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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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事实证明，唐玉竹的感觉很敏锐。
或许是因为曾为杀手的关系。
第二日夜晚，冲田光姬的园林便迎来了几位不速之客。
这日，唐玉竹因水土不服身体稍感不适，冲田光姬便婉拒了当地官员夜游灯会的邀请，将唐玉竹带去了自己的房内，陪在他身边。
被哄着睡了一下午，傍晚唐玉竹醒来进了晚膳后，便再也睡不着了，光姬便拉着他用东瀛语对话了几句，顺便检查了这几日的练习成果，虽然有的发音听起来仍有些别扭，但简单的日常用语的交流已并无大碍。光姬甚感欣慰，又和唐玉竹拉起了家常，说着说着，话题又引到了已经分离大半月余的丁冲身上。
“大哥自小随国师居住在中原，又有一身好武艺，母亲不必过于担心。”唐玉竹微微一笑，说道。
“母亲不求其它，夕雾肯认我这个娘便是天大的喜讯了……”光姬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事似的，侧首问道，“玉竹，你也已经二十有七，如今可有心系之人了？”
唐玉竹不料光姬会突然问自己这类问题，一时间不禁一怔。
在认识光姬的前二十多年，唐玉竹的生活中，最重要的人只有义父胡惟庸。胡惟庸的一切，就是他的天，他的全部，是他一辈子依靠的人。如今他已脱离了胡惟庸，在这世上，最重要的人自然便是眼前与自己结下了孺慕之情的冲田光姬。
可是，这心系之人……光姬的意思唐玉竹自然懂得，只是……
“母亲，孩儿虽已到了娶妻的年纪，但始终未有此心。玉竹这辈子也只想守在母亲身边，承欢膝下恪尽孝道，不求其它。”
光姬摇了摇头，伸手抚上唐玉竹如玉的脸颊，说道：
“玉竹，你们中原有句古话：‘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你难道想让你唐家就此断后吗？”
“玉竹无父无母，母亲您向来也最理解孩儿。若他日孩儿当真遇到心仪之人，必会告知母亲。但现在孩儿……”
唐玉竹轻叹一声，不是他不肯娶妻生子，人世间众生渴望的天伦之乐，他岂会不向往？只是长久以来，他的生活始终围绕着胡惟庸，根本无暇去想自己的事，而最近接二连三发生的事情，实在让他太疲惫了。现在的他，也无心考虑这方面的事。
“……我明白了，这件事是母亲提的唐突了……”
唐玉竹抬头，微笑着摇了摇头，示意光姬不必在意。
善解人意啊，这孩子真是……
冲田光姬微微点点头，然后示意唐玉竹到她身边来。
因之前躺了一下午，唐玉竹合衣睡下时光姬便让他将头发打散了，此时一头墨黑长发披散在肩头。
冲田光姬拿起放在一旁的梳子，便为唐玉竹束起发来。唐玉竹闭上眼，一时间，房内寂静无比。
大半月前，也曾是这双温暖的手，替自己温柔的梳发，当时的自己怀着忐忑的心情拘束的坐在那里，害怕被人碰触却又依恋这份从未有过的温暖……
房内只有墨梳理过发丝发出的“沙沙”声，唐玉竹闭目养息，安静的坐在光姬身前。原本一直守在门边的千代，此时却突然缓缓的站起了身，右手搭在插在腰间的短刀，眼神朝冲田光姬这边看来。
唐玉竹此时却微微睁开了眼，朝千代看去，幅度极小的摇了摇头，随后继续阖上眼，直到光姬将他一头长发重新束起。
“母亲，园林内来了客人，孩儿想出去招待一下。”唐玉竹起身说道。
适才千代的动作已经引起了冲田光姬的注意，听到唐玉竹的话后，光姬将视线移到了现在还紧紧闭着的门上，仿佛穿过了这道门，看到了黑暗的园林内……
光姬点了点头。
“多加小心。”
唐玉竹点头，转身走到门边，低声对始终守在门边的千代吩咐道：
“留在这里，负责公主的安全。”
“是！”
轻移开房门，唐玉竹跨出了房间，反手将房门重新移上。
这个城市靠近海边，故日间与夜晚的温度相差较大。夜凉如水，此时一阵冷风吹来，彻底将原本停留在唐玉竹身上的一丝暖意吹得消散无踪。
园林的空地上，此时空无一人，夜风吹落了不少树叶，纷纷扬扬的落下。
“不知是哪位朋友夜探吉野城公主的行宫，所为何来？还请相见告知。”悠悠打开手边的墨扇，唐玉竹左手负于身后，立定于屋前长廊上，朗声道。
黑暗中，园内一片漆黑寂静，唐玉竹却仍旧悠然站在原地，静望着被黑暗包围着的园林。
冲田光姬下榻的园林内共有五处卧房，被一条回旋的长廊包围着，而此时唐玉竹身后的这间则是位于长廊的南面的第二间，四周均被其它房间围绕，而其它卧房内住着的都是服部鹰丸手下的武士。
若想对光姬意图不轨，唯有破门而入，而如今这唯一的入口，也被唐玉竹堵了个正着。
人未至，气先扬。
原先幽幽噙着微笑的唐玉竹右手突然关扇，身形迅速移动，以身为盾挡在了门前，同时以扇为武器，电光火石间挡下了来自黑暗中的几波攻击。
一瞬间的攻击后，气息又迅速退回到了黑暗中，隐藏了起来。
敌在暗，吾在明。这绝非唐玉竹愿意看到的。
“玉竹公子！”服部鹰丸闻声赶来，身后跟着四名武士。
“保护好公主，有意图不轨者，尽量留活口。”
“是！”
片刻后，冲田光姬下榻的园林已被武士团团围住。唐玉竹站在这些武士身后，屏息倾听气息，服部鹰丸及其手下也是戒备森严。
园林内仍是寂静一片，除了武士们的轻微气息和鸟蝉声外，唐玉竹并未听到其它任何的声音。
是对方将气息隐藏的太好还是已经离开了？……
“服部，将竹林的护卫全部调过来，今晚我就住在公主这里。”
“是！不过……”服部鹰丸凑近低声问道，“玉竹公子以为会是何人？”
“不清楚。”唐玉竹很干脆的回答，“但可以肯定是冲着公主的。”
“莫非是有人不希望公主回吉野城？”股部鹰丸猜测道。
“如果是这样，公主或许会知道些什么。总之今晚要加强戒备，来人或许还在这里。”唐玉竹淡淡说道，转身复又走进了光姬的卧房。
服部鹰丸转身一挥手，原先围着的武士尽皆散去，但仍隐藏在园林内，时刻戒备着。
唐玉竹走进卧房，见光姬靠在桌旁，又在看那些折子。
“母亲，今晚孩儿便留在这里。”
光姬听后放下折子，轻叹一声，方才抬头，幽幽的说道：
“玉竹，是母亲连累你了。”
“……母亲莫非知道那些人是谁？”唐玉竹一怔，有些惊讶。
“……具体不清楚，不过大致的范围却是有。”冲田光姬缓缓起身，眼神略带复杂，“玉竹可知，东瀛为何会以南北而分？”
唐玉竹一楞，显然未料到光姬会有此一问。
缓缓摇了摇头，唐玉竹脸色同样复杂……这其中，莫非还和东瀛朝廷有关？
冲田光姬神色幽邃的看着唐玉竹，似是在犹豫什么。
“玉竹，我本不想让你参与其中，这中间有太多的利益和勾心斗角，我也疲于奔波不想多说什么，只是你现在已跟着我，有些事情知道些，对你也有好处……”
“母亲，我不管是任何人还是任何事，都不允许母亲受到丝毫伤害。至于其它的……我不在乎。”唐玉竹轻声说道，但语气却是异常的坚定。
光姬听后，终是被感动了。点了点头，低首整理了下情绪，复又说道：
“事情要追溯到五十多年前，我东瀛本是南北统一的民族，当时的天皇统治并无实权，由镰仓幕府一手掌握，皇室虽有夺回之心，无奈同一时刻内部又因争夺皇位而分成了持明院派与大觉寺派，分身乏术无力对付幕府，而当时幕府的态度也甚为暧昧，标明皇位应由两派交替轮流继位，其中，大觉寺派的皇子几年后继位，也就是先皇，暗中秘密开始了讨幕计划，最后在十五年后一举将镰仓幕府灭亡，随后进行首度王政复古，推行新政，然而……好景不长……”说到这里，光姬停了下来，深深吸了口气，继续说道，“因为先皇的新政未能满足武士的要求，并且同时重用京都公卿贵族，引起了武士的不满，其中以当时的倒幕大将足利尊氏尤甚。他虽被赐予天皇名字中的尊字，但本意却倾向幕府，一年后，足利尊氏谋反，拥立持明院派的亲王为天皇，当时深陷囹圄的先皇不得已，艰难逃出帝都后持着天皇象征的三神器退到了吉野城，随后以吉野城为新帝都，建立了如今的南朝，而反贼足利尊氏则拥立那亲王为天皇后自称光明天皇，是为北朝。”
“那时，政局动荡，我的父亲为了我的安全，将那时尚还年轻的我送去了中原，也就是后来，我才认识了丁郎……”冲田光姬顿了顿，转而话题一转，“两年后，先皇驾崩，在那半年后我回到东瀛，代替年迈的父亲主持冲田家大局，直到现在。”
唐玉竹听到此处，微微蹙眉。
听了这么多陈年往事，他还是无法将这些和刚刚发生的事联系到一起。
冲田光姬看到唐玉竹的神情，只是安抚的微微一笑，继续说道：“我冲田家世代宗主，不论男女都是吉野城的城主，故而先皇以吉野城为帝都后，甚为重视我冲田家，为了安抚我们，下旨赐予冲田家‘菊花徽’，而那时还年幼的我，则被冠上了等同于皇室公主的‘姬’的称呼，再加上吉野城的守军也有近十万的武士，我冲田家在南朝的地位可见一斑。”
唐玉竹颔首，冲田家的地位他都清楚，但是……
“既然如此……那为何还会有人对母亲不利呢……？”
冲田光姬闻言后重重一叹，转身回到唐玉竹身旁，坐了下来。
“位高权重……也未必是一件好事啊……”
“母亲的意思是，有人怨恨冲田家有如此举足轻重的势力，又或是冲田家挡了谁的道，故而要对您不利？”就像当初胡惟庸对刘伯温那样……
光姬握着唐玉竹的手，轻轻摇了摇头，说道：“并没有这么简单。先皇临终前，要天皇在有生之年竭尽所能的将伪朝歼灭统一东瀛，故天皇从即位到现在的二十八年里，与伪朝展开了旷日持久的战争，可是你也知道，天皇也是人，长年累月积累下来的劳累让天皇的身体开始了急剧的恶化。”
说到这里，光姬的神情又开始变得复杂，唐玉竹感到事情终于要说到重点了。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