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我晕了，你随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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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大脑爆炸是什么感觉吗？
降谷零从前不知道，但他觉得他现在应该是知道了。
眼睛明明已经死死地闭上了，眼球却仍然刺痛地让人忍不住流泪。他明明已经在放空思绪了，太阳穴两边仍是撕裂般的抽搐着。疼痛如潮水般涌来，却似乎遗忘了本该有的退潮。
冷汗跟着让人无法思考的痛楚一层一层地叠上来，头部此时的剧烈变化完全压过了身体上被倒塌建筑砸出的伤痛。降谷零挣扎着缓过神来，一时也说不清摊上哪个比较好。
降谷零，二十二岁普通警校生，在本该躺在床上享受难得的休息时间的时候，遭遇了心理和生理上的双重打击。
他感受着眼皮上的冷汗和诡异又粗糙的黏腻不适，还有眼睫处不可忽视的湿意，最后还是放弃了睁开眼睛。
反正睁眼也是一片黑，睁开了也是什么都没有的“零”。
降谷零试图弯弯唇角，为自己这个没意思的玩笑话捧个场。
他失败了。
降谷零刚刚扯动唇角的时候意外碰到了滑下来的泪珠，恍惚间那一幅幅极速闪过的漫画页面又塞满了他的脑袋。
他最后的确是什么都没有的零，连引号都没必要加。
这个世界是他人臆想出来的不存在的世界，他和他的友人、这世上所有的人，都只存在于一个被想象出来的故事，都只是所谓剧情的工具。
“哈……”降谷零这时候倒是终于不合时宜地笑出声了，在这个最无聊最可笑的地方。
冷汗一颗颗地从额头滚至鼻尖，而后滴答一声掉进地上蓄了不知多久的血泊，再无踪迹。但他现在已经没心情理会在疼痛下毫无存在感的湿痒意了。
降谷零很少看漫画。相比起娱乐性质的虚拟作品，他更热衷于那些实用性高的厚重工具书。但这并不代表他不知道这方面的事。
他大学就读于东都大学法学系，为了了解政客、商人、平民，为了了解人心，他特地找了好几本心理学、社会学甚至是哲学的书籍。在文学方面，光说鉴赏，降谷零也不认为自己会差。他从小看国文课本都会把喜欢的，或者看不懂的文章特别标注出来，然后去找原著重新看一遍、理解一遍。如果是原著是他认识的语言，他就绝对会选择未译原版，逐字逐句地看。所以不论题目多么刁钻，他的国文从来都是满分。
所以他几乎可以肯定，他的笨蛋同期们在这部漫画里充当的角色是基于所谓“现在进行时”中主角团的经历补充和人物塑造而出现的。
更别说除了那卷长得不同寻常的漫画、贴在后面的访谈，还有横跨二十年的各种高赞论坛页面。
曾经被无数人夸赞过严谨认真的理性思维和广阔的知识面告诉降谷零，逻辑严密、匪夷所思到这种程度的东西几乎不可能是虚假的。更别说他还在高中的时候被物理老师随口一句话拐去看了很长一段时间的量子力学和关于宇宙的各种假说。
那边的世界，的确比他的世界真实得多。
那部漫画和这个世界哪个先出现，这个问题在他这个当事人这里应该已经是不可考证的了。虽然他心中已经有了偏向的答案……
降谷零缓缓吐出一口气，他现在倒是有些诧异于自己的冷静了，人都快没了还有心情想这种形而上学的东西。
现在的问题应该是如何保存体力，等他的同期们找到他的时候看到的是个苟延残喘的人，而不是一具血淋淋的破烂尸体。
这么会儿时间过去，眼皮上混杂着尘屑的多种水液基本都干了。降谷零终于能睁开眼睛，看看能不能幸运地借着人类的夜视能力捕捉到一点光的反射。
降谷零尽力维持着原本的姿势，缓缓环顾四周……
很好，答案果然是zero。
这里半点光都没透进来，唯一值得庆幸的就是他在塌陷的时候非常机敏地选好了容身所。虽然意外被砸断了肋骨，一边的肩膀被不知道什么东西贯穿，四肢也有不同程度的损伤，但据他长年打架的经验，至少目前内脏应该没出什么大问题。
降谷零勉强伸出左脚，轻轻划拉了一下地面，大概掌握了血泊的大小和深浅。
根据他目前能感知到的伤和血流速度看，他之前应该晕了两个小时。
他记得自己是被砸进了废弃许久的地下室，听店员和最后那位客人的争执，目前店主在北海道度假，店员看那副生疏的样子应该是新聘请的，可能根本没人知道零食区下面还藏了个年久失修的地下室。
那个店员一直在打哈欠，估计根本没注意到有人半夜十一点了还跑进了最偏远的零食区没出来。说到底为什么零食区被设在最里面？会不会开店啊？
降谷零恨恨地磨了磨牙，又深深吸了口气，平静下来继续用脚尖探索堆了一堆碎片的地面，试图寻找可能没碎完的手机。
整个突发事件中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他是最后一个客人，而店员刚刚跑门口抽烟去了，完全跑得掉。
两个小时过去了，目前没有余震。班长他们作为便利店抢劫事件的主要人员正在警局做笔录，警局应该不可能像这个便利店一样粗制滥造，刚刚那种程度的震动应该能安全度过。
说起来，怎么会有人在日本这个多发地震的地方弄一个这么容易不结实的店？
从小经历地震的降谷零几乎可以确定这不是特大地震，这种程度的震动他家宅子经历了十来次都没塌，这个店是怎样的豆腐渣工程啊！
降谷零足尖忽然一顿，他试探着把碰到的方块压着滑到近处，他伸出手扶住旁边摇摇欲坠的墙面蹲下身，忍着不知来自哪道伤口的疼痛缓缓拾起那个疑似手机的东西。
幸运的是那玩意儿的确是他的手机，而且还能用，甚至还有信号。手上伤口虽然很多，但他的血小板非常给力，目前血基本已经止住了，勉强能操作这个按键手机。
“轰——”
下一刻，不知从哪处开始，勉强维持平衡的地下室在新一轮余震中二次崩塌。各种东西砸下来，降谷零不得不拖着遍体鳞伤的身体在黑暗的环境里四处躲避，遵循五感和直觉重新选择容身之地。
降谷零没力气管自己又流了多少血，被砸了多少下。他只是顽强地憋着一口气，在把手机的定位发了出去才放心地疼昏了过去。
他们绝对能找到他的。
＊
不知过了多久，降谷零的意识已经在一片混沌的心伴着一阵一阵的心悸挣扎着浮浮沉沉了好久好久，他甚至已经在迷蒙中又重新回顾了一次论坛讨论。
终于有声音撕开了黑色的幕布，似乎是在喊些什么……
“zero……zero！”
是hiro吗？或者松田？hagi？班长也有可能，他们都会叫他zero。
降谷零有些恍惚，他刚刚又进了梦里，看着另一个世界各种读者的埋怨，他也满腹怨气，一时竟然不太记得自己现在在哪儿了。
“喂！降谷……听得到吗？”
这个有点像是松田，或者班长？
不行，现在耳边全是轰鸣声，他根本分不清是谁在说话。他刚刚好像是——遭遇了地震？还有二次崩塌，他记得他给hiro发了定位，所以那些家伙终于来了啊……
“喂，零！我马上就能把你挖出来了，安静呆着别动！”——这是离他越来越近的声音，初步可以确定是松田阵平。他似乎很急，气喘吁吁的，走到这里一定废了不少功夫。
“救护车已经来了！小降谷现在一身血呢，小阵平你小心一点！！”——这个稍远一点的绝对是萩原没错了。
降谷零挣扎着睁开眼，但大概的确是失血过多，无论多么努力，他也仅仅只能掀开一道缝隙。似乎有光透过这道狭窄的长缝隙照在他瞳孔上，还顺便把凑过来的卷毛青年的正脸忘得干干净净，他只看到一片黑漆漆的模糊和似乎闪着光的凫青色眼眸。
松田阵平的眼睛很亮，一直很亮。
但总有一天会暗下去，会碎得找不到也拼不起来，原因当然不是换了什么酷帅的墨镜。
“松田……”
“这种时候就别说话！保存体力！”松田阵平似乎有些咬牙切齿，好像很生气。降谷零愣愣地望过去，他忽然发现那对眼睛的形状似乎没有平时那么圆润了，边角变得非常尖锐，形状从桃花瓣变成了又薄又窄的美工刀片——好像的确很不开心。
降谷零没办法从黑暗里看到松田阵平的表情，但他总觉得自己看到了那双皱得死紧死紧的细长眉毛，应该是看着有点凶的。
一片黑暗里，天生羊毛卷的松田阵平小心翼翼地往他身上摸索了几下，找准腰腿和伤口位置后，手一用力就把降谷零横抱了起来。
说实话，虽然松田阵平努力避开伤口了，也早和其他人一起把那些压着人的东西清理了。但凭着降谷零现在这一身的糟糕程度绝对还是会刺激到伤口的。
不过现在的降谷零根本没心情管疼不疼的事情。他现在只想伸手摸摸那头羊毛卷，确认一下这个世界对他而言的真实度。
可他没力气了。
“喂？喂？！零？你醒醒……”
这是降谷零再次失去意识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他想跟这个未来卷入狗血白月光伪三角的可怜同期说别担心，剧情没到他大概是死不了的，那么多暗桩舍了多可惜，更别说救护车已经到了，绝对没问题的。
但他晕得太快了，没来得及。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我晕了，你随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