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音》半尾清蒸鱼

33、Kapitel33

　　沈方见找来替自己取药的人拿了处方单。
　　“麻烦你了，我去办公室向医生道个谢就去车上。”
　　男人也没有多想，点头答应后就径直离开了。
　　沈方见顺着楼梯，一步步向上走，目不转睛的盯着大堂下的沈晏和张峪。
　　现在他一无所有了。
　　可是沈晏却依旧美满幸福。
　　就连同一家医院的诊断单上，沈晏的那张内容也要比他好看得多。
　　沈方见深吸一口气。勉勉强强的提起嘴角，挂上一个明媚可人的笑，敲响了医生办公室的门。
　　“进。”
　　沈方见笑着推开一点门缝，跻身进去：
　　“教授，我是吴氏公司的人。三天前就和您联系过了。”
　　男人闻声抬起头，淡淡的看了一眼沈方见：
　　“啊，你认错了。我学长一会儿就会回来。我在他这里看看资料，你等一下吧。”
　　沈方见坐在桌前的椅子上，得体的道：
　　“啊，原来是这样。看样子，您也是这里的医生吧。”
　　沈方见默默瞥了眼男人胸前的名牌。
　　宋衡——耳鼻喉科副主任医师。
　　宋衡嗯了一声。没有接话，只是默默的看着手上的病例。
　　沈方见掏出手机，看了会儿林成书负责的子公司近况，又看了会儿国外本公司的股票浮动和商会协商结果。
　　国外的本公司现在基本就是一块没有血肉的皮，只能依附于林成书在国内建设的子公司过活。
　　沈方见吸了口气。
　　他没想到林成书竟然背着他做了这么大一件事。
　　一点风声都没有。
　　沈雁回清楚吗？
　　一定是知道的。
　　不然林成书不会这么放心国内的市场，给沈雁回投资的时候也就不会那么大方果断。
　　原本沈方见认为是因为自己和林成书关系牢固，所以沈雁回出手大方，直接就给了林成书极大的好处，在项目里占了很大一部份股份。
　　沈方见不由觉得自己荒唐。
　　居然想要在两个商业老手里找点慰藉。
　　不是痴人妄想是什么？
　　沈方见放下手机，若无其事的瞥了眼桌上的资料和病例。
　　看到了极其眼熟的一张脸。
　　就在刚才，大堂里。和沈晏在一起的那个男人。
　　齐肩发，含情眼，高鼻红唇。
　　除了气色有些欠佳，很明显的能看出他身体不好以外。
　　这长脸，简直就是——
　　沈方见说不出来。
　　他一时竟然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词来形容这个男人。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他的脸在一张病例上。
　　在沈晏的病例下面。
　　他要见的这个教授在国外很有名气，是一传十十传百的能力强。
　　不过据说之前他并不打算从事生物科技，他的研究重点一直放在精神科和心理学上。
　　国外流传最广泛的原因是因为他的私人感情问题。所以她放弃了他一直研究深爱的项目，转而从事其他项目的研究。
　　沈方见突然间觉得事情有意思极了。
　　他原本认为张峪是陪着沈晏来看病，没想到竟然是自己也有病。
　　哼，看来沈晏那看似美满的生活下也是用蛛丝搭建的，轻易破碎得很。
　　沈方见见宋衡很认真的看着张峪的病例，含着笑说：
　　“宋医生对这些病例很感兴趣吗？”
　　宋衡淡淡道：
　　“不，只是对这一个病例感兴趣罢了。”
　　沈方见细细观察着宋衡的神色，觉察出一丝丝落寞。
　　就像是，失去了一件一只漫不经心的东西。虽说漫不经心，却深刻的明白那件东西对自己的意义。
　　他失去了一件很重要的东西。
　　他看见了。
　　他和沈晏，张峪都认识。
　　就在刚才，沈方见看的明明白白。
　　他知道张峪离开他了。
　　他喜欢张峪。
　　沈方见在纠缠无比的关系里待了这么多年，对这些隐秘的不可言说的感情早就了如指掌。
　　哪怕是一丝一毫，沈方见也能猜得准准的。
　　沈方见不动声色的问：
　　“怎么？是因为认识吗？”
　　宋衡抬眼，有些严厉的看了一眼沈方见。
　　可是沈方见却一脸坦然，没有半点被教训的尴尬。
　　宋衡放下手里的资料，冷冷的看着沈方见：
　　“虽然我不知道你和我学长之间有什么合同约定。不过学长是受我邀请才会来宁海，要是被他知道了你们公司里的那些浑水，你猜他还会不会答应？”
　　沈方见不是没有被威胁过，这样的事他见多了。
　　沈方见淡淡一笑：
　　“不过是因为好奇多问了几句。宋医生也没有必要这么咄咄逼人。既然宋医生口口声声说我们公司里面有浑水，那还请问宋医生，是什么样的浑水？您告诉我了，我也好回去整顿整顿，免得因为一些小小的事情，败坏了自家公司的名声。”
　　宋衡静静的盯着沈方见，带着显然易见的敌意道：
　　“沈先生自己清楚公司里最为外人道的事情是什么。不用我一个外人过多言论。宁海上下只要有点门道的，谁不知道？”
　　沈方见死死的盯着宋衡，咬着牙：
　　“宋医生可真是四两破千斤，不过只是因为一时的失败就决定放弃，未免也太让人唏嘘了。”
　　宋衡放松身体靠在椅背上，不胜在意的说：
　　“这种谁也说不清的事情，从来都没有失败一说。”
　　宋衡清楚的知道一件事。
　　他喜欢张峪，这事不假。可是他不能因为张峪而去放弃很多事情。
　　他母亲正和一个医学世家交好。
　　真真正正强盛的家族，重来都不是一步一步奋斗出来的。
　　历史上大多家族，往往都会采用联姻来稳固自己家族的地位，以此来吸引家族生意上的合作。
　　他不是沈晏，能够孤注一掷的去爱张峪。
　　他能做到只是站在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静静的看着他。
　　只要张峪生活的好，他想他可以不在乎。
　　世界上没有十全十美的事。
　　他从一开始就注定不会娶一个心爱的人，也不会和一个真真正正喜欢的人在一起。
　　他就像是一个爬山的旅人，背着笨重不堪的包袱摇摇晃晃的走在崎岖的山路上，一路上重复的风景早就让他麻木了，即使在一段很平静无波的日子里看见漫天落英，也只能驻足片刻，不敢带走半片落花。
　　肩上的包袱早在出发前就已经被塞得满满当当，什么也装不下了。
　　宋衡站起身，居高临下的看着沈方见：
　　“我的事虽说一直放在明面上，可是却谁也不信。可是沈秘书，你的事虽说一直沉在地底，可是却是无数人都动手挖掘过，还有不少人更是捧在手上细细把玩过。”
　　沈方见死死的盯着宋衡，没有说话。
　　宋衡站起身，淡淡道：
　　“沈秘书，眼睛长在自己身上就是为了多看看自身的事，而不是用来打量别人是非的。”

　　沈晏和张峪两人坐在车里，一路无话。
　　沈方见究竟是什么意思？
　　张峪看着车上刘康交给沈晏的文件，紧皱着眉：
　　“林成书把自家本公司彻底毁了。”
　　沈晏盯着眼前的路，颇感意外的说：
　　“原先我还认为他就是个替沈方见出手是的花花肠子，没想到还有两把刷子。”
　　只是短短几个月，就出了这样大的变故。
　　沈晏深吸一口气，有些后怕的说：
　　“是我大意了。”
　　沈方见并不重要，他手上能够调动的东西有限。
　　沈晏怕得是他把张峪抖到沈雁回面前。
　　沈雁回的生意随着林成书子公司在宁海站稳脚跟显然是板上钉钉的事。
　　沈方见早晚会是两方的弃子。
　　吴氏说到底，终究还是姓吴。
　　宁海老一派不会就这么放任一个不顾往日情面，口味极其大的人彻底掌权。
　　沈方见身份上不得台面，更何况还是沈雁回一手教大的。
　　他们更不会放心。
　　沈晏之所以能够这么不慌不忙的准备，就是认定了宁海老一辈长辈不会眼睁睁的看着自家生意被沈雁回这突如其来的一个疯子吃干净。
　　大王的日子过惯了谁还愿意回去当孙子？
　　可是要是沈雁回盯住张峪，沈晏也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勇气拿着手上的这些过去无数年的信息去和沈雁回叫板。
　　张峪伸手压住沈晏紧紧握住方向盘，青筋遍布的手。
　　张峪静静的说：
　　“沈晏，尽管去做你想做的事。”
　　“张峪。”
　　张峪轻轻按着沈晏的手，静静的看着车窗外的红绿灯。
　　“沈晏，我曾在很多年前就想过自己会是怎么死的。或许是因为病痛折磨，或许是因为年龄衰老。可是如果可以，我想我会死得更绚烂一点，更自由一点。我想把我的骨灰撒到海里，随着洋流和波浪飘到世界的各个地方。我不曾离开过这片土地，所以我希望我死后能够更自由一点。到大西洋去看看沉睡在海平面上的日落，再飘过白令海峡去看看北极的极昼和极夜。”
　　张峪轻轻笑了一下。
　　“实在不行，就附在北美洲的雾里，去曼哈顿看看悬日。”
　　“所以啊，沈晏。不用担心。我离开，尽管放手去做你筹备了一生的事。”
　　张峪静静的看着街对面落在摩天大楼身后的太阳：
　　“你知道我看见你的第一眼是怎么想的嘛？”
　　沈晏喉头有些苦涩：
　　“怎么想的？”
　　张峪笑了笑：
　　“我当时就想，怎么有人能长成这样。又聪明又不聪明的，自顾自的走进别人的生活，就厚着脸皮戴着不走了。就跟一把火一样，热烈的散发着自己的光芒。那么烫，那么灼热。”
　　“烫得，我都有点不想走了。”
　　沈晏压下心头钝钝的痛：
　　“那就不要走了。”
　　张峪听完又是淡淡一笑：
　　“沈晏啊，你还记得，你在我们刚到宁海的时候问过我什么吗？”
　　“。。。。。。是什么，我不记得了。你告诉我。”
　　“你记得，而且记得很清楚。”
　　你为什么而活。
　　张峪看着悬在头上正步入倒计时的红绿灯。
　　带着些幸福的感觉，淡淡的道：
　　“我说，我为了自由而活。”
　　我注定不会停留。
　　所以啊，沈晏。不要因为我，给自己留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