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肆 次日,温 ...
-
次日,温知忆和许雁行按时到了宫门前,公公们已等候多时,看见他们便让开身来,他们身后竟站着皇后!岑月琴今日未着华裳,眉间一如既往的点着花钿,发盘成惊鹄鬓,坐在轿子上。她撑着头,阖着眼,听见马蹄声便缓缓张开一双美目,坐直了身子,开口道,“此行有劳诸位,赈灾艰苦,望诸位做事立足本职,开诚布公,持之以恒,自始至终。”她顿了顿,又道,“诸位归来,便是我大夏的功臣,本宫自当重重有赏。”
温知忆穿着一身白衣,立在马旁,作了个辑,“臣等自当不负皇后重托。”许雁行和一众人马随着温知忆的动作,拜下去一片。皇后浅笑,“本宫信诸位,启程!”
马车里颠簸着,温知忆撩开帘子,对上许雁行的眼,许雁行一愣,随即笑道,“温大人有何吩咐?在下吩咐下去。”温知忆不言语,温温和和地看了他一眼,重重地把帘子放下了,帘子里传出温知忆的声音,“叫延至来。”
延至是工部侍郎乔春的表字,温知忆入京前便拿下了这颗棋子,供他差使。乔春很快掀了帘子进来,行了一礼,不料恰恰碰上山路颠簸,摔了一跤。乔春惶恐地认错,“温大人,下官…”
温知忆打断了他,“延至,在下让您来可不是为了行礼。你可对赈灾有何高见?”
乔春松了口气,掀袍坐下,“温大人,下官以为,此次赈灾重在排水患,重修住宅,应当仔细着宅子的修复。若非如此,城民如何有住所?”
温知忆点头,拾起一颗黑子落下棋盘,“及时止损,修复宅子固然重要,但此事不能急于一时,疏忽了材质与城民的吃穿,再者,修复的日子,城民居于何处?”乔春也拾起一颗白子,落在黑线交叉处,恰恰围住温知忆的黑子。
“下官以为,朝廷为赈灾拨了许多银子,这点小事,自然不在话下。”乔春颔首。
温知忆笑了笑,吩咐道,“吩咐下去,明日一到青州便把青州知州召来,共同商议。办法出来前按在下说的做。”
待乔春出去了,许雁行撩开帘子往里看,温知忆正嫌闷热拉开了领口,清晰的锁骨便露了出来,皮肤像玉一样光滑细腻。
不像个男人的皮肤,许雁行想道。他觉着口干舌燥,正要放下帘子,又听温知忆喊他。“许大人,窥了旁人宽衣便要跑,不道德吧。”温知忆调侃着看他。
许雁行也起了逗人的心思,“啊呀,那温大人要当如何?若是以身相许,在下思索一番,这样的佳人儿,许给我倒是可惜了。”
温知忆同许雁行一来二去熟络了,说话也不大注意了,“许赖子!讲话须得注意着,别整日对尚未婚嫁的人说甚以身相许。”许赖子是温知忆给许雁行取的花名,缘由是温知忆去茶馆听书,听说书先生说许雁行欠了一屁股债在军粮军械上,回头就许赖子许赖子地喊许雁行。
许雁行闻言轻笑,陪着讲下去,“温大人冤枉啊,下官只对温大人喊以身相许,可不敢对旁人说这些浑话。”
温知忆没讨得好,羞恼地拉下了帘子。
走了两天一夜,众人到青州已是次日酉时,青州知州听闻朝廷下派的赈灾官员已到自己的州府,急忙派人接众人到知州府。青州的知州府修的简陋,饭菜也是家常菜,吃惯了山珍海味,住惯了仙殿玉阁的官员们顿时闹了起来,大肆指责青州知州待客无道。
温知忆一言不发,待他们静下来便平静地说道,“诸位,皇后娘娘临行前曾道,此行艰苦,望诸位立足本职,开诚布公,持之以恒,自始至终。怎么?不过两日,诸位便将此话忘到九天云霄之外了?再者,诸位,我等并非是客,我等是前来助知州阁下赈灾的。知州阁下两袖清风,荪独宜兮为民正【1】。青州百姓吃不饱,知州便也不敢吃饱,诸位又怎敢锦衣玉食,将人间疾苦视为无物!”
众人静了下来,又有人不服道,“毛头小子!老夫为官二十余年,哪次赈灾知州不是好吃好喝招待着老夫赈灾!百姓与我等本就有天壤之别!”
温知忆一眼睨过去,说话的是个老态龙钟的老头,他认得这个老头。工部的侍郎,和乔春一样的位子,却都能当乔春的父亲。这是个大贪官,收的贿赂比国库的钱还要多。
他清清嗓子,正要开口。许雁行的声音便响了起来,“何老,修宴幼时便知道你是工部侍郎。修宴十五岁封将,也拜见过你,那时你是工部侍郎。如今本将为官五年,你仍是工部侍郎。若本将没记错,何老经手的赈灾每次都不够银子。”
何老狠狠瞪了许雁行一眼,不再说话了。
这时户部派下来算账的小官慌慌忙忙跑了进来,“拜见太傅。下官核查账目,发现户部拨下来的银子与圣旨所写账目不对!”
温知忆腾地站起来,对乔春说,“延至,飞鸽传书传告皇后娘娘,账目对不上。”
乔春马上动身,迅速写了信条绑在带来的白鸽身上,放飞白鸽。
何老忙说,“温大人,此事与老夫无关!温大人切莫冤枉好人!”
温知忆冷冷看了他一眼,说道,“教何老费心了,他说的是户部拨下来的银子本就不对账。”他想了想,又说,“乔春,给知州赔不是,让人收拾好宴席,住处想必知州已安
排好,调几个人帮各位大人安顿下来。”说罢转身出了待客厅。
小官已经在议事堂里候着了,见温知忆来了,急忙说,“太傅,您看,此处标明疏通水道应有八十万两银子,下官命人核对时数出来竟只剩三十万两,下面都是用棉絮填着!”温知忆静了一会,轻声说,“你做得对,下去吧,在下已经禀告皇后娘娘,想必此事很快便能解决。在下已从温家私库中调出十万两银子,你且先用作救急安排下去,等帝都的银子到了再还来,切记,每一笔账必须做的清楚。”
说罢,温知忆又与小官谈了好几个时辰。
小官陪着他走到他歇息的院子,连声说是。
送走了小官,他现在要面对许雁行。
许雁行坐在椅子上,撑着头昏昏欲睡,烛火未灭,将整个宅子照得亮堂。温知忆把许雁行扶到床上,盖好被子,本想沐浴完毕就睡觉,许雁行却睁开了眼。
温知忆正拿着衣服,忽然听见许雁行说道,“温大人可知千秋无绝色,悦目是佳容。【2】”
温知忆吓了一跳,捏着衣服看他,“你怎么醒了?许大人再这样调侃我还是回去歇息吧。”
许雁行马上闭眼,“温大人沐浴去吧,我可没醒过。”
温知忆吹灭了太亮的蜡烛,进了屏风里。
夜已是亥时,知州府只有温知忆的房里亮着灯了。他沐浴毕,让丫鬟们把浴盆收拾走,去守夜了。温知忆看着熟睡的许雁行,心跳在一瞬间有点加快。
“修宴,到底是为什么呢,为什么你对我这样好。”
注解:【1】“荪独宜兮为民正。”出自屈原《九歌》
【2】“千秋无绝色,悦目是佳容。”出自小说《神游》的第六卷洞天篇89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