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鸢尾的花》云葭

14、腐草为萤 08 小时回来了

　　王兰英长得一点都不好看，脸上还个小时候烫伤留下的疤，这导致她一直没嫁出去，她似乎也不想嫁人。年轻时，王兰英在马泉村小学做后勤工作，微薄的工资勉强够她和周小时过日子。后来国家政策好了，义务教育阶段学费全免，村委帮着申请了残疾人补贴，周小时才得以上完高中。
　　那些年全国农村都面临同一个问题，有点能力的年轻人都搬去县里和市里了，要么就是去了外地打工，村里只剩老人和小孩，学生越来越少，村小学成了尴尬的存在。就这样，马泉村小学并入了隘口镇小学，王兰英失业了。
　　周小时高中毕业后，帮着王兰英去镇上摆摊卖自家种的菜，母子俩以此为生。其实周小时的高考成绩并不差，上本科不成问题，但他们家实在太穷了，王兰英拿不出除了生活开支以外的钱，仅靠那点补贴远远不够支撑他读完大学。而且他是个残疾人，他没有能力勤工俭学赚生活费。
　　周小时失踪后，王兰英继续过着贫穷的日子，种菜、卖菜，偶尔收点废纸盒，五十多岁却苍老得像花甲老太太。
　　“这样一个将将能养活自己的五十多岁的农村妇人，哪来的心思给自己买护肤品？还精细地区分面霜、护手霜、脚霜。我妈都没特地买过脚霜。”
　　付熔岩听懂了：“你觉得这些护肤品是有人送给她的？”
　　“当然，而且是村外的人。现在留在马泉村的大多是老人和小孩，年轻人都不多，何况是精致的年轻。王兰英人缘不错，不过她的朋友都是上了年纪的。”
　　“你猜是周小时还有些道理，为什么觉得有可能是林淑瑶？林淑瑶图什么？”
　　“那就不得而知了。”
　　“虞小姐，你的思维非常缜密，难怪我爷爷一直夸你。”
　　“脑子不转快点我可能活不到现在。”虞雪自嘲，“先不说了，我去收拾行李。这两天我应该能收到广东那边的情况，等我消息。”
　　“好。”
　　“其实我还有个问题。”挂电话之前，虞雪又补充了一句，“上次就想问你了，为什么你对童鸢的事这么上心？你喜欢她？”
　　“我不知道。”
　　“不知道？”
　　“我不像你，你有喜欢的人，知道什么是喜欢。对我来说工作才是最重要的。”
　　“再见。”虞雪无话可说，心里默默吐槽了一句，真是个无趣的男人。
　　付熔岩自然不知道虞雪对他的评价，他挂了电话，思考着虞雪的问题。他承认，自从重新遇见童鸢，他对她的关注确实有些多，但他从没想过这跟喜欢有什么关系。她很神秘，他很好奇，就这么简单。

　　窗外一片黑，付熔岩这才意识到自己还没吃晚饭，他有些饿了。冰箱只剩几块冷冻的牛排，他提不起食欲，决定去楼下餐厅解决。住在繁华地段的最大好处是，下楼什么都有，不必为吃喝发愁。谁知他刚走出单元楼，一个熟悉的身影从面前闪过，他脱口而出：“童鸢？”
　　童鸢神色慌张，没有撑伞，额前的头发粘在脸上，显得有一丝狼狈。
　　“怎么了？”
　　“豆糕不见了。”童鸢声音沙哑，“找了一圈没找到。”
　　豆糕？他想起来了，童鸢的布偶猫叫豆糕。他把伞放到她头顶：“你这样找没用。布偶是宠物猫，它不敢跑远的，应该就在这个小区里面。你仔细想想，你平时会带它去哪些地方？”
　　“除了家里就是店里，我很少带它出门。”
　　“它什么时候不见的。”
　　“大概一个小时前。我关好店门准备回家，转身发现猫笼空了。”
　　“走，我们沿着从花店到你家的路上再找找。”
　　或许是有人可以商量，童鸢的心情平复了些。这几年她一直独居，心事又重，只有豆糕陪着她，她把它当成了唯一的家人。发现它不见的那一刻，爷爷去世时那种崩溃的场景仿佛重演了。
　　付熔岩看出了她的焦虑，他一边观察路边的灌木丛一边安抚她：“先别急。再找一圈看看，不行的话我联系找猫团队，他们有专门的工具，肯定能找到的。”
　　“谢谢。”
　　童鸢觉得奇怪，付熔岩明明不养宠物，却似乎对找猫很有经验。他给她分析了宠物猫的习性，告诉她猫丢了该在哪里找，怎么找，讲得头头是道。
　　大约一小时后，他们在童鸢所住单元楼的消防通道听到了猫叫声。童鸢听出了那是自家猫的声音，她在楼道口放了它爱吃的罐头，喊了几声豆糕。没一会儿后，豆糕果然从门后探出了的脑袋。那一瞬间，童鸢觉得自己腿都软了。还好它回来了。
　　它肯定是在外面乱跑了，淋了一场雨，浑身的毛都脏了。童鸢顾不得它一身脏，蹲下来把它楼到怀里，又欣慰又生气：“以后要是再乱跑，我就不要你了！”
　　豆糕舔了舔她，像是回应。完了马上挣脱，低头吃罐头去了。
　　付熔岩放心了：“既然没事了，我先回去了，你带它回家洗洗吧。”
　　“你刚才出门是有什么事吧？我是不是耽误你了？”
　　“没事，下楼吃个饭。”
　　“你还没吃晚饭？”童鸢过意不去，“快九点了，厨师都快下班了。你跟我一起上楼吧，我给你弄点吃的。”
　　“不方便吧。你还得给猫洗澡。”
　　“太脏了在家洗不彻底，今晚让它睡猫笼，明天带出去洗。”
　　“我还是……”
　　“你知道我一向不喜欢欠人情，别拒绝了，走吧。我厨艺还行。”
　　付熔岩只好点头。童鸢不爱欠人情，他三年前就知道。

　　进厨房不过十几分钟，童鸢端出了一碗汤面，一碟春卷，一叠腌萝卜。面碗中有青菜和煎蛋，看着很有食欲。付熔岩意外：“很丰盛啊。你做饭这么快？”
　　童鸢轻描淡写：“小菜是上周腌的。春卷昨天包的，放在冷冻室，煎一下很简单。汤面就更简单了，水开了煮面就行。”
　　付熔岩更意外了，原来这些全是她自己做的，他以为春卷和小菜是超市买的。他尝了一口汤面，很鲜，比楼下餐厅的好吃多了。他夸赞：“你的厨艺不是还行，是非常好，而且做饭速度很快。”
　　“吃不惯外卖，一般都自己下厨。我在家也没什么事。”
　　“之前你一直很忙，我以为你没时间学做饭。”
　　童鸢知道他指的是她四处打零工的事，她笑笑：“我在国外留学期间天天自己做，练出来的。忘了问你，你好像很熟悉猫走丢了该怎么处理，以前养过？”
　　“我表妹家养了两只猫，走丢了几次都找我帮忙，找出经验来了。”
　　“你表妹做的甜点很好吃。谢谢。”
　　“她最近沉迷烘焙，每周做完都给我送。你要是喜欢，回头我拿到你店里去。”
　　“我只是随口一提。”
　　雨这个时候忽然下大了，房间的窗户没关，雨声很明显。付熔岩看了一眼露台：“需不需要帮你把花草搬进来？”
　　“不用，雨不算太大。几天没给它们浇水了，淋场雨没事。”
　　“下次如果需要搬，可以找我。”
　　童鸢点点头，尽管她知道自己不会主动找付熔岩。她想起了一个早就想问的问题：“你的名字很特别，有什么特殊含义吗？”
　　“没有。我爸是搞地质研究的，熔岩是火山口的一种地质现象。你的名字呢？”
　　“我爷爷取的，他说我奶奶生前喜欢鸢尾花。不过我没见过我奶奶。”
　　“抱歉。”
　　“没什么。你吃饱了吗？要不要再来点？”
　　“饱了，打扰你这么久，我该回去了，谢谢你的晚饭。”
　　道了别，付熔岩从童鸢家借了一把伞。他发现，每次从她这里回去，他好像都会带走一把伞。

　　付熔岩刚离开，童鸢接到了梁睿的电话。梁睿的语气听上去有些为难：“小鸢，后天是程阳的生日，你能来吗？”
　　程阳是梁睿的儿子，从学生时期就喜欢童鸢，童鸢拒绝过他的表白，但是没什么用，他至今单身，心里依旧放不下童鸢。为此，童鸢这些年基本不主动见他。梁睿很清楚他们之间这层关系，所以有此一问。
　　童鸢想了想：“去一趟吧。程阳不知道我们要做的事，一直避而不见也不是办法。”
　　“谢谢你，小鸢。”
　　“梁阿姨，最不喜欢对我说谢谢的是你。程阳的事我会处理好的，你放心。”
　　“对了。小时回来了，你知道吗？”
　　童鸢一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