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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Kapitel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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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峪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中午了。
斜斜的阳光透过院子里的树枝,斑驳的照在窗户上。一块一块的打在张峪的脸上,就像海上随风翻涌的波浪。
昨晚张峪难得做了梦。
他已经很久没有做过梦了。
梦里,他独自一个人走在一片白雾茫茫的松林里,地上除了潮湿的苔藓还有盘衡的树根。一根一根交错,盘踞,像一张巨大无比的网。兜住这片未知的土地。
雾气像一层薄而透的轻纱,轻轻地落在张峪身上。沾湿了他的肩膀和袖口,凉飕飕的。
越向里面走,雾气就越浓。
空气里那淡淡的杉树味也跟着逐渐清晰的钢琴声浓烈起来。
杉树林的深处有一个人在弹钢琴。
张峪不知道他是谁也不知道他弹的是什么曲子。
只觉得自己的心情也跟着沉稳的音符变得孤单又落寞了起来。
或许因为是梦,张峪甚至有些荒谬的觉得这个不知是人是鬼的东西和这首闻所未闻的钢琴曲带给了自己一点微不足道的慰藉。
不过这也就够了。
他从不奢求太多。
在梦里他和那个男人隔着一道不远不近的距离,谁也看不清谁。只知道一个模模糊糊的剪影停留在那里,像一棵倔强的花。
两个不知名的人,依靠着一首如同微风吹过山谷一样不知名的钢琴曲,在一个只有雾气的冷杉林,忘记时间和现实一般相互慰藉。
就像是两只拥抱在一起赴死的蜉蝣。
张峪深吸了一口气,伸出右手的食指在窗户上临摹着光的形状。
张峪的皮肤很白,就像是初冬落在还未腐烂的枫叶上的雪,既让人觉得清冷,也让人觉得艳丽。轻轻的叩在窗户上,和光源轻触又分离。像一只自由又调皮的蝴蝶。
这样的光,应该再放上一束娇艳的白玫瑰。
张峪这样想着,也这样做了。
他站起身走到楼上,推开书房的门,坐在窗前的凳子上,拿起一旁的画笔在还有些湿润的画上又画了起来。
雪白的玫瑰,透露着微光的窗台,被风掀起一脚的牙黄灰色窗帘。
张峪觉得还差一架钢琴。
即使他的生活里从未出现过钢琴。
除了昨晚的梦。
张峪很不喜欢这种带着些许摆布的感觉。
甚至是有些厌烦。
一旁被丢在地上快没有电的手机正闪烁着微弱的红光。
提醒这和钢琴一起做了一晚美梦,第二天醒就觉得厌烦的男人赶快去找数据线。
张峪索性就把画放置在一边,拿起被冷落了一晚的手机去找数据线。
充上电后之前没有关闭的页面就一股脑的跳了出来。
是一篇不知道哪里来的营销号写的文章。打着才华的名义,写着颜值和八卦。
上面仅有的几张照片都是清一色的俊男美女。
这个营销号仿佛一只扑到蜜罐里的蜜蜂,嗡嗡嗡的写了洋洋洒洒两三万字吹捧这些或在文学,或在影视娱乐,又或是在音乐舞蹈界里有些名气的帅哥美女相貌有多惊为天人,那高挺的鼻梁骨又有多巧夺天工,仿佛耶稣和女娲一人拿了一把三角尺给她量过一样。哪里有一丝一毫的不顺眼都要被丢到太上老君的炼丹炉里回炉重造一番。
尽管那人的脸肉眼可见的接受过化腐朽为神奇的现代科技,他还是能把人写成沉睡在水边的阿尔忒弥斯,正等着传说中的白马王子用吻将其唤醒。
张峪不喜欢看这类的文章,可是他却特别爱看这些文章下面那群带着脑子怼天怼地的网友。
除却那些经常在影视作品上出现的面孔,还有一个人的脸十分引人注目。
不是因为不出众,反而是太出众了。
单看他那长脸,不会有人将他和音乐牵连在一起。
这张阴鸷到甚至有些凶相的脸,不管怎么看都应该是坐在北上广高楼里决定几十万人生计的野心企业家。
直到昨天亲眼见到本尊。
不得不承认,那双骨节分明的手天生就该落在黑白分明的琴键上。
正当张峪盯着屏幕里那个落在旁人身后的侧脸发呆时一通电话突然跳了出来。屏幕里传来一道颇为赞赏的女声:
“喂?老张啊,你这篇文写得可以啊。要故事有故事,要细节有细节的。现在很难有像你这么考究的人了。”
张峪勾唇笑了笑:
“怎么突然想着给我打电话了?怎么?编辑不好做,跑去写营销号了。”
“哎呦!别提了!还不是为了我那套负债累累的房子,他还等着我拿着百万资金去解救呢!”
张峪把通话窗口缩小,又仔细打量起那张照片来。
照片背景看来像是在学校,不过主角并不是沈晏。而是另一个看起来更温和谦让的人。
“你这张照片上的人是谁?”
“照片?你看我文章了?那么多张照片我怎么知道是哪一张?”
“钢琴这一张。”
电话那边发出几声杂声,像是主编在分发任务。女人寥寥应付了几声,又接着道:
“怎么?帅不帅!别看他这样一幅温和有礼的,说不定西装一脱——嘿嘿嘿。”
张峪不由微微挑眉:
“你这么明目张胆,小心被你们主编逮住。”
“怕什么,拿着三四千的工资还想我干七八千的活儿,呸!门都没有!我告诉你,这些资本的走狗你就不能惯着,新中国的成立可都是咱们这些数以百计的被剥削群众一起奋力反抗的优良结果。你不给他们点颜色看看他们可都不把你当人!”
张峪起身喝了口水,透过一旁的镜子看着自己有些苍白的脸色,挣扎了一会儿。还是往杯子里添了两勺蜂蜜:
“别扯远了,这人看起来不像是亚籍。”
“他啊,是中英混血。不过人家可是个纯粹的自己人。人家国籍上白纸黑字的印着China呢,不过这次他能出名也是许多人意料之中的事。”
张峪舔了舔有些过分甜腻的嘴角:
“怎么?参与了什么钢琴界里有名的大赛吗?”
“是,他老师是维也纳钢琴界里元老级别的人物,在维也纳的地位不亚于你奥运会上看见的那个姓和名一样的男人。虽然这次比赛他没有取得什么多好的成绩可是他最后的表演晚会上演奏了一首自己写的曲子。嚯!那场面,据我在里面做记者的同学说可谓是一波激起千层浪。到处都是看到白居易的《赋得古原草送别》的顾况,可把那群满头花白胡子的外国老头子高兴坏了。然后他林成书的名字就彻彻底底跟着他那长脸打响了国内的娱乐圈。”
林成书。
张峪又道:
“那他身后那个男人呢?我看你下面还特意提了他的名字。”
“沈晏!怎么样,长得也不错吧。这人是他师兄。两个人一起在那个老教授手底下学琴。不过听说这两人之间有故事。据说一开始定的是沈晏去参加比赛,不知道怎么的就换成了林成书。啧啧啧,就等着比赛出头了,半路又出了幺蛾子。真是可惜啊。”
张峪垂下眼:
“是吗?那还真是让人惋惜啊。”
“哎呦,别人的事儿咱管他干啥呢?你在琼州那里玩的怎么样?你这篇文之前就有不少合作商说过想要和你合作了,你想好了吗?我这儿还等着呢。”
张峪搓捻了一下手指上干涸的颜料:
“你看合适就替我答应了吧,毕竟我现在还算是度假,哪里有心情去想这些?行了不说了,挂了。”
那边颇为抱怨的说:
“也就我惯着你。”
张峪莞尔笑了,温柔的道:
“辛苦你了,编辑小姐。”
张峪说完就把电话挂了。
一个失意落魄的钢琴家。
还怪有魅力的。
李黎哩很早就给沈晏打了一通电话。
说是物业为了联络别墅区里的住户感情,特别举行了一场宴会。由餐厅提供食材,让住户亲自动手展示厨艺。
李黎哩有些羞愧的说:
“想必沈先生也清楚我们的住户都是什么人,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平时碗都不洗的。怎么可能进厨房?所以前几次宴会都是让张先生动的手,现在又麻烦别人一个实在说不过去。沈先生手艺那般好,也来瞅瞅热闹吧,我们还有一些当地的舞蹈哦。”
沈晏原本想要拒绝的。
可是眼前却又忽然浮现出一张有些俏皮的笑脸来。
李黎哩:
“沈先生不必过于担心,虽然大家都不常见,可是大家都是十分和睦的人。很好相处的。沈先生也不要一直待在别墅里,有空还是出来玩玩吧。看今晚的天气,晚上应该会有很多星星。”
沈晏有些心虚的看了一眼自己如同二战战场一样混乱的厨房,含糊的说:
“有时间我会去看看的。”
“是吗?那可真是太好了,以往张先生都是做中餐,许多国外的游客吃不惯,看来这次他们有口福了,真是感谢沈先生。沈先生若是有什么需要请一定要告诉我。我一定尽力满足!”
沈晏合上琴盖:
“那就麻烦你了。”
“沈先生请说。”
“帮我请一个钟点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