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雨情窦》初伊伊

5、第5章 “天涯海角

　　祁兮看了看眼前的木头呆子，摇了摇头，是失望还是遗憾？所以，你还是希望他是他？

　　一切的妄想都是可笑。

　　祁兮：“走吗？进去看看？”

　　江楸：“可以吗”

　　祁兮提起嘴角，微微耸了耸肩，表示着不确定。踩着亮晶晶的小皮鞋，迈开了腿去。白色的裙角开始舞动，乌黑的头发被一根发簪盘起，端庄不失优雅。

　　眼前开始渐渐浮现少年脸庞的轮廓，很模糊。

　　突然，江楸一把狠狠拉住了祁兮的手腕，向后拉，很用力，很疼。祁兮皱了皱眉，好痛，火辣辣的。随后一辆汽车从眼前呼啸而过，哗啦啦，风儿吹起祁兮的碎发，轻柔的打在脸上，很恍惚。

　　江楸死死盯着祁兮，眼神里冒出火焰，很严肃，很生气的批评:“汽车。没看见吗？我不拉你，你还打算往前撞？！”

　　莫名其妙。

　　祁兮低下头去，小声的像蚊子嗡嗡叫:“真是的，凶什么。”

　　“嗯？”

　　祁兮一气推开江楸握住自己手腕的手，瘪了瘪嘴，大声附和着“谢谢你！”

　　江楸愣了，看着被祁兮撇下的手，烦躁地梳了把头发，三七分发很清晰。

　　到了梅棠中学的门口，门卫里坐着一位似快退休了的老头。开着26度的空调，一个电风扇挂在墙上正呼呼的吹着，老人戴着老花镜，边看报边喝茶，惬意的很。

　　祁兮小心翼翼的探进门卫的窗户，看到了老人，露出了欣喜的笑容，叫了声“张爷爷”

　　老人闻声摘下眼镜，挂在脖子上，缓缓抬起头，看了祁兮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脸上绽开花朵。

　　“是兮兮啊，好久不见呐！”

　　“嗯！”

　　老人赶紧起身，打开门示意祁兮和江楸进去坐坐。

　　“哎呀！小谢呐！变得更俊了喏！”

　　初中时，祁兮与谢西程关系亲密，是最好的朋友。谢西程成绩优异，每每考试总是能在年级前五名内徘徊，一张厌世脸，让他周围的人觉得危险。祁兮成绩一般，用她的话讲就是：能混就混，活泼调皮的她不在意他人的感受，一直做着自己，周围的人觉得她做作，虚伪，假惺惺。两个成绩性格相差如此大的人，怎么想都也不会走在一起，就似两条平行线，好似怎么也不会相交在一起。

　　印象里他们的相交是因为，祁兮没有父母照看，只能外婆接送，而外婆每次都记错时间，很晚来接祁兮。

　　祁兮偶尔会在保安室等外婆，偶尔会和没人来接的谢西程一并回家，听谢西程说是顺路。

　　眼前的老人就是看着俩孩子长大，毕业。

　　在老人眼里谢西程懂事，祁兮也懂事，两个都是乖巧的好孩子，就是父母不在身边，甚是可怜啊。

　　谢西程不是父母不在身边，而是在却根本不管，整日由父亲引发的争吵使他疲惫，或者说是，恐惧害怕。

　　老人不爱乱打听，就看着眼前两个孩子，偶尔也会落泪，他也有孙子，但远在千里。两个乖巧的孩子就像他的孩子。

　　老人当时认为这俩孩子懂事，长大会有成就的，所以下意识的就把与祁兮并排的江楸当做了谢西程。果然，一样，眉目清秀。

　　祁兮下意识的与江楸对视，瞪圆了眼，立马尴尬摆了摆手，连忙向张爷爷解释:“这是我哥的同事，江楸，不是小谢”

　　看来很紧张。脸红透了。

　　老人兴奋的眼神顿时暗淡，就像装满星星的黑夜被乌云遮挡。

　　“噢，对不起啊，孩子，爷爷老了，认错人了”

　　江楸也不生气:“没事没事”

　　“那……小谢呢”老人轻轻的问祁兮，期待着一个美好的回复。

　　祁兮躲避了老人的眼神，啧了一声，简简单单说了三个字，字字诛心“不知道。”

　　听到这个，老人的眼眶不知何时挂上了泪水，为了面子，老人立刻从身边抽出了张纸巾，将眼睛埋进纸巾里:“我看着小谢长大的，怎么就不知道了呢。”

　　他还那么小，还不会好好照顾自己呢，怎么就不知道呢，我还想在退休前，好好再见他一面呢。

　　祁兮叹了口气，我也想找到他，可他真的不知道去了哪里。

　　江楸轻轻抚摸着老人的肩膀，哄小孩一样:“会再见的”

　　毕竟‘天若有情，自不会让有情人分离’，“会再见的”是在对她说？

　　老人擦去泪水，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所以兮兮这次是专门来看我的吗”

　　祁兮舔了舔唇角，指了指校门口“能进去看看吗”

　　老人无奈，摇了摇头:“学校规定，暑假期间不能随意进出”

　　祁兮嘟哝着嘴，表示着无奈，看着老人道“张爷爷，这次来看您实在太紧张了，没带啥东西，下次来我会提前带点的”

　　老人眯着眼，笑了笑:“傻丫头，爷爷哪有那么小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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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聊了很久，也聊了很多。大部分就是关于中学时期的趣事。

　　趣事，大概是因为有他，所以才叫趣事吧。

　　甚趣哉，可故人已不在身侧，甚念哉。

　　他就是她初中时代的一道光，一道触不可及的光，撕开重重云雾，也要拼命降临的一道光。

　　如果没有他，她真的不敢想象，自己会怎么躲避那些人厌恶的目光，自己本就没错，可世界就必须给她一道有错的标志。

　　所以世界本就是不公的，对于不融入群体，不与之虚伪交谈的人，那也罪无可赦。

　　这就是上天对不幸的人的不公。

　　时间过了很久，老人看着时钟，口里说着不送了，还是情不自禁的起了身。祁兮笑着让老人坐着，自己走就好了。

　　目送着俩人离开的背影，老人心里酸酸的，那个人真像小谢啊，如果是小谢就好了。

　　还记得，第一次外婆接送的时候，外婆来的很晚，学校六点放了学，外婆七点了还没到校门口，人都走光了，也就只剩下门卫的张爷爷了。

　　其实那时候张老很年轻，只是祁兮第一眼见到他，想到了爷爷辈就喊了爷爷，张老也没在意，可现在，是真的老了。

　　祁兮那次哭了很久，在门卫室里面呆了一个小时都不见外婆的身影，那时的她很缺爱，以为全世界都把她抛弃在了门卫室。

　　是谢西程路过门卫室给了她一根真知棒，陪着她，等到了外婆。张老也在，说这俩小孩长得一美一俊的，真般配。那时候祁兮才开始注意谢西程。谢西程不觉得她虚伪，假惺惺，她也不觉得谢西程危险。

　　谢西程，祁兮，外婆，一起走在路上，外婆问少年家在哪里，少年很随意的答在天涯海角。

　　外婆笑这小男孩真会开玩笑，又问了一遍，少年很有耐心，又说了一遍天涯海角。

　　天涯海角，哪里都可为家。

　　外婆笑这少年不懂家的含义，解释道有家人的地方才是家噢，少年踢开路边的石头说，哦那我没有家。

　　外婆似乎懂了，和蔼道是爸爸妈妈不在身吗。少年摇摇头。

　　在身边，但又像不在身边。祁兮吐掉真知棒的棒子，对少年讲我和你一样，那么天涯海角也是我的家啦。

　　很多次，外婆都很晚来，张老就帮忙照看着俩小孩，张老很喜欢这俩小孩，就跟亲人一样呼喊他们。

　　熟了，谢西程就把张老当成自己的亲爷爷，祁兮也是。

　　看着俩人的背影，张爷爷笑了，都长大了，自己老喽。

　　果然，不出祁兮所料，一出门卫室，太阳就猛扑到了脸上，晒得不行。

　　祁兮下意识的用掌心为自己遮阳。

　　懒散道:“我收拾好了，回到外婆家，吃好晚饭，明天就回A市吧”

　　江楸附和着好。

　　推开红门，江楸就倚着墙，玩着手机。外婆摘着豆角，嘴咧着，乐呵呵的。

　　祁兮凑上前去，帮着忙:“什么事啊，瞧把您乐的”

　　外婆停下手里的东西，讲秘密的凑上前去，“你记得小谢吗”

　　听到这个姓氏，江楸按键的手指停下了，空气好像安静了，祁兮眼神也变了，淡淡道“记得。”

　　外婆竟毫不知情，继续讲着新得来的消息，“听隔壁的刘奶奶说，小谢回来啦。”

　　因为谢西程经常和祁兮在一起玩，刘奶奶也就七七八八认识了谢西程。

　　即使如今不记得人样貌，但很清楚的记住这个名字。

　　谢西程。

　　因为谢西程的父亲谢景言，今年赚了大钱，回来也惊动了不少邻里乡亲的。

　　刘奶奶一听到谢西程的名字就赶紧告诉了祁兮的外婆，她知道，祁兮和谢西程玩的好，所以就赶紧回来报了信。

　　祁兮外婆一听到就乐开了花，疼爱的孩子回来了，谁不高兴呢。

　　祁兮先是不可思议后是冷嘲热讽:“还知道回来。”

　　貌似没有之前那么期待了。

　　江楸在一旁心情五味杂全，谢景言回来了，还带了一个“谢西程”。

　　听到谢景言这个名字先是恐怖，再是后怕。

　　想想这应该是离开谢景言后心情最糟糕的一次了，不知道是害怕还是愤怒。

　　而那个“谢西程”是谁？是谢景言新的玩偶吗？第一个谢西程离开后，竟又来了一个。还会有多少个呢。

　　上天总是给他制造惊喜，每每都使他错不及防。

　　祁兮看了眼江楸，思考了会，站起身。

　　看来他真的不是他，多么希望他是他啊。

　　外婆拉住祁兮的手腕，“不去见一面吗”

　　祁兮笑了笑“别人都不着急来见咱，咱干嘛要贴着脸凑上去呢，热脸贴冷屁股吗？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要攀高枝呢”

　　外婆轻轻打了一下祁兮“说什么呢你，这么难听，我就随便说一说而已，这孩子。”

　　祁兮呆在原地一会儿，就回房里了。

　　带着情绪，是思念？还是落空？

　　外婆看着江楸，笑着说:“这娃就这样，别介意啊哈哈”

　　江楸摇摇头:“没事的”

　　外婆也不知怎么了，一下子就眼泪汪汪了，用食指一直抹弄着眼角。

　　可能想到了年幼的谢西程与祁兮吧，两个可怜又懂事的孩子啊。

　　江楸在一旁察觉到了，外婆哭了。

　　祁兮也看到了，一股脑打开门，带着怒气快步走了出去，没有给人思考的时间。

　　外婆伸出手想挽留，祁兮不见了踪影，江楸扶着外婆从座位站了起来。

　　他们都知道，祁兮去找那个所谓的“谢西程”了。

　　外婆微微带着哭腔:“小江啊，实在对不起啊，还劳烦你帮我看着点兮兮呐，让她别做傻事”

　　江楸慢慢扶着外婆到客厅沙发，安顿好后:“外婆放心吧，我这就去看看”

　　祁兮二话不说就到了谢西程的家门口，或者说是江楸的家门口，好吧，这个曾经充满各种回忆的门口，是谁的已经不重要了。

　　里面不断传来成功事业男人的欢笑声，是夸夸其谈后的假笑吗，真虚伪。

　　多少年来，祁兮不敢看到的门，如今却充斥着厌恶，是许多虚假面具的牢笼。谢西程当年为什么不辞而别，她想要问个明白。或者说这是她为了见谢西程自己编制的一个荒唐的理由，用来哄骗自己的一个理由，为的就是让自己心安理得的去见谢西程。谢西程的离开，祁兮又以什么身份去了解，同学？还是什么。可笑，连了解都资格都不曾有。

　　江楸赶到了，拦下她想要马上狂敲铁门的手，看着祁兮冲动的眼神，按耐下性子，很温柔的对祁兮讲着道理:“答应我，不要冲动，好吗”

　　冲动，这句话或许是对自己讲的，因为他，江楸，或者是说，谢西程，他想知道这一切的一切，为什么会再次出现一个假的谢西程。是为了替代他吗，可是这份替代肯定无疑是一种囚禁，与他年幼一样。

　　他不希望他当年奋力挣脱的绳索，如今烤在了一个全新的人上。

　　江楸他逃脱得了，可那个“谢西程”呢，逃脱得了吗。

　　所以比起祁兮，江楸更不愿意看到这扇门，充满着惺惺作态的铁门，是他童年每每的噩梦，囚禁着的是他天真欢乐的笑容。他们都不敢踏进这里，因为这里很恐怖，像个动物园，关着所有有思想的动物，不管是凶猛的狮子还是令人畏惧的老虎。

　　在动物园管理人的压迫下，他们变成了任人摆布的乖巧兔子。

　　“好”祁兮答应的很快。

　　“咚咚咚”敲门声很轻，祁兮心里有无数只蚂蚱在跳动，又被一只大手掌按压住，似乎马上就要踹不过起来。

　　一个男人打开了门，看到他的第一眼，两个人呆了，果然，脑海里想到的第一个词语就是，乖巧。一副金丝框眼镜搭在挺立的鼻子上，一双黑钻般的眼睛失去了神气。

　　他不像年幼的谢西程那般痞。倒乖的像动物园里的兔子。

　　祁兮愣住了，江楸也愣住了。

　　男人声音很绵，像个女生的声音，细细的，小心的问道:“你们……找……谁？”

　　祁兮万万没想到的事，她梦梦念到的谢西程竟长成了这般，柔小。

　　他就是那只兔子吗？那只被摆弄的兔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