隐约有一个白色的影子。
　　”院长应该不在这栋楼里。“牧林洲说：”我认为所谓的‘院长’根本就不存在。或许她曾经在这里过，但是现在她绝对已经不在了。“
　　”而这种不在，极有可能，是她早已死去了。“
　　院长在整个孤儿院的存在感都极低，莱尔不断重复的那句：”院长是一个很好的人，她爱着孤儿院里的每个孩子，没有工作的时候，她会和年长的孩子们一起劳动，有时候也会和孩子们一起玩耍。”
　　这太像一句脑中幻想的刻板印象了，一个空白的人物，没有人对她有什么深入的了解，只有几句浅薄的话，便寥寥概括了她的日常。
　　更重要的是，修女那些从最开始就自相矛盾的话，一边是”院长十分重视这次收养“、一边又是办公室紧闭的大门；而孤儿院在没有院长的情况下，莱尔自觉便接下了所有院长的工作。
　　包括接见外宾、安排雨天没有工作的孩子们，以及，她与阿茶从未见面，从未说话。哪怕是第一天的接见，也只是背过身站在走廊。而后也是告诉他们阿茶在楼上，自己却从未去看过他。
　　一个人很难给自己下定义，回顾自己的一生，往往喁喁几句，也不能说出什么。而在这个副本中，无法相见的原因，大概率是生死两隔。所以，一开始院长就已经死去了，’莱尔修女‘则是投影在孤儿院的影子，这才能解释为什么在回答阿茶的身世时她会那么惊慌，为什么她会在问及有关院长的问题，会机械性的回答。
　　现在下一步就是要找到‘莱尔修女’，在确定她是个”很好的人“、”深爱孤儿院的每个孩子“后，莱尔的威胁性便大大降低了，唯一不确定的因素就是那个站在雨中的白色影子。
　　或者说，阿格。
　　雨很大，看不清那道白色影子周围到底是什么情况，牧林洲深吸了一口气，踏入了雨中。
　　暴雨瞬间打湿了他的衣服和头发。牧林洲费力的眨了眨眼，暴雨让他的睫毛变成一簇一簇的，雨水不断地从脸上划过。
　　白色的影子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似乎并不关心木楼这边发生了什么，万雪见状，也小心的踏入雨中。只是她在迈出去之前，向地上丢了一把细小的孢子。
　　孢子在接触到雨水的瞬间便迅速蓬发成了一把把伞。万雪弯腰拔出一把伞，那伞轻飘飘的浮起来，然后慢慢长大，浮在了半空中。伞底慢慢的闪烁着一点点光，像星河一样。
　　万雪拎起裙子，踏进水中。冰冷的水漫过脚背，伞随着呼吸缓慢旋转，漂浮在二人头顶，挡住了落下来的雨。
　　”真是奢侈。“牧林洲抬头看了一眼，”幻想的种子只用来种出一把伞，不会可惜吗？“
　　”能在这时候用到就行了。“万雪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和牧林洲一起在水里趟过，雨在伞外越下越大，但伞里风雨不动，一丝雨也飘不进来。
　　伞下的声音渐渐小了，连雨落下来的声音都被隔绝在外。雨声没有了以后，只剩下两人淌水的声音。水越来越高了，已经到了二人的小腿。
　　牧林洲停下来，脱掉了鞋子，水已经从靴子上方的靴筒口漫了进来，脚上像套了沙袋一样沉重。牧林洲把靴子提在手里，光脚踩进了水中。苍白的足踏进水中，像是一块白玉落进水里。
　　忽然，他楞了一下：”水……好像在变黑。“牧林洲捧起一捧水，掌心积蓄的一小片雨水并不能看出来与寻常雨水有什么变化，牧林洲分开手指，任由雨水从指缝落下去，发出滴答低落的声音。
　　万雪也低头盯着水面，将脖子上的白色丝巾解下来，缠住手掌，也掬起一捧水。她心中一冷，在白色丝巾的映衬下，确实能看到积水较普通的雨水产生了变化，像混进了一滴黑色墨水。
　　牧林洲看向雨幕里绰约的白影，那影子还停留在原地。但随着他们要穿过中间建了秋千的空地到达平房，二人与白影越来越近了。
　　”所以，是要绕路还是顺便探查一下那个影子。“牧林洲撩了一下头发，把湿淋淋的发向后抹去，露出光洁的额头。
　　万雪慢慢解开手上的丝巾，冷笑了一下：“你觉得我们能逃避那东西吗？即使我们现在暂时回避，最后肯定还是要面对。”
　　“让我看看到底是什么。”万雪深呼吸了一口气，反而平静了下来。
　　牧林洲若有所思。联邦人也没有说错，起码对邵千雪的描述非常精准。在恐惧的情况下，她反而能愈发保持一种极度兴奋的理智。
　　水已经蔓延到膝盖，也不知道短短十几分钟怎会上涨的如此之快。即使伞挡住了头顶的降雨，但积水的上涨仍给二人带来了麻烦，在水中行走的阻力越来越大，一旦水没过腰，危险就会倍增。
　　“按照这个水位上涨的速度，如果我们选择绕路的话，即使走到平房，水也足够蔓延到胸口了。”牧林洲把靴子丢下，拧了一把拧湿淋淋的衣服，喘了一口气。繁复又华丽的衣服浸了水，就像是冰冷的棉被罩在身上。
　　不远处的白色影子依旧伫立在那里，也没有随着水流飘动。二人小心的向影子靠去，而随着与它靠近，牧林洲的心跳渐渐加速，血液流经耳朵的时候仿佛能听到鼓膜震动、心脏在胸腔内咚咚作响的声音。
　　伞下的声音愈发寂静，全神贯注下，连在水中行走都已经听不见水声，只剩下越来越聒噪的心跳和逐渐颤抖的呼吸声。
　　水流沉默的从两人身边绕过，又在不远处嬉笑徘徊，发出哗啦啦的戏弄。而伞也随着呼吸声有序的渐明渐暗，轻柔旋转。
　　两人缓慢靠近白色人影，那影子在离得稍近时看的稍清晰了些，但具体又说不上是什么，像是一块梯形伫立在水中，外面裹着一层白色的布，而布因为暴雨贴在里面的东西上，印出了一道一道的嶙峋突起。
　　肾上腺素的迸发带来了脸红心跳的感觉。而牧林洲甚至感到自己的身体在发热，呼吸的时候带着滚烫的气流。
　　而在距离不过五米时，二人停下了。那层白色的布真是令人眼熟，牧林洲想着。是斯洛的衬衫。丝绸的底料、针脚和褶子细密的袖克夫、华丽的蕾丝胸襟，而如今被随意搭在……
　　万雪摘下头发上的一枚发夹，走上前，用发夹尖端挑开了斯洛的衬衣的领口。
　　一副黑色的骨架露出来。
　　是成年人的骨架，没有头骨，颈骨有些扭曲，仿佛被人硬从脊柱上扯了下来，整幅骨架是半跪在地上的姿势。
　　牧林洲向前一步，忽然感到脚底传来一种不同于踩在石砖上的触感，是酥软的，像踩在了脆的威化饼干上，被踩碎的细小尘屑从脚趾间漏过，向四方荡去。
　　他低下头，脚边是一个碎成五六片颅骨。牧林洲皱了皱眉，微微勾动脚趾，没有疼痛感，应该没有弄出伤口。既然依旧碰到了骨架，他索性弯下腰，从水里摸出来一片碎颅骨。
　　万雪扭头盯着牧林洲的动作，见他从水里直接捞起来的举措，刚想制止，又倐的停了声音。黑色的骨头碎片断裂的很随意，但也能看出和旁边的那副无头骨架是同一个人，斯洛。
　　“他死了。”万雪开口。
　　“死有余辜。”牧林洲轻笑了一下，把骨头丢回水里。
　　“你直接碰……没问题吗？”万雪皱着眉，凝视着牧林洲的指尖。
　　“啊，或许吧。”牧林洲漫不经心的在身上擦了擦：“现在关键是要找到院长，完成我们的收养任务。”
　　“院长不是已经死了吗？那我们怎么才能找到她？”
　　”不是还有莱尔吗？“牧林洲轻轻的笑了一下：”没有莱尔的话，也还有其他修女，反正修女们大概也都是院长的分散投影。“
　　”我倒是觉得这不太可能，别的不说，修女这么多，分散投影的话，是否他们会显现出相似性？这方面我们还完全没有找到证据。“
　　”哦？或许吧。“
　　万雪按压住内心的火气：”或许，你是否能不这么讲话？“
　　”万雪。“牧林洲停下脚步：”你知道我们现在在做什么吗？“
　　”我知道，我们在努力解开关卡谜题，好能活着离开。“万雪的声音提高了一些，她有些火气，对于牧林洲这种随意的态度。
　　”我们要做的只是领养阿茶，而是否活着，或者是受怎样的伤，这些都无所谓。“牧林洲眨了眨眼，在不知何时停下的雨中，他的声音既冷冽又带着无关痛痒的残忍：”是否受伤完全取决于精神的判断。“
　　”你的大脑会欺骗你，哪怕从1厘米的高度跌下，神经信号的传递也会自我欺骗，以为摔得筋骨寸断。“
　　”而我已经足够清醒了，这些代价我可以承担。“牧林洲抬起左手，修剪的整整齐齐的指甲，修长而匀称的手指，只是指尖上晕开了一抹黑色的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