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驯阳》风望

1、第 1 章 捡到一个小

　　第一章：

　　沈可昱被手机铃声吵醒时刚入睡十分钟，半睁着眼皮“喂”了一声就听见对面断断续续的哭声，赶紧拿开手机看通话界面，映入眼帘是“嘉嘉”两个大字，上方导航栏显示时间下午六点过三分。
　　“怎么啦嘉嘉？”
　　沈可昱最近正在参与制作一档叫《快乐周六》的综艺，是室外室内同步录制的模式。因为档期问题加快了进度，她连轴转了两天一夜，开口才发现自己声音艰涩微弱，也不知对面听到没有。
　　“这世上有比我更惨的追星狗吗！”
　　“呜呜呜小鱼我失恋了，不，我守寡了！”贺嘉哭得声嘶力竭，“我老公要退圈了！”

　　沈可昱的大脑这才缓慢运作起来，代入“贺嘉老公=贺嘉爱豆=柏扬”的公式。
　　顶流明星柏扬，她六岁便认识的小竹马柏扬，《快乐周六》下期录制嘉宾柏扬。

　　床头电脑没有关，沈可昱一骨碌爬起来点开微博，视线立马被满屏“柏扬”两字占据。
　　扬白木：娱乐圈，再见。
　　还真是他的风格。

　　那头贺嘉情绪仍然不稳定。但还记得这趟电话是有正事要说，和沈可昱约了在烧烤摊见便挂了电话。沈可昱盯着柏扬微博主页看了半天，摸到手机打开微信，通讯录里一个默认头像格外显眼。

　　读书时学校和家里都不让沈可昱用智能机，微信还是前几年两家人组的饭局才加上，彼时两人已经疏远，一顿饭下来也没说几句话，加上微信更是无话可说，于是聊天界面也一直空着。

　　沈可昱对少年柏扬的印象停留在脾气糟糕嘴毒事多的小少爷上，然而这几年贺嘉口中的爱豆柏扬却是爱笑爱闹情商高、活泼细心业界楷模。再加上精致的长相和雄厚的实力，柏扬这一路可谓顺风顺水，首秀就爆红、出道即顶流。

　　所以为什么要退圈呢？
　　沈可昱在输入框踌躇许久，还是没有问出口，他俩连招呼都没打过呢，突然问一句多奇怪啊。

　　她抱着枕头在床上打了几个滚，给组长打电话：
　　“辛姐，柏扬宣布退圈的微博您看到了吗？需要联系备用名单吗？”
　　那头辛星却笑眯眯的，心情很好的样子：
　　“不用了小鱼，你刚回家吧？好好休息，明天晚上咱们提前开机。”

　　沈可昱闻言有些惊讶，她毕业进入西瓜台节目制作中心后便一直跟着辛星做综艺，知道稍微红火的艺人活动档期都是早半年便安排好，临时喊人救场会牵一发而动全身，录制时间怎么会不但不延迟还提前？

　　“柏扬团队说会完成这次合作再退，策划组正加班改台本呢。”
　　沈可昱是导演组，主要负责艺人对接和现场拍摄，台本确实和自己没关系。
　　“不出意外的话，这次是柏扬退圈前最后的出镜舞台了，”那头辛星故作严肃的咳了咳，又开口道：“咱们即将见证收视率破四的历史时刻！到时候姐请全组吃大餐！”
　　大不大餐不重要，为工作奉献全部的热情和精力是每个打工人毕生追求的目标。
　　沈可昱默默想着，看了眼备忘录里二十多条未打勾的餐馆。
　　《快六》制作组二十三个人，要不要提前订个大包厢呢？

　　第二天下午六点，沈可昱准时到达录制大楼前坪，却没看见人头涌动，看来柏扬行程变更并没有发布通知。沈可昱松了口气，暗觉等下拍摄会轻松很多。
　　楼内保安大叔看见她在门口张望，却先一步开口道：
　　“小姑娘，粉丝在前坪护栏后站着吧。”
　　沈可昱微愣：“我不是粉丝。”
　　保安大叔目光从头扫到脚，最后停在她两只手才能抱住的大箱子上，箱子边露出手幅和扇子一角，折叠的灯牌依稀能看出一个“扬”字。
　　沈可昱的工作经常要在场地里跑动，所以穿着也很休闲。今天扎着高马尾，又捧着一大箱应援物，确实很像追星的学生族。
　　她哭笑不得，在保安不信任的眼神里将箱子放在地上，扒开应援物找放在底层的工作证。

　　“扬哥你放过我吧，”应急通道那边有一个年轻又忧愁的声音传来。“再没问出原因我真的要被陈姐扒皮抽筋，挂在网上供你粉丝屠杀了。”
　　扬哥？柏扬？
　　沈可昱一时僵住身子，工作证在手中捏了捏又落回箱子里，她还没想好该用什么神情面对故人重逢，干脆先当个背景板。
　　“放心吧宝贝，他实在说不出原因来我也得被粉丝抽筋扒皮，咱俩到时候双双挂在工作室楼顶供万民唾弃，有姐一句骂定少不了你一顿打。”
　　这应该是那年轻助理口中所说的经纪人陈姐了。
　　几道脚步声越走越近，沈可昱终于听到熟悉的声音。

　　“没有理由就是没理由。”少年嗓音冷冽，尾音却上挑几分，“一定要给个理由的话——”
　　四周安静了片刻，沈可昱默默竖起了耳朵。
　　“粉丝数，两千万零九十八，我不喜欢这个数字。”

　　沈可昱：？
　　陈姐：？
　　小助理：？
　　同样在偷听的保安大叔：？

　　“其实我也是你的粉丝，还没关注的那种。”
　　沈可昱突然抬头，看着刚好走到刷卡机旁的男人，脱口而出。

　　她这才看见柏扬的打扮，鸭舌帽压得很低，只露出了精致的下颚线和高挺的鼻梁，领口微微敞开，锁骨处一颗小痣正对她眼睛。
　　长高了，瘦了，更帅了。

　　“你是.....”
　　“沈可昱？”柏扬打断助理的话，不可置信地开口。
　　沈可昱脑中小人正在狠狠打自己耳光，她刚才真的只想默默遁走，可是多年互怼成习惯，她一听见那人漫不经心又恶劣的语调就忍不住要开口反驳。
　　怎么就管不住这张嘴，怎么就要怼他一下，怎么就要说出这么不合时宜的话。

　　“是我，扬扬。”
　　沈可昱站直身子，突然有些不自在，这么大的人了还叫扬扬是不是有些不给面子？
　　几秒钟的安静。沈可昱在脑子努力搜寻话题，可两人这几年还能有什么交集。按理说塑料姐弟重逢她应该摸摸弟弟的头说“我们小杨都长这么大啦”，然而看着眼前这个快一米九的男人，她实在摸不到头，也说不出口。
　　好在柏扬开口了。
　　“你刚才说，是我的粉丝？”

　　我不是我没有我瞎说。
　　然而对面男人将帽檐抬高，露出一双潋滟勾人的桃花眼直至望着她，眼里细碎的光也不知是天花板上壁灯反射还是别的什么，于是否定的话便慢了几秒。

　　“我不......”
　　“真的吗？姐、姐。”

　　沈可昱大脑当机了。
　　因为两家父母工作都忙，商量后便由柏家请了钟点工照顾俩孩子，沈家每月也会出一半工资，但沈可昱总觉得自己在柏家不太好意思，一直尽心扮演着“温柔邻家姐姐”的角色。然而柏扬进入青春期后不知抽什么风，一夜之间从乖巧可爱弟弟变成暴躁小少爷，开口都是“喂”“那谁”。沈可昱开始还耐着性子哄几句，被怼得多了也不耐烦。进入高中后她办了寄宿，不用再到柏家借住，于是两人交集开始变少，从青梅竹马到普通校友再到陌生人，好像也不过两三年的转变期。

　　然而曾经柏扬是很依赖他的。
　　姐姐，他好多年没叫过她姐姐了。

　　“嗯，”沈可昱一时心软，小时候那种长姐如母的信念感又重新在身体里燃烧，下意识重复了一遍，“我是你的粉丝，死忠粉，脑残粉。”

　　“哦，”柏扬慢吞吞道“死忠粉，没关注我微博的那种死忠粉。”

　　心虚，慌张，我要怎么狡辩。
　　沈可昱好像听见小助理在身后嘀嘀咕咕：“见过假粉，没见过这么敷衍的...”

　　“因为我爱你爱到无法自拔情难自控怕对你说出什么过激言论丢尽老脸所以忍痛取关眼不见心不乱每天只敢偷偷想你。”沈可昱飞快接口，看见对面小助理嘴巴开开合合没说出话，陈姐一副“我信你才有鬼”的神色，咬咬牙，豁出去了。
　　她指着地上刚才被翻得乱七八糟的箱子，表情诚恳，神色真挚：“真的，你看我特意以权谋私把这些东西带来，就是为了等会儿录制时给你应援。”
　　这些便是昨晚贺嘉交给她的“正事”。贺嘉顶着一双核桃眼，求她一定要把这些东西带进录制厅，一定要让柏扬看到，无论他做任何决定，无论他以后还会不会出现，小太阳们都永远支持他。
　　小太阳是柏扬的粉丝名。

　　“我特意跟同事换了班，等下录制我全程都在，就是因为知道你会来。”
　　沈可昱晃了晃手中的工作证，也有些尴尬。她当然知道柏扬退圈不会是这样玩笑般的理由，然而她想起贺嘉撕心裂肺的哭声，想到她给自己箱子时珍重的神情，像极了高中那时的自己，下意识就想开口挽救什么。

　　一时间没人说话，小助理陷入自我怀疑中，保安一副“果然是粉丝”的表情，陈姐似乎在思考该对她用粉丝态度还是工作态度。

　　“对我无法自拔？”柏扬突然向她走近了一步。
　　几年不见，孩子越来越好骗了？

　　“情难自控？”又走近一步。
　　没人会信吧，谁信谁傻子。

　　“偷偷想我？”
　　这下她看清了，少年眉眼弯弯，心情很好的样子。目光却很认真，微微弯着腰与她平视，一副认真乖巧求夸奖的样子。

　　沈可昱内心很复杂。轻轻“嗯”了一声。

　　“柏哥，我觉得......”小助理试图上前打破这微妙的氛围。
　　“我觉得，她好爱我。”
　　沈可昱：？

　　“可是她......”
　　“可是她，好内敛好羞涩。”
　　沈可昱：？

　　然而少年神色无比郑重，弯腰替她抱起大纸箱，低头问她：
　　“直接去八楼？”
　　“嗯，我自己来就好。”沈可昱几步追上他，心中居然闪过一丝不忍。

　　少年走了两步却突然回头，眼尾微微上挑，像只勾人的狐狸。
　　“不客气，为死忠粉服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