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艘船》我的被窝

2、第 2 章 灯

　　这次回家，夫妻俩是回来买房的。现在住的房子是爷爷打拼出来的，当时是附近数一数二的房子。现在俩人赚到了钱，便觉得这房子破旧，想在市区买个大别墅。
　　看了几天以后，夫妻俩在市中心全款买下一幢独栋别墅。说让宋舸和奶奶搬过去，奶奶问宋舸要不要去市中心的大房子住。
　　宋舸想了想，问：“那里能看到海吗？”奶奶摇了摇头。宋舸便说不去。
　　奶奶听到宋舸的答案，摸摸他的头。于是两人便继续住在海边的房子里。
　　买完房子后夫妻俩很快又带着那个小小的孩子离开，家里恢复了以往的平静。
　　时间一年又一年的过去，蚵仔煎伴着宋舸从幼儿到少年。转眼间那个纤小的孩子就长成了少年。身量长了不少，皮肤依旧白的发光。
　　奶奶看着那个在自己怀里牙牙学语的孩童到现在比自己还高的少年，眼里装满了欣慰。
　　宋舸可可爱爱的包子脸，现在也长开了不少，成为了会被人偷偷往桌子里塞情书的对象。
　　徐杨每次看见宋舸从桌子里拿出那些花花绿绿的信封，就眼馋的不行，哪怕有一个是他的也行啊。
　　偏偏宋舸不领情，那些信封如数被扔进了垃圾桶。徐杨看着那些“心意”被一股脑的扔进垃圾箱，气得大骂宋舸没良心。
　　宋舸也不生他气，骂完了屁颠屁颠去借作业还是能够带回一份答案。
　　徐杨知道宋舸在想什么。宋舸和他从小玩在一起。
　　有一次结伴去灯塔看海，宋舸指着远处的邮轮说，他以后想要建造比那个邮轮还要大，还要好的轮船。
　　为此他买了很多与船只建造有关的书籍，努力学习，只为了进入他梦寐以求的那个学校的船舶与海洋专业，去学习怎样建造出更好更厉害的轮船。
　　宋舸闲时坐在礁石上发呆，想着等到他建造出梦想里的轮船，一定要先带奶奶上去看看，看看他有多优秀，看看他建造的轮船是多么厉害。
　　一想到这些，宋舸便感到兴奋。恨不得自己快快去到那个大学，快快毕业。
　　可天不随人愿。奶奶走的猝不及防。
　　平日里健健康康的奶奶，说倒就倒下了。这一倒就没再起来。
　　宋舸当时正在阅读新得的一本与轮船建造有关的书，那书当中所提的很多知识是其他书上从未见到的。那些新奇的知识令他兴奋。他迫不及待地要与奶奶分享自己刚了解到的东西。
　　一出房间，便看见倒在地上的奶奶。奶奶喘着粗气让他打１２０，他才如梦方醒般掏出手机拨打了急救电话。
　　十多岁的孩子，一直依靠的奶奶突然倒下了。宋舸慌得不成样子。手忙脚乱跟着救护车到了医院，直到护士提醒他才想起来要打电话给他那不知在何方的父母。
　　电话没有接通，手术室传来了噩耗。
　　宋舸浑浑噩噩的听着奶奶交代自己的后事。奶奶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宋舸，她知道指望不上自己的儿子与儿媳，交代宋舸要好好学习，好好生活。絮絮叨叨说了很多，没提及那对夫妻一句话。
　　奶奶心里也许是怨的吧，怨她的儿子不孝，怨他生了孩子却不负责，所以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没说和她含辛茹苦养大的孩子有关一句话。
　　长大总是匆匆忙忙。
　　宋舸一夜间有了大人的影子。他一个人处理好奶奶的后事，按照奶奶的遗愿把她和爷爷安葬在一起。只是房子一直没去办过继，他固执的认为，只要房子是奶奶的名字一天，奶奶就还在这栋房子里一天。
　　父亲的电话在两天后打来。宋舸说了奶奶去世的消息，电话那端沉默下来。宋父想说些什么，张口便被宋舸挂断了电话。
　　迟了，什么都迟了。无论是奶奶还是宋舸，都来不及了。
　　宋舸给父母打电话的次数寥寥无几，只有特殊情况才会拨通那串号码。
　　明明知道不是大事不会打电话给他，他依旧拖延了两天才回电话。是什么意思呢？不言而喻。
　　宋舸送走奶奶，坐在奶奶常坐的地方，他想，他以后就是一个人了，他没有家人了。他以后没有家了。
　　徐杨不知道怎样安慰自己的朋友，可他的朋友看起来很不好。想了很久，终于想到了一个主意。
　　徐杨把宋舸带到了那个灯塔上，指着远处的轮船说：“你不是想要建最好的轮船吗？你看远处的那一艘，我相信你以后一定可以搞出比那还要好千倍万倍的轮船！”
　　“奶奶一直都支持你的梦想，她在天上看着你。”
　　“要是有一天你成功了，她在天之灵一定会为你感到骄傲！”
　　……
　　徐杨说了很多，他不知道宋舸听进去没有。他有些手足无措，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
　　宋舸沉默的看着海面，不知在思考什么。
　　良久，徐杨听见了快要飘散在风里的两个字，“走吧”。
　　徐杨担心的追问，宋舸轻飘飘落下一句“没事”便独自离开了灯塔。
　　宋舸回家以后大病一场。
　　这场病持续了半个月才慢慢好转。病好后的宋舸好像变了，又好像没变。
　　他更频繁的去海边发呆，有时涨潮了也不离开，只是安静的看着海面。
　　班主任怕宋舸出事儿，强制给他办理了住校手续。
　　宋舸的成绩没下降，还是保持在原来的水平上，甚至比之前还要更好。
　　他更坚定的向着梦想靠近，梦想成为了他的生命支柱。人会离开，只有梦想不会抛弃他。
　　偶尔宋舸会梦见奶奶，奶奶还是如以前一般，摸摸他的头，夸赞他又长大了，越来越厉害了，叮嘱他要注意身体，少熬些夜。
　　醒来后的宋舸会分不清今夕何夕，又猛然清醒过来。美梦的余韵犹在，宋舸便静静坐着，感受美梦带来的愉悦。
　　远方的父母知道奶奶去世的消息也没回家看一眼，只是用忙来为自己当作不回家的借口。宋舸没再给他们打过电话，只当自己没有父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