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音》半尾清蒸鱼

3、Kapitel3

　　琼州的超市也和李黎哩一样，十分具有琼州当地的风格。
　　超市门口除了那一棵巨大的椰子树，还有一排又一排夏威夷度假风的花裤衩。
　　沈晏第一次看到这么多明艳的黄绿和大红色，不免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李黎哩还当他感兴趣，十分热情的向他介绍了起来：
　　“沈先生感兴趣吗？来我们这里旅游度假的游客基本都会买一件，是我们这里的流行款。”
　　沈晏侧过头，不咸不淡的说：
　　“不用了。”
　　李黎哩顽强的生存欲明显察觉出了沈晏的心情不佳。
　　和那天他去机场接人的时候很不一样。
　　李黎哩瞥了眼沈晏，试探着开口：
　　“沈先生有什么需要的吗？我带您四处逛逛。”
　　沈晏颔首：
　　“买些蔬菜瓜果吧。”
　　李黎哩逛着逛着就被另一边宣传的热火朝天的打折吸引去了。
　　沈晏也不习惯和旁人多多接触，索性就一个人逛了起来。
　　都说菜市场会反应一个地方的饮食特色，沈晏看着自己眼前这些几乎长得一模一样，外地人根本分辨不出来的香料想：
　　超市也可以。
　　沈晏推着购物车逛了一段时间，都没有买齐自己想要的。
　　不由抬头向李黎哩刚才奔去的地方望去。
　　李黎哩还沉浸在打折的喜悦里，一时半会儿应该是不会过来了。
　　就当沈晏还沉溺在琼州五光十色的香料里时，一旁的声音打断了他。
　　“您也是外地人吧，有什么需要我帮助的吗？”
　　来人看起来很年轻，身量修长，比沈晏矮了半个头。
　　穿着一身乳白色的棉质衬衫和一条修身的亚麻色长裤。
　　眼睛温柔乌润，像两汪幽深的泉水。
　　是那天沈晏见到的那个男人。
　　沈晏一时有些哑然，但思及自己确实不会认这些莫名其妙又稀奇古怪的香料。还是点了点头：
　　“有劳了，我刚来琼州不久。确实认不得这些东西。”
　　那人嘴角弯起一个极好看的弧度：
　　“没关系，这些东西我们一般也不会用，这些都是当地特色菜馆和黎族原住民才会买的，我们一般常用的调味料都在这里，和我一起来吧。”
　　沈晏看了眼男人很丰富的购物车，不由开口：
　　“你是附近开餐馆的吗？”
　　男人替沈晏拿好一般家用的调料：
　　“不，我算是这里的游客。只是在这里常住罢了，先生你呢？”
　　沈晏顺手又拿了几块黄油：
　　“我朋友在这里买有房子，来这里暂住一段时间。也算是旅游。”
　　沈晏才发现男人留着一头不长不短的发，发梢刚好就落在他有些瘦弱的肩膀上。随着男人的动作在空气里一搭一搭的，像一群顽皮的孩子。
　　就在沈晏还有些愣神的时候，男人伸出手捋了捋自己柔润的发。露出一截雪白的手腕和脖颈。
　　男人的皮肤白的亮眼，很像之前沈晏到谢玉成家里做客时看见的白釉瓷。
　　沈晏突然觉得有些热，许是之前喝的酒后劲上来了。沈晏不得已伸出手解开了自己衬衫最上方的两颗扣子。
　　男人弯着眼：
　　“那还真是巧了，琼州的风景还是很不错的。先生现在是住在附近酒店吗？”
　　沈晏知道这样很不礼貌，可是却还是不由自主的往那雪洁白如雪的手腕和脖颈看去。
　　就像是被早就熟悉的酒精蛊惑了一样。
　　这不应该。
　　沈晏眯起眼：
　　“不，住在别墅区。今天是导游带我出来熟悉街道。”
　　男人微微有些诧异：
　　“是吗？看来你会在这里住很长一段时间。我也住在别墅区，每天拉开窗帘就能看到海和沙滩。”
　　“那还真是有缘，我刚从国外回来，今天才结束今天管理。还没有机会去沙滩逛逛，不过听你所言，应该很不错。”
　　男人笑着：
　　“海和钢琴家有许多不解之缘，不是吗？”
　　沈晏有些诧异：
　　“你认识我？”
　　男人微笑：
　　“有幸见过几篇关于音乐的报道，上面有沈先生和旁人的合影。不然我也不敢轻易向沈先生开口。”
　　啊，原来认识我啊。
　　沈晏推着购物车和男人并肩走向收银台：
　　“你是厨师？”
　　男人一边把购物车里的东西递给收银员，一边摇头：
　　“不，只算得上是——生活所需。”
　　说完还十分俏皮的对沈晏眨了眨眼。
　　然后就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就离开了。

　　沈晏默默给了钱，站在门口等李黎哩。
　　李黎哩出来得很快，一张圆乎乎的脸满是收获的喜悦：
　　“哎呦，沈先生久等了。买了这么多东西啊，还有什么想去逛的地方吗？”
　　沈晏提起东西淡淡的说：
　　“不用了，直接回去吧。今天也辛苦你了，买了什么？”
　　李黎哩笑着：
　　“好东西哩！日期新鲜的牛奶，还有正在促销的沐浴露。买两瓶送一个饭盒！正好昨天我饭盒摔了！”
　　李黎哩很高兴，就像是阿里巴巴在无意间发现了四十大盗的宝藏一样。
　　没有顾忌，没有担忧的快乐。
　　就像是他给李黎哩倒在杯子里的水一样纯粹。
　　沈晏换了个姿势，用手支着下巴：
　　“李黎哩，别墅区里有很多住客吗？”
　　李黎哩正专心开着车，听见沈晏发问不由一愣：
　　“嗯？是有不少，不过还不是最多的时候，等到十一月，天气开始转凉的时候，不管是哪里的人都会来琼州旅游。谁让我们这里暖和呢？不过别墅区大多都是租客，像谢先生那样整栋买下来的很少，就算有也大多都是替父母买来养老的。”
　　沈晏看着窗外飞快略过的风景：
　　“你们这座岛离亚龙湾也挺近的吧。”
　　李黎哩：
　　“是挺近的，坐个船半个多小时就到了。沈先生想去吗？”
　　沈晏摇了摇头：
　　“心血来潮问问罢了。现在别墅区有多少住客？”
　　“一百多吧，不到两百。”
　　沈晏意有所指的问：
　　“那有没有那种一拉开窗帘就可以看到海的？”
　　李黎哩有些不解：
　　“沈先生住的那片地区都可以，沈先生那栋视野也是极好的。”
　　不过李黎哩又想起之前自己在客厅等沈晏换衣服时看到的，各个地方的帘子都被拉的严严实实的。
　　再美丽的景色，无心欣赏也就是一张白纸。
　　沈晏或许并不是来这里旅游的，而是来散心的。
　　李黎哩很快就想通了这个道理，沈晏在这里也没有熟悉的人可以说话。李黎哩想着谢玉成给的丰富无比的报酬，或许是希望李黎哩能够让沈晏多出去走走，多交交朋友。
　　李黎哩：
　　“整个别墅区，只有我负责管理的那一片区域可以看到海，就是沈先生住的那里。先生要是想要看海的话，就多出来走走好了。海边的风景可是十分吸引人的。”
　　这么巧？
　　沈晏扬眉：
　　“那就我那一片，大概住了多少人？”
　　“那一片的地价都比别的地方高不少，住的人也不多。就十多个吧，先生是遇到了熟人了吗？”
　　“不，随口问问罢了。”
　　李黎哩笑着：
　　“原来是这样，不过您别说，就您旁边就住着一个长得怪好看的先生。留着一头不长不短的头发——前段时间才听前台的小姑娘说过，叫什么——什么及肩发。一双挑花眼，笑起来管好看的，就跟会说话一样。”
　　沈晏装作无意的问道：
　　“是吗？叫什么名字？我有空也去拜访拜访。”
　　“听说人家是搞文学创作的，就连名字也怪好听的。叫张峪，弓长张，谷山峪，不愧是搞文学创作的，不但长得好看，就连名字也和我们不一样啊。”
　　张峪。
　　沈晏微微笑着，舌尖和贝齿相撞，上下颚碰撞出好几个音节。把那两个字在嘴里反复呢喃了好几遍：
　　“张峪、张峪、张峪——是挺好听的。”
　　李黎哩笑着摸了一把脸，把车停好：
　　“是吧，他人也很好，还有做饭的手艺啊，更是一绝。沈先生有空就多去走动，说不定啊还能一饱口福呢！”
　　沈晏提着东西，掏了钥匙：
　　“今天辛苦你了，留下来吃顿便饭吧。”
　　李黎哩看着沈晏手里提着自己只在许多美食博主的视频上才能看到的牛肉，不由咽了咽口水：
　　“要是沈先生不麻烦——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沈晏的手艺也很好。
　　牛排和蔬果搭配的很巧妙，意面里的肉酱也没有抢了番茄的香味，最后那道玉米奶油汤甜度也十分适宜，既不会让人觉得奶油过于甜腻，也不会让人觉得奶油味不足。
　　李黎哩摸着自己吃的圆滚滚的肚子，一脸满足的摊在椅子上：
　　“沈先生不愧是从国外回来的，这西餐做的就是比我吃过的都要好吃。”
　　沈晏随手把用过的餐具和锅都丢到一旁的水池里：
　　“也是我自己慢慢尝试出来的做法，关键是今天调料选的好。”
　　李黎哩挣扎着坐起来：
　　“是吗？看来这西餐也不全像餐厅里的那群小毛崽子说的一样，什么全靠食材原本的鲜味。看来还是他们功夫不到家啊。”
　　沈晏喝了一口酒，没有说话。
　　李黎哩站起身：
　　“哎呦，今天真是打扰沈先生了，都说做饭的人不洗碗，我就代替洗碗机动手吧。”
　　沈晏不会收拾家务，楼上的那片狼藉他出门时是什么样，现在就还是什么样。
　　本来他还想找一个钟点工来收拾，不过既然李黎哩动手了，那就算了。
　　沈晏喝完被子里的酒，就把购物袋里的曲谱纸拿了出来。
　　李黎哩很快就把碗洗完了，看见站在钢琴前若有所思的沈晏，笑着：
　　“之前我还认为沈先生是个身价极高的企业家，看来是我猜错了。”
　　沈晏伸手抚摸过琴键：
　　“如果没有遇见钢琴，或许我就会是个企业家。”
　　李黎哩笑着用帕子把手擦干：
　　“时间也不早了，我就不打扰沈先生休息了。先走一步。”
　　沈晏坐在琴凳上，头也不回的道：
　　“慢走。”
　　门外很快就传来了汽车发动的声音。
　　沈晏看着自己熟悉到极致的琴键，莫名又想起那雪白的手腕和脖颈来。
　　隐藏在浅浅的发里，就像是山谷里缓缓流出的水。

　　张峪简简单单吃了晚饭，又洗了个澡。草草的擦过头发后就坐在客厅的落地窗前发呆。
　　暖色的灯光打在他脸上，竟透露出一种无端的落寞。
　　窗外隐隐约约传来些许钢琴声。
　　张峪推开窗户，果然从风里听到了钢琴的声音。
　　像是温柔的泉水流过孤单又寂寞的森林。
　　两个孤单的灵魂相互依偎在一起，获取片刻不属于自己的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