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回响》摘星星的猫

12、第 12 章 跟我说一声

　　那天过后，许今朝就没再瞎逞能，人还是得量力而行。她保持着自己的速度，江域跑两圈，她跑一圈。一开始她只能跑两圈，七月份的时候，慢慢地她也能跑四五圈。
　　她总会等江域跑完然后一起离开，坐在长椅上休息和等待，多数时候，她不是玩手机，而是发呆。一个人的时候，她就喜欢发呆，有时候漫无目的，什么也没想，整个脑子呈放空的状态，有时候又会没来由地想到很多东西。
　　突然，她就想到了沈蔚蓝。最初那段日子，她一看到江域就会自然而然地想到沈蔚蓝，所以她总想躲着他。但是现在，她对每天对着江域，也没有再想起她。
　　似乎已经忘了她，但其实没有。这不，她又想起了沈蔚蓝。
　　她高中的同学，考上陵江师范的并不多，班上有那么一两个但都在另外的校区。因为高考后那次聚会的缘故，她和沈蔚蓝在之后就有了交集。虽然，在当时的她看来，是被迫有了交集。
　　后来的她时常在想，要是当时她有拒绝的勇气，会不会也就没有后来那么多事了？
　　江域说她不习惯接受别人对她的好意，但其实她也很难有拒绝别人、尤其是亲近之人的勇气。
　　她本是个慢热的人，但再慢热的人，对待一个对自己很好的人，也不会不被触动。她是慢热，不是铁石心肠。
　　她们成为朋友的那年，沈蔚蓝对她很好。和她接触的时间长了，许今朝就知道了，她其实是一个很好的姑娘。
　　曾经，她以为的高高在上的公主，其实背地里不过是个迷迷糊糊的小可爱。不同于她，沈蔚蓝是个软乎乎的姑娘，会撒娇，撒起娇来能把人的心都融化了。她是个吃货，还没到大学，坐在开往主城的大巴上，她就已经扬言要吃遍大学城所有的美食。她又是个体贴的姑娘，只跟她相处了半天，她就知道自己的不善社交，并处处体贴她，关照她。
　　当然，沈蔚蓝也有些小毛病、小缺点。有时偶尔也会无理取闹、有时过于敏感会有些极端。但，在接受了沈蔚蓝成为朋友的她看来，这些小缺点也是无伤大雅，甚至是可爱的。
　　许今朝一开始就知道，沈蔚蓝对她很好。所以，她总是想着对沈蔚蓝更好一些。她不能一味地只接受朋友对她的好，更要对朋友好。她觉得，朋友，就是要互相对彼此好、盼着对方的好。
　　所以，她不知道怎么了。明明前一周还一起去了游乐场，还拍了合照。下一周，却变得若即若离。
　　她记得那是２０１２年初，已经到了大二上学期期末吧。放假前的最后两周，沈蔚蓝就不像以前一样经常过来找她，她每次下课后发短信问她要不要一起吃饭，沈蔚蓝都拒绝了，理由都是社团有活动，走不开。
　　一次是这样，也就算了，可是每次都是几乎相似的理由。聪明人应该明白，以后不再去打扰别人的生活了，可偏偏她愚钝，只当做沈蔚蓝是真的忙。许今朝想，又或许，她其实也不是愚钝，只是喜欢自欺欺人惯了，不愿接受，不想往那方面想。
　　怎么突然就疏离了呢？她想不通，也就不愿想。
　　等到寒假前两天准备回家，她给沈蔚蓝打电话，问她票买到了没，之前他们三人上学回家都是江域一起买票，她把钱给沈蔚蓝，这次也一样，本来早早约好了一起回去。
　　沈蔚蓝却告诉她这次得她自己一个人回去了。
　　当时沈蔚蓝是怎么说的？
　　哦，她说她家里有事，已经和江域先回家了。
　　可是，为什么不能提前和她说一声呢，提前说一声就好呀！
　　沈蔚蓝还留在学校的舍友帮沈蔚蓝把身份证还给了她。可是陵江的大学，向来放寒暑假都比较晚，那年放假的时候离春节也差不了几天，赶上春运，她没能买到火车票，连长途汽车票都没有了，她一个人在学校的寝室里度过了一个无人打扰的春节，直到大年初三才买到一场回程的汽车票。
　　后来，她就只记得，２０１２年的那个农历春节真冷，冷得她心都寒了。
　　那个寒假，她们没有联系，直到大二下学期开学后，她想，无论如何也得知道究竟出了什么问题，她想跟沈蔚蓝谈谈。她给沈蔚蓝发过短信、打过电话全都石沉大海，也登过自己一年都上不了几次的ＱＱ，却只得到一句系统提示。
　　也就是说，沈蔚蓝大概删掉了自己所有的联系方式，那么江域呢，她抱着侥幸给江域发了条消息想知道沈蔚蓝的踪迹。
　　可是，她不是已经知道，她从小就差了那么一点运气吗？
　　也不是尝试着去沈蔚蓝宿舍找过她，每次过去都是她舍友开门说她不在。可究竟是真的不在，还是在躲着她，她们都心知肚明。
　　后来的她，也就不再去自找羞辱了。说她冷漠也好，说她无心也罢，其实她并不是多舍不得沈蔚蓝，多舍不得失去她这个朋友，所以想去挽留她。
　　只是，她从来都清楚，有些人要离开你的生命，再怎么留都留不住。
　　多少人不过是过客而已。
　　她只是想要一个解释罢了，她只是不想再这样莫名其妙地被同伴抛弃罢了！

　　“朝朝，想什么呢，这么入神？”不知道何时，江域已经跑完，到自己面前，挡着了路旁的灯光。
　　许今朝抱膝，抬头望着天上一闪一闪的星星。
　　“没什么，就是突然想到了沈蔚蓝，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想到了她。”
　　江域也低头沉默了，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江域。”
　　“嗯？”
　　许今朝呆呆地望着那颗最亮眼的星星，问江域：“你和沈蔚蓝当时为什么把我的联系方式全拉黑删除了。”她想，也许她能从江域这里找到答案，“是我做了什么事让你们讨厌了吗？”
　　江域久久不语，好似在追溯当初的那段回忆。
　　半晌，他在许今朝旁边坐下，说：“我也不知道。那年快放寒假了……”
　　他跟沈蔚蓝在火车站商量该买哪一天的票回家，选好时间，他正准备像往常一样要三张票，沈蔚蓝却只给了他两张身份证。她解释说，许今朝这次不跟着他们一起回去，她的票就不一起买了。
　　他虽然对沈蔚蓝不自在的表情有些疑惑，却也没有想要去探究，照办就是。直到过春节的时候，他突然想到了就问了一句：
　　“蔚蓝，过年这几天你没有约许今朝出来玩吗？”
　　沈蔚蓝就像是点燃了的炸药桶，一下子就炸了。
　　“我为什么要约她出来玩，你想见她吗？”
　　江域被搞得一愣，有段时间沈蔚蓝张口闭口都是许今朝如何如何，他这不是看之前两人好得跟亲姐妹似的，才问了一句嘛，怎么反应这么大！
　　那时候，江域才知道许今朝和沈蔚蓝两个闹矛盾了，而且还不是一般的矛盾，因为沈蔚蓝发完火的下一刻，就当着他的面儿，把许今朝的手机号、ＱＱ号都拉黑删除了，然后让他交出手机，照着她删掉许今朝。
　　问她为什么，她就哭着闹着，说不想跟许今朝来往了，至于原因她也不说。
　　江域没法，面对沈蔚蓝的哭闹，他还是选择删掉了他跟许今朝唯一的联系方式。毕竟，比起一个只是躺在列表的ＱＱ号，比起和他没有什么关系的许今朝，作为他女友的沈蔚蓝，才是他当时该在意的人。
　　“就是这样，所以，我也只是在那年春节的时候，知道你们两人闹了矛盾，至于什么原因，我也不清楚。”
　　“原来你也不知道，看来只有沈蔚蓝才知道了。不过……”许今朝喃喃道，“已经不重要了……”
　　“我上初中之前，有两个玩得特别好的朋友。我们从幼儿园开始就在一起疯，一起闹，上学一起，放学一起，我们在荒野的山坡上摘过野花，在河边的沙地上滚过沙球。对了江域，沙球你玩儿过吗？”
　　江域摇了摇头。
　　“就是那种把泥巴掺水打湿，然后团成一个圆球，再在外面过上一层比泥巴要粗糙的细沙。嗯，最后就做出来拳头那么大的沙球。”她攥着拳头，似乎不够大，又补充了一句，“像你的拳头一样大。”
　　“然后，我们会在挖一条赛道，用来滚我们每个人做的沙球，谁的沙球滚得久，谁就赢了。但是吧，我做沙球的技术不行，每次我的沙球都最先裂开。”
　　许今朝笑了笑：“那个时候多好啊……可是后来上了初中，我们没分到一个班，她们上学放学都不带我了，再后来，走廊上遇见都不跟我打招呼了。”
　　“我也不知道，我做错了什么……”
　　“江域，如果你以后不愿意做我朋友了，想丢下我的时候，直接告诉我好吗？跟我说一声就好了。”
　　江域涩然地望着她，终于，他没能控制住自己，听从了内心的声音，将她拥进怀里，他想告诉她，不会丢下她。
　　可是，他知道，她一定不会相信，她更想要听见另一个回答。于是他说：
　　“好，如果到了那个时候，我一定告诉你。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