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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朋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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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月23日,01:22,【W31012】:为什么会控制不住自己?
8月26日,03:54,【W31012】:你也在做梦吗?
8月28日,17:02,【W31012】:路过去看了一眼。那里味道很重,很难闻。
8月29日,20:31,【W31012】:做了一个决定。
9月1日,19:23,【W31012】:他好像很怕我。
9月12日,02:07,【W31012】:我始终认定人不应屈服于欲望,既然欲望产生,不妨将他斩断于根茎。还有人认为,欲望之所以为欲望,就在于不可得,当你拥有的多了,这种欲望就消失了。
从另一个角度来讲,这也不失为一种解决方法。
……
一众学生本来对高三没什么感觉,很快补测上学期的期末测试,成绩出来,他们才切切实实的感受到了紧张。试卷出得难,加上暑假一来,大都没复习,全班考得很差。
老师将书敲得啪啪作响,恨铁不成钢地质问:“这么简单都不会?一个暑假,学过的东西忘到狗肚子里了?”
前排同学被他的怒气吓得胆战,整个班被低气压笼罩,愁云惨淡。
江羽为写错了两道并不复杂的题而自责,但他很快恢复信心,埋首于更大更深的题海之中。他专心起来,不会注意周围的外物,只觉得天昏地暗、时间飞逝。
他们新增了晚自习,食堂在课间短暂的开放,没什么好吃的,有时候去晚了什么都不剩。一部分同学选择自己带饭,一部分选择出去吃。
本来奶奶说给他送饭,但这两天她回老家省亲。午饭是江羽早上带过来解决的,他想,晚上干脆等放学再回去随便做点,于是看下课时间不多了,又趴着写题起来。
教室里的人来来往往,他专注于自己的世界,便也不知道身边的人回到了座位。
直到魏时言敲了敲他的桌子示意,他才抬起头,看见被推到面前的饭。
透明的玻璃饭盒,可以直接看到色泽鲜艳的菜和雪白的饭粒。
江羽不太能相信他是给自己的,眼神出现了一丝困惑。
于是魏时言说:“给你的。”
“不用了……”
不待他说完,魏时言接着道:“你要是不要,就丢掉。”
江羽还有些迟疑。突然,魏时言起身,拿着饭盒朝教室门口走去,那里摆着一个垃圾桶。
一声重物坠进的响声,因着垃圾桶里面有其他东西,玻璃没有碎。
显而易见,魏时言的表情都冷了下来,他回到座位时,江羽往旁边挪了挪,与他拉开距离。
经此一番,江羽不太有心思学下去了。他想起刚才魏时言的举动,十分不是滋味。他为什么会给自己带饭?
他看的出魏时言心情实在不好,可直到晚自习结束,对方也没有对自己做什么。
这些天二人一直保持着距离,鲜少有交流。仿佛有种微妙的边界,魏时言现在却在主动触碰这条线了。
江羽将这些想法驱逐出脑海,他不想跟对方有一丝一毫的牵扯。
9月15日,23:44,【W31012】:需要我做到什么程度?我应该做到什么程度?
第二天傍晚,江羽仍是没有吃饭的。
下课时,王思睿突然走来,说:“去吃饭吗?之前还欠你一顿饭没请呢。”
魏时言还坐在座位上没动,江羽有预感他在听,答应道:“好。”
他们离开了,魏时言又坐了一会儿,烦躁几乎要将他填满。
周末,奶奶从老家回来,江羽去火车站接她。奶奶那辈的亲戚热情极了,大包小包的塞过来,行李比去的时候多了不少。好不容易搬回家,等周日他再久违的去了一下盛世。
一打开聊天室,数条新的消息加载出来。最显眼的便是来自W的私聊。
从游戏上线那次,W就时不时的给他发一些消息。江羽最开始很莫名其妙,只当对方有毛病,没理却也没拉黑。后来再看,对方可能只是把他当成了情绪的垃圾桶而已。
他看着最近的几条,沉思了一会儿。
昨天,01:26,【W31012】:很久没有过的烦躁,怕自己什么时候控制不住。
昨天,01:29,【W31012】:好像做的什么,都无法消除偏见。
昨天,01:33,【W31012】:可以窥见付出与回报不对等的事,是否还要继续下去。
W像是进入了某种困境。江羽作为一个垃圾桶,看出了他最初胸有成竹的自信,到后面的否定与怀疑。
最终,他第一次回应了这个自言自语的丧气人。
【江13409】:不做怎么能知道结果呢。要坚持下去,加油。
【江13409】:熬夜伤身,早点休息。
W没回复了。
他不知道,W的对话框删删减减,最初打出来的一行字是:放纵欲望并不等于屈服欲望。如果跟他做同样的选择,也未尝不可。
奶奶回到了家,傍晚会给江羽送饭。
这天他坐在座位上吃饭,离开又复返的魏时言,用那双极度深透的狭长眼眸盯着他,然后开口,打破了安静。
“为什么不要我给你的饭呢?”
江羽在他认真的疑问下顿住了动作,听见他接着说。
“你之前也给我喝过汤。”
你给我喝过汤,却不收我给你带的饭。
江羽竟然从中听出了一丝委屈。很罕见的,这几乎是两辈子第一次,魏时言跟他如此心平气和的讲话,以平等的方式。
他沉默了一会,说:“不一样。”
魏时言问:“哪里不一样了?”
江羽把筷子放下,很认真地与他对视,“带汤是顺手。”
魏时言说:“我也是顺手。”
江羽心道,不,你有些刻意。转念一想,这个刻意是建立在自己对“魏时言”的理解基础上的。可是……现在这个魏时言呢?他又真正的了解过他吗?
这张俊俏的脸,此刻正安静和睦的与他对视,这几乎是江羽不敢想象的,它又真实地发生了。
他回忆起来,好像除去第一二次不愉快的见面,面前的魏时言,甚至还在老师面前肯定自己。雨中的撑伞、发烧时的照顾,无一不是直接的示好。
魏时言说:“你是否从一开始就对我抱有偏见?如果是这样,那我为第一次误会你,向你道歉。
第二次让你向我道歉,我认为双方都有责任。这件事就此揭过。
现在我做了这么多,只是想跟你……”他顿了一下,咬字清晰地说:“做朋友而已。”
江羽与他玻璃珠一样透亮的眼球对视,也许是他的眼睛过于漂亮,也许是他的眼神过于诚挚,居然没有感到不适。魏时言极具压迫感的那张脸,和眼前这张割裂开来,成了两个人。
江羽忽然产生了一种感觉。
他什么也不知道,他不是对自己暴力相对的那个人,这样对他是否太过残忍?
很快这个想法被江羽抹去了,确实有些可笑。
深埋在骨子里的卑劣,并不会因某些改变剔除。
江羽不想承认自己的心软,他看似平和,实则不留余地的道:“谢谢你,但是我觉得,我们不是一路人。你该有更适合你的朋友。”
但是魏时言却从蛛丝马迹里,看到了缝隙的影子。
9月21日,20:51,【W31012】:真正做起来,其实有些意思。
一月已至,小游戏的数据出来了,头七天流量很高,到后面开始骤减了。其实江羽他们做过统计,25关通关所需的时间,以及厌倦期。大致在估测的范围内。
浅蓝色的殇将从聊天室那边导过来的数据总表发给江羽看,月流量总计56万人次,平均下来每天一万八千多人次,这一个月可以拿到的费用是两万八,分到江羽手里一万四。
江羽根本没有想到一个简简单单的小游戏,能赚这么多。他是真没觉得自己做了很多,于是跟周明诚商量,由对半分改成对方占大头。
周明诚不肯退让,只说:“你收着吧,之后还有项目要找你合作呢。你急吗?聊天室跟我这边走账,结算时间比较慢,我可以先垫给你。”
钟英之前给过江羽一张银行卡,他把卡号给了周明诚,很快费用到账。钱有些多,他打算之后再慢慢告诉奶奶。
周明诚对于之后已经隐隐有了规划。自从微聊推出小游戏,其他聊天室也陆陆续续跟上了,现在他们的游戏没有独创性,也没有吸引玩家持续参与的魅力。
说到底,就是件一次性产物。毕竟谁会不停的玩一款没技巧可言的单机小游戏呢?
再在此基础上发展显然是不可能了,起始点就太低。
他有意重新做一款持续性强、能保有客户群体的游戏,目前还在思考中。江羽也是同样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