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迟》月华依水

7、第 7 章 城外，废庄

　　城外，废庄。
　　李萧然被关在废庄地下的密室，魅为了便于看守，便坐在废庄大堂的梁上。这处废庄原是建安一家有名的酿酒庄，后因主人转做其他行当，庄子便渐渐废弃了。魅因着这庄子有地窖，便于藏人，便在地窖中设了牢房，专司看管一些重要的犯人。
　　废庄大堂中央有一香案，上置一生了锈的黄铜小炉。这黄铜小炉虽不起眼，却是打开地窖的唯一机关。而废庄大堂因长年无人打扫，地上更是积了厚厚的一层灰。因此，若有人侵入，也是一目了然的。
　　魅已在此不眠不休的看了两天两夜，虽然对于杀手来说这点时间根本不足以让他觉得倦怠，但这次的对手并非一般人，而是那个深不见底的四元庄啊，他也不得不打起十二万分精神去应对。更何况，他一直担心来的会是那人，他……还不知道如何去面对他。
　　整整两天的神经紧绷让魅有些疲倦，脑海中不由想起一些陈年往事，待想到苏晞，他的脸上浮起一丝温柔的神色，那个时而笑容如冬阳般灿烂的少女，那个时而沉静如秋水般的少女，也许是这世上唯一一个他愿意倾其所有去保护她不受伤害的人。
　　他从夜那里听说了，苏晞竟打算让四侠来帮他，看来这“二庄主”却实有点分量呢，虽然他觉得这二庄主倒是呆的很。
　　不觉间竟分神了，魅不由摇了摇头，继续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准备随时出击。他回头看了看香炉，还好，位置并未变动。再低头看了看地窖入口，不由心中暗叫“不好！”。只见地窖的入口时开着的，但大堂的石砖上却未显出脚印。他从房梁飞身而下，同时暗自揣测来人的功力。
　　飞身进入地窖，只见牢房大门大开，本该在里面的李萧然却不见踪影。魅小心的查看了牢房四周，并未寻得任何蛛丝马迹，心下有些奇怪，只得进入关押李萧然的牢房。这件牢房内也只有一张石床及是床上铺着的一层稻草，一眼便可看尽，可魅却怕漏了任何一丝信息，硬是把牢房摸了个底朝天，仍是寻不出一丝有人侵入的痕迹。
　　魅看着那张石床沉思，身后却传来落锁的声音。他暗道“不好”，忙一个转身，只见牢房门已锁，而李萧然与一黑衣蒙面男子正站在牢房门外。
　　魅见此景，当即运功，想催动内力破了这牢房门，无奈如何使劲内力都提不上来，站在牢房门外的李萧然脸上并未见轻松的神色，反而比被囚时更多了一份凝重。他见魅正努力尝试运动，忍不住出声阻止：“不用再试了。方才你在牢房内查看时已中了幻影香，盲目催动内力只会使你体内气流紊乱，若一个不小心便会功力尽失。”
　　闻言，魅的脸色一变。在江湖中行走的人对于幻影香都是怀着敬畏的心，这种迷香传说中只需闻上一会儿便可以让一个拥有三十年功力的人在瞬间成为一个废人。但人们对于幻影香的概念也不过是道听途说而来，却不想世间竟真的存在。不过四元庄竟然连传说中的幻影香都可以得到，足见它并不仅仅只是一家商号。
　　魅努力的平复体内稍稍有些紊乱的气流，脑中有千万想法转过，他仔细的观察着李萧然和他身边那个黑衣蒙面的男子。为了防止李萧然自行逃脱，苏晞曾让人喂李萧然吃下了强效的软筋散，应该可以让一个健壮的习武男子三天不能自如的行动。而此时站在牢房门外的李萧然不仅站立毫无问题，眼中更是不时闪出精光，可见其武功已完全恢复。想来该是他身旁那黑衣蒙面男子的功劳。那黑衣蒙面男子将自己全身上下都遮得严严实实的，只露出一双精光四射的眼睛，足见其武功定不会低于自己，甚至还可能比自己还要高上几分。
　　魅盯着呢黑衣蒙面人的眼睛，总觉得那双眼睛在哪里见过，应是万分熟悉的，却又好像从未见过。
　　魅敛了敛心神，此刻重要的是拿到幻影香的解药，并从这牢房中出去，他向李萧然微微一笑，道：“李二庄主倒是抬举我了，竟对我这样的小卒用了传说中的迷香，说出去也不怕被人笑话。”
　　李萧然未料到魅会如此说话，一时竟反应不过来，待要开口，却发现衣服被人一扯，忙后退一步。魅将一切净收眼底，看向那黑衣蒙面之人的眼光中多了一丝玩味。但下一刻，他却也没办法去细究了。只听得那黑衣蒙面之人说道：“江湖上最富盛名的杀手组织——影的主人，也就是四国第一的杀手——魅，你这样的人若是自称小卒，那么其他的人只能是尘埃了吧。传说中的迷香用于传说中的杀手，岂不妙哉？”
　　那声音清冷、低沉，因隔着布料而显得有些神秘，却意外的有着一种蛊惑人心的力量。魅却没有因他的声音而又丝毫动摇，表情仍是如刚才一样的微笑，脑中却已将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思考为何那人能如此准确的说出他的身份，是否晞儿是影真正主人一事已经暴露这些问题上。
　　但转念一想，毕竟对方是四元庄的人，纵是真的知道了也无可厚非。再者若对方真是知道晞儿的事也大可不必费如此周章来救人，倒不如干脆承认了身份，再细细打探吧。
　　魅的笑容深了几分，带着些许调侃的说道：“没想到四元庄这晋国第一大商号对江湖上的事也是极了解的呢，连我的名号都知道的如此清楚。”
　　魅特意在商号二字上加了重音，但那黑衣蒙面之人却仿佛没有听见一般，露在外面的一双眼眸没有一丝波动，仍旧是用先前那种淡淡的语气对他说道：“中了幻影香仍可以接连催动内力而内力不损，不愧是四国第一的杀手呢。可惜啊，这样的身手仅仅作为一个杀手你不会觉得太可惜吗？”
　　魅的神色一动，思考着那人说这番话的含义。那人却以为魅是被他说动了，从而继续用他那带着魅惑的声音对魅说：“如果你愿意，我可以让你做四元庄的庄主之一。”
　　“你？你凭什么让我做四元庄的庄主之一？还是，这不过是拉拢人的一种手段？”魅看着那黑衣蒙面人，语气有着些微的不耐，眼中却是明明白白的写着“不信”二字。而一旁的李萧然听了那黑衣蒙面人的话，震惊的抬头看看魅又看看黑衣蒙面人，继而低下头，不置一言。
　　魅看着李萧然的反应，心中有了一番计较，看着黑衣蒙面人的眼光中多了一份了然，然后他笑了笑，说：“也许做一名杀手对我来说是有一点屈才呢。”
　　黑衣蒙面人听他这样说眸中有了一丝笑意，但魅马上有接着说：“但，我还就是自由惯了，那什么的庄主还真是难以胜任啊。”
　　黑衣蒙面人一听这话，眸色沉了沉，然后低低的笑了出来，道：“如果你答应了，我还真不敢让你做庄主呢。”说完，转身向地窖出口走去。李萧然看了魅一眼，也跟着走向地窖出口。
　　突然，那黑衣蒙面人像是想起什么的，转身，然后只见他衣袖一甩，魅便觉得手中一沉，低头一看，竟是手中多了一青玉小瓶，再一抬头，哪里还有那黑衣蒙面人与李萧然的身影。正当魅疑惑之时，耳边想起那黑衣蒙面人的声音：“瓶中所乘乃是幻影香的解药，你若不信不吃也可以，只是待你被他人寻到，你也已变成普通人，无法为你主分忧了。”
　　魅心中一骇，他……他竟然说“无法为你主分忧”，难道晞儿已经暴露？如此情形，即便那青玉小瓶中所乘真是毒药，也只有吃下了吧。
　　魅一咬牙，将青玉小瓶中所乘之物悉数吞下，渐渐觉得眼皮越来越重，只听得一个人在他耳边说：“你主得你相助，实乃她之大幸。”然后，便是无止尽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