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陆 黑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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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衣人依言到了长公主的寝殿。
长公主没有熄灯，她似乎习惯长久地在灯下写着什么，等着什么人。这个女子已是而立之年，岁月却从未在她脸上留下过痕迹。长公主不是那朵养在温室的娇弱牡丹，她是打翻了的牡丹碾成的赤墨，是浓墨重彩的山水画。此刻她正端坐在桌前，写着一封信函。
黑衣人无声无息地落在她身后。
“鄙人见过绫恬长公主。”
长公主转过身来，她似乎并不惊讶有人会在此刻出现。“免礼罢，本宫方才便在想为何还未有人来。”长公主笑道，“看来温大人也并不是不守信用的人。”
“主子早已想到娘娘只是一颗棋，此行不过稍加试探。”黑衣人面无表情。
“本宫信他，本宫怎会不信他呢，装了这么久，老娘早想大干一场了。”长公主素来平静温婉的表情变了，她露出张扬的笑容，这张浓墨重彩的脸终于得到了洗涤，她又变了变表情，说道，“那个窝囊废，杀老娘的爹娘，抢老娘的皇位，把老娘的天下治理成这幅鬼样子，狗日的陈建元我迟早把你脑袋挂在城门上把你碎尸万段！”
“殿下，注意言行。”黑衣人平静地说，实际上面具下的脸已经疯狂抽搐，堂堂一个长公主打哪学来这么多乡野词汇。
长公主稍稍收敛了些，脸上依旧神采张扬，“哎，小老弟，你认识柳清如不，听说他对我们家问渠有意思啊？”秦问渠是长公主的暗卫长，前段时间才被长公主调给了许雁行用。许雁行是前朝韶贵妃闺中密友的儿子，南韶华进宫当上贵妃之后依旧记得自己好朋友好妹妹，怕她俩被欺负，还怕到她俩的孩子被欺负上，有了孩子就天天教导要把这俩的的儿子当弟弟照顾，长公主就是这么个教育的成果。
黑衣人脸部抽搐的更厉害了，这长公主这么爱八卦的吗，“既然已确认长公主的意愿，那下官就先告退了。”
说起来长公主对温知忆的信任也是有迹可循的，谁让人家是她表弟呢。南家两个女儿，一个嫁了皇室，一个嫁了温家，她不信这个血亲能信谁去？黑衣人在心里盘算着回了温知忆的院子，温知忆已经睡下了，石桌上留了字条。黑衣人拿起字条一看，上面简简洁洁两个字，去睡。
日子就这么暗流涌动地过下去了，院子里那棵梧桐树腐朽的枝干砍了一大半，工匠说这树不好砍，砍完也要挺多日子。夏天在孩童的风筝、绿叶的枝桠、热闹的夜市、萋萋的雨声里流走，季节的溪流向前流着，流到了枫叶的沙沙里。许雁行跟他分头行动。前些日子里两人误打误撞发现共同目的居然是一样的，而且温知忆还提前打点好了皇位的人选，许雁行自告奋勇说负责起义兵的招募和粮草的筹备，温知忆则在朝中收揽势力，长公主开始悄悄把藏着的东西拿出来，不经意地流露给群臣看，柳清如在温知忆的安排下去了湖州，他要在那里收揽人心，秦一张天罗地网就此布下。
娘娘终于察觉了不对劲，将温知忆召了进宫，她问道，“本宫可有待你不妥？你尽管说出来，本宫定加以改善。”这就是在试探他究竟有没有动小手段了。
温知忆深知不能入套，不卑不亢地行了一礼，“皇后娘娘澧兰沅芷，不轻视武将世家，待臣如此之和善，试问有何处不妥？”此时他若回答了些别的就是自投罗网认罪了。
岑月琴眼神锐利，盯着他看了好一会，见这个男子没有任何怯懦，直视她的眼睛，也不得不犹疑了片刻，放弃了猜想。
“下去罢，是本宫行事不妥。”高傲的皇后如是说。
建元十七年，启阳将军率元阳军于青州起义，建立大庆政权。
“启阳…？”九五之尊的皇帝坐在地上，不可置信地看着面前坐在椅子上矜贵雍容的女人。
岑月琴面无表情地扇了他一巴掌，捏着他的下颚，一张脸猛地凑近。若是在爱情话本里此刻大概已经亲上去了，可惜这不是爱情话本，在陈建元眼里，这个女人就像一条毒蝎，随时要扎死他。岑月琴开口了，“陈建元，你平时玩玩本宫可以当做看不见，”她的眼睛闪着嫉恨的光，“你废了这么一个有胆识有谋略的人，你应该庆幸此刻还有一个温知忆和一群前朝老臣在朝中支撑，否则你这个皇位就该废了。”为什么不是我来坐这个位置。她没有说出口。
皇后把他甩到墙边，从椅子上起身，说道，“陈建元，本宫没那么多时间跟你废话，想活着就别碍事，本宫要守住本宫的国。”
说罢，她一整衣袍，拖着长长的凤凰绣曳尾走出寝殿，此刻，岑月琴比任何人都要像皇帝。
起义军的攻势很猛，不过一月有余便攻破豫北三州，民心大振。
为了成为击溃大夏王朝的最后一击，为了给许雁行的起义足够的安全保障，温知忆没有前往青州和许雁行一同起义，而是留在朝中隐藏起来，将朝廷的消息放给许雁行。
温知忆正坐在窗前写明日要放在湖州的告示，忽然感觉到什么似的抬头一看，许雁行从院墙上跳下来，笑着说道，“嘉树，我赢了，我赢了蕲州。”
温知忆模糊地知道他要说什么了，只是轻轻地点头，继续看向他。
许雁行突然有点紧张了，他攥了攥衣角，说道，“嘉树，我…”他抬眼看温知忆。
温知忆一把拽住许雁行领口，许雁行还没反应过来，唇齿便相碰了。
许雁行看着温知忆。温知忆漂亮的眼睛里潋滟着水波，那里面只有许雁行一个人。
“我爱你。”良久，温知忆抬头看他。
许雁行心脏又是一震，他揽住温知忆的腰，抱紧了他，好像要把温知忆揉进骨肉里一样。
“嘉树，一辈子陪着我。”他哑声说。
温知忆眉眼弯弯，“好。”
这一夜过后，一切仿佛都没变，许雁行回到蕲州善后，温知忆依旧每日进宫给皇后进谏，但是他们都默契地将那一晚刻进了心里。
翌日。
温知忆最近在窗边站的时间又变久了，他望着院墙，似乎在等待什么人。
黑衣人问道，“主子在想什么？”
温知忆回眸笑道，“在思念兼葭秋水。”
黑衣人默然，退下来让他独自站着。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