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边日出》小和泠风

2、第二章

　　暖色的灯光从头顶倾泻而下，白淑仪看到了坐在沙发上的樊希宇。
　　她又惊又喜，高跟鞋都来不及脱，小跑着来到樊希宇跟前：“希宇，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都没跟妈妈说？”
　　樊希宇没拒绝她的热情，但也没有回应。他只是抬头沉默地看着眼前的女人，沉默地描摹她在灯光下闪闪发光的轮廓。
　　“你怎么……”她低头，看到茶几上放了一碗不知道是什么的食物，但她很快意识到了，这是一碗被煮烂的汤圆，“吃这个？”
　　“今天难道不应该吃这个？”这一声像是质问，又像是埋怨。
　　“都煮烂了，妈妈重新给你煮一碗。”白淑仪起身去了厨房，她在躲，躲避樊希宇复杂冰冷的目光。
　　等白淑仪重新煮好汤圆回到客厅，樊希宇已经不在了。只留下一件黑色的西装，搭在沙发背上。白淑仪拿上西装，想给他挂好，却从旁边的口袋里滑下来一枚戒指。戒指落在地上，发出一声轻轻的脆响。白淑仪附身拾起，她认得这枚戒指。
　　银色素环，表面有些地方的银色已经被磨掉了，露出星星点点斑驳的金黄。
　　白淑仪轻叹一声，把戒指重新放回口袋里。她看向一楼尽头的那扇关紧的房门，眼眶突然就湿了。
　　是她让年少的他承受了太多，是她把一个乐观积极的少年变成了现在模样。她很难过，实际上在樊昌靖去世之后，她一直很难过。她本不是一个狠心的人，更不是一个狠心的母亲。但现实，总让她身不由己、言不由衷。
　　她轻轻拭去眼角的泪水，关上客厅明黄的灯光，慢慢上楼去。
　　回到房间把门关上，樊希宇紧绷的脊背才稍微放松了一点。
　　他的房间和他的性格一样，灰蒙蒙得犯不出半点涟漪。此刻窗户上却贴上了红色的窗花，在灰色的空间里尤其地抢眼。
　　樊希宇洗完澡一边擦着头发，一边往那抹鲜艳的红色看去。漆黑的眼眸在此刻终于染上了一点温度。
　　尽管他很少回这边，但他的房间十年如一日地干净整洁，陈设一如当初，仿佛时间冻结。
　　小的时候，房间里还会到处放些花花草草，那时候没觉得这铺天盖地的灰压得人喘不过气，突然间，花草没了，樊希宇立在灰色的中心，体会着彻骨的冰凉。
　　太冷了。
　　玻璃窗擦得透亮，映着他英俊的面容，少年的清纯和成熟男人的锐利在他松散的发间时隐时现。他伸手摸了摸心口，没想到抓了个空，反复摸了几次，依然什么都没有。他突然慌了，跑到浴室里一通乱翻乱找，乒乒乓乓落了一地的残骸。
　　白淑仪本来已经休息了，突然被楼下的动静惊醒。她赶紧下楼，在门口敲了几下，没人应，她直接开了门。
　　“出去。”樊希宇头也没抬的冷声道。
　　“希宇，你在找什么？”白淑仪没退，反而向前走了几步。
　　“出去。”这一声已经是不耐烦了。
　　“我说……”樊希宇猛然抬头，对上的却不是印象里那张浓妆艳抹的脸，他显然晃了神，后半句都忘了说。
　　白淑仪走到他跟前，安抚地拍了拍他，“在找什么？”
　　他的脊背瞬间绷紧，几乎是卡着齿缝说出：“我的……戒指。”
　　“妈妈刚给你收拾衣服的时候看到了，需要帮你拿上来吗？”
　　“不用了。”他绕过白淑仪，走出卧室。
　　“很晚了，去休息吧。”
　　白淑仪跟在他身后走了出去，等她拿着扫帚再次返回的时候，紧闭的房门像在明确地向她表述拒绝。
　　她没有再敲门，把扫帚放在门口后回到了二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