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第 12 章 ...
-
我在发了一通脾气之后,寻了一个酒店住下。
让我直接走人,我倒不是没有这个魄力,只是我还是有些放心不下哥哥。
我还想着,在走之前,去看看他。
我以为我上次说的很清楚了,但是我低估了父亲的手段。
他完全漠视法律与道德,甚至漠视我与他的父子关系。
我再醒来,发现自己已经被拷在病床上,像个精神病人一样被钳制。
父亲坐在不远处的沙发,看到我醒来,他站起身。
这个时候,他完全不像一个父亲,倒更像一个即将谈判的商人。
“或许我上次没有说清楚,让你误会了。”
“……”
“我并不是要你的命,我只要你的一颗心脏。”
“……有区别吗?”
面容熟悉但神情陌生的父亲嘴角冷冷勾起:“当然有,你又不止一颗心脏。”
我眼中的惊惧取悦了他,他恶劣地说:“你怕什么,一颗心脏而已,对你而言,没什么影响。”
他没有骗我。
他是真心想看我精神与认知崩溃。
我甚至从他面部表中,看出一丝对异类的排斥。
原来是这样吗?
因为我是这样一个不一样的个体,所以活该被这样对待,活该被父母榨取我所有的价值?
“这对你来说没什么,本来你昨天要是能够配合,我可以承诺你一些东西,现在你想都不要想。”
他像是一头豺狼,饥渴地望着即将到手,还在拼命挣扎的猎物。
他不是我父亲了。
或许他也从来不觉得他是我父亲。
父子关系,从来都是捆绑我的说辞。
他想要看我的丑态,但是我让他失望了。
我很快掩饰住内心的波澜。
感谢我这么多年练就的表情管理能力。
我也只能这样,才能挽救我所剩无几的尊严。
他冷冷地盯了我片刻,冷哼一声走掉了。
我将他的话串联了一下,这样就都能解释清楚了。
接下来,我将失去一颗心脏。
可笑的是,我在知道自己拥有两颗健全的心脏的那一天,就是我失去其中一颗的一天。
也好,这样就还清了生育之恩。
没人教我感恩,但是所有人都让我要感恩。
我不理解,但是我照作。
心脏被取出与骨髓被取出是两个量级的疼痛。
我现在没有任何反抗能力,只能等着这一切快点结束。
不过心脏手术需要很多手续与前期准备。
医生进来为我测量体温与输液:“术前需要有几次消炎输液。”
他例行公事般为我解释他的行为。
所有人都清楚他们在做什么,但是没人觉得他们做错了。
我看着他们面色平常地采集血液样本,为我体检,为我输液,我都怀疑是不是我自己的认知出现了缺漏。
难道现在这样强行取走健康的人的心脏,是合法的了吗?
原来钱真的是万能的。
我认命似的平躺在病床上,像条砧板上的鱼。
这才被关进来第一天,我就已经开始焦躁了。
主要是我想起来穆拉了。
想到人鱼,我的鼻子就没来由地一阵酸涩。
他与我顶多只能算是君子之交吧,我们的交情可能比海水还要淡,但是这不妨碍我思念他。
我的父母想方设法榨取我的生命,而他无意当中拯救了我的性命。
想到这里我就两眼发红。
虽然那个男人,我不愿再称为父亲的男人声称,我有两颗心脏,失去一颗没关系。
但是谁知道呢?
说不定我失去一颗,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深夜,我朦胧间听到病房门外传来的真真声响。
我以为是错觉,因为我睡得不算很踏实,梦与现实相互交织,我头痛难忍。
但是下一刻,一双手强行扯开了我身上的束腹带。
我陡然睁眼。
与那双异常熟悉的,刚刚还出现在我梦里的深邃眼眸对上。
“……穆拉?”
我颤抖着呼唤他的名字。
我其实以为,我还在做梦。
他不是人鱼吗?
怎么可能上岸?
怎么可能来内陆?
怎么可能来这么远的地方?
“嗯。”他握住我的手。
这一刻,所有的质疑与委屈都破碎,我感受到他冰冷而干燥的手指,细细摩擦我掌心的纹路。
我瞳孔颤抖,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束腹带被完全扯掉的那一刻,我不顾身体的僵硬,飞过去一个熊抱。
他坚实的臂膀圈住我,像之前在海里遨游时那样,给我无限的安全感。
“谢谢你……穆拉……谢谢……”
我无力去思考他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我满心欢喜,也满心酸涩。
穆拉将我连人带被褥一把卷起:“我们走。”
我放任自己将脆弱展示给他,深深陷在他为我敞开的怀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