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鸢尾的花》云葭

9、腐草为萤 03 因为我无意

　　午后静谧，刘渊悠闲地坐在花园的水池边喝茶。池子里有不同品种的锦鲤，他特地找了专人养护。年纪大了，他愈发喜欢图吉利，比如这一池锦鲤，一眼望去五彩斑斓的红，就像他的事业，他的家族，常年红红火火。对他来说，人生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妻子去世了，身边少了个能说贴心话的人。妻子不在的这些年，他非常寂寞，有时候也会心烦气躁，唯有在兴圣寺待着才能获得真正的平静。
　　妻子是生病去世的，因而子女们更加在意他的身体，每年都会陪着他做全身体检。他刚回国这几天，不知是不是途中劳累，晚上容易偏头疼，儿子立刻找了他的私人医生罗顺过来。罗顺已经五十多岁了，他刚为刘家服务时也是风华正茂的年纪。二十多年的交情，知根知底，刘渊非常信任他，二人说是雇佣关系，但更像是老朋友。
　　这一次跟罗顺一起来的是个面生的女助理，长得很好看，话很少，一直不动声色站在罗顺身后，替他打下手。刘渊的眼神在女助理面前停留了不到一秒，继续跟罗顺寒暄。
　　“放心吧，没什么事。”罗顺放下听诊器，“您的身体一切正常，偏头疼应该是晚上吹着风了。现在气温不低，但还是要注意啊。”
　　“老了，还是得服老。我还非拉着洛冰陪我散步，看来是吹着风了。”
　　“您刚过70，现在90高龄的老人比比皆是，70岁就说自己老，太早啦！”
　　“你说话还是这么好听。”刘渊心情不错，“要不要留下来陪我吃晚饭？我一会儿见个人，完了咱们下几盘棋。我都好久没跟你下棋了。”
　　“今天怕是不行，我女儿晚上带男朋友回家，我答应她早点回去。”
　　刘渊一听，笑了：“理解，理解，女儿的事最重要。一眨眼，你家毓礼都谈对象啦？她好像是跟我家洛冰同年吧？”
　　“您记错啦，洛冰今年25，毓礼26了，大她一岁呢。”
　　刘渊一听，心想自己果然老了，记性都变差了。他只记得小时候罗毓礼经常来家里玩，跟他的女儿刘洛冰一般高。他和妻子相差8岁，妻子年近40才生下刘洛冰，是以他都70出头了，刘洛冰却比罗顺的女儿年纪小。也正是因为老来得女，他对刘洛冰格外宠爱。
　　“行了，那你先回去准备见未来女婿吧。有空记得来陪我下棋。”
　　罗顺略一停顿：“还有件事，可能有些冒昧。今天助理没在，我带侄女一起来的，她想跟您单独聊聊天，希望您能同意。”
　　听到这句，刘渊脸色微变，不由地看向了站在罗顺身后的女人，原来那不是他的助理。罗顺是个非常有分寸的人，几十年如一日，若非有特殊情况，他不可能把不相干的人带进来。刘渊很想知道，究竟什么样的不得已能让罗顺改变原则。他看向罗顺，等待他的解释。
　　“这位是我的侄女童鸢，她爸爸曾经有恩于我，这个忙我没法拒绝。非常抱歉。”
　　刘渊莫名的笑了：“反正我闲着，就当找个人陪我聊天了。”
　　得了刘渊的首肯，一直把自己当背景的童鸢才往前走了两步：“刘先生好，我叫童鸢。之所以托罗叔叔带我来见您是有两件事，第一是感谢您的救命之恩。”
　　救命之恩？刘渊诧异：“我们见过吗？”
　　“您记不记得三年前在落霞岛，一个暴雨的下午，有人带了一位浑身是血的女人进兴圣寺求救。”
　　“那个人是你？”刘渊瞳孔聚焦，盯着童鸢的脸仔细辨认。他记得这件事，可他已经不记得受伤的那个女孩长什么样了，印象中她很狼狈，浑身湿透，衣服上全是血。
　　“是我。当时您让人给我紧急处理了伤口，还用您的私人游艇送我去了医院。带我去兴圣寺求救的人是付熔岩，青州市宇林设计的总经理。”
　　童鸢提到付熔岩，刘渊立刻明了。他对罗顺说：“人家说了单独跟我聊聊，你怎么还不走？我一个老人家还难为她一个小姑娘不成？”
　　罗顺笑着道了个别，先离开了。偌大的花园只剩下童鸢和刘渊两个人，四周很安静，甚至能听到水池里锦鲤游动的声音。
　　刘渊抬眼，表情意味深长：“你刚才说有两件事。除了道谢，另一件事呢？”
　　“既然是道谢，当然得有见面礼。第二件事就是给刘先生送一份大礼，我想，这份礼物足以报答救命之恩。”
　　刘渊有些好奇，童鸢是空手来的，可她却说来给他送礼。
　　“罗叔叔着急回家见女儿的对象，这样的心情您应该刚经历过吧，难怪能感同身受。不知您对洛冰小姐的男朋友是否满意？如果不满意，您对我接下来要告诉你的事可能会感兴趣。”
　　刘渊不动声色。几天前，刘洛冰的确带男朋友林岸回家吃了顿饭。不过一面之缘，他对林岸谈不上满意或不满意，小伙子长得精神，工作也不错，除了家世不如刘家，暂时挑不出其他毛病。不过无所谓，女儿喜欢就行。他不像其他富庶之家的长辈，非得让子女找门当户对的家庭联姻，在他看来，孩子们的幸福才是最重要的。
　　可童鸢怎么会知道他们家的私事？还特地为此事上门……他第一反应是，莫非她和林岸有不可言说的男女关系？不对，她说她姓童！刘渊敏锐地意识到了这点。刘洛冰曾向他介绍说，童胜药业已故的董事长童胜远是林岸的姑父。童鸢也姓童，难道跟童胜远是同一个“童”？
　　他即刻说出了自己的怀疑：“你叫童鸢？童胜远是你的什么人？”
　　“是我爷爷。”
　　刘渊看了她一眼，示意她继续。
　　童鸢也不再拐弯抹角，直接挑明来意：“三年前我在落霞岛九死一生，买凶杀我的人正是林岸和他的姑姑，也就是我爷爷的遗孀林淑瑶。而他们之所以狗急跳墙，想要在国外解决我，是因为我无意中知道了他们的秘密。我爷爷不是病逝，他的死是林淑瑶和林岸的手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