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君江南春枝俏》离星若

24、河西的风 河西的风像

　　他只知道她爱吃肉，但却不知道她为什么爱吃肉。所以走之前嘱咐小午在她受罚没饭吃的时候，送些吃食给她。
　　金陵的消息传来的时候，金将军已经带着前头的骑兵，到了河西一带。傍晚军队驻扎在一片不高的岩石山下，山的一侧是绿洲，而另一侧便是一望无际的荒漠。
　　山脊倾斜，如同刀削过一般锋利。夕阳顺着山势缓缓落下，晚霞将天空染的一片嫣红，远处的炊烟生起，渺渺直入云霄。
　　这是他第一次踏足这片土地。
　　这片他的父辈们洒过热血的土地。
　　苏晋春挽起裤腿，泡在浅浅的水湾里，黝黑的骏马卸下马鞍悠闲的喝着水。河滩上的水很浅却冰冷刺骨，裸露着大片灰白色的鹅卵石，弯弯曲曲一眼看不到尽头。
　　“卫珩！”
　　身后远远传来的一个年轻男生的男子的喊声。
　　苏晋春将手里捏着的字条裹在鹅卵石上，一个漂亮的弧线打了几个水漂，扔了出去。
　　卫珩是苏晋春在军中所用的名字。
　　年轻男子笑着一路跑了过来，半敞着上衣，露出结实的胸膛，一双英武的眼眸，满脸笑意。少年人轻快的语调，带着快意江湖的意气和行伍之间的豪迈。一手提着一只水囊，见着苏晋春转身，顺手就将水囊扔了过来。
　　“卫兄，你倒是找了个好地方。”
　　“北地风景如画，那里都是好地方。”
　　苏晋春接过水囊，拔出塞子，仰头灌了一口，咽下喉咙，一股辛辣刺激的味道滚进胃里，才发觉水囊里竟然装的是酒。
　　“……咳……，怎么是酒。”
　　“怎么样，这可是北地的酒，够烈吗？”
　　“不怎么样，粗陋。”
　　“粗是粗了些，陋却是不陋。你看北地的男男女女，都是自小喝这样的酒，这样的酒才配得上这样广袤无垠的草原和荒漠。”
　　“但我并不是北地人。”
　　“我看卫兄看着夕阳发呆，可是想家了？”
　　“我是孤儿没有家。只有一个传我武艺的师傅，后来师傅也死了。”
　　“卫兄……我不知你的身世……”
　　“无妨的。你饿了吗？我看那边的深水里有鱼，你可以去试试看。”
　　“好呀！”
　　“……啊……这水……好冷！”
　　“你是不是故意骗我下来？”
　　年轻男子蹲下身去挽起裤脚，一脚踏在冰冷刺骨的河水里，一个激灵跳了起来，呲牙咧嘴的向苏晋春大喊。
　　“怎么会呢，金阳兄。”
　　这位被苏晋春称作金兄的人，他的真实身份是金将军最小的儿子，金子昱。
　　入伍的第一日，他就注意到了金子昱，在一众新入伍的兵士里截然不同的气质，这种气质苏晋春却十分熟悉，那就是来自将门世家的行伍之气。
　　同样的，金子昱也注意到了沉默寡言的苏晋春，他身上冷冽的肃杀之气。两人你来我往，过了几招，金子昱发现无论自己不管使出什么招，都打不过苏晋春半招。就开始整日卫兄，卫兄的赖着苏晋春。
　　然而苏晋春得到的消息里，却并没有这一条。那只有一种可能，就是金子昱是偷偷从家里跑出来，用金阳这个名字混进了军中。
　　金子昱在冷水中折腾了半天，终于抓了条巴掌大的鱼，还未等烤熟，就刮起了大风。
　　河西的风很大，风刮在岩石上形成一层一层的蜂窝状的擦痕。也常常这样，突然就起风，突然就放晴。苏晋春和金子昱两人躲在一个背风的石缝里，等风停。
　　“这风刮的，怎么我妹妹的脾气一样。”
　　“你妹妹？”
　　“就很突然……。”
　　“嗯。”
　　“？你嗯什么……。”
　　苏晋春一脸无奈，他的妹妹，不就是那他是毁容的瘸子的金月皎吗？可不跟这风一样不讲道理。
　　但这风，却能让他更想另一个人，河西的风，柔软又坚韧，吹着再坚硬的岩石也会留下痕迹。就像此刻的他的心，被思念的风生了根，愈长愈深。

　　季府
　　季梨俏坐在书案前，屡屡提笔，又放下。一团墨汁顺着笔头落在纸上，酝成一团墨痕。她不知道如何下笔，她和安国公世子的婚约曾是她和阿娘最落魄时的救命稻草，如今要她亲笔写这封退婚书。
　　千难万难，无以为报。
　　她不知安国公世子如何，喜欢什么讨厌什么，会不会喜欢她。但即使安国公府落魄了，以她的身份也是配不上的，况且如今她在金陵也没什么好名声。她既不贤良，也不淑慧，亦没什么过人的才情。怎么看来，她都不是安国公世子的良配。另娶她人，也许对他来说是最好的选择。
　　最重要的是，如今她心里有了其他人，这对他不公平。
　　思虑再三，还是写好了退婚书。季梨俏将写好的退婚书和婚书装在一个匣子里收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