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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第 5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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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的年来得早,二月初就已经是除夕了,元旦一过街上的年味就渐渐重了起来。
过年安年是要回家的,已经好几年没回家过年了,安年想回家过年都想疯了,但回家总是要带点东西回去,不仅仅是给爸妈更多的是给家里的亲戚朋友,苗寨的情缘关系比其他乡村都更加紧密,各家之间的关系也会更好。
想来想去安年决定带点吃的,S市的各种酥饼小点心很是有名,老人小孩都适宜,实用也不容易出错。
吴茜和林建国这边也算是正式见了面,过年不在S市不能去亲自拜年就算了,礼物也不送就让安年觉得过意不去,冥思苦想也想不出能送什么,最后还是只能和林墨和商量征求他的意见。
“我一般就是送参茶。”林墨和回忆了许久,发现自己送礼物也像是例行惯例,送得敷衍,一时间有点难以开口。
“参茶倒是可以,但是我们两都送参茶不好吧。”安年得到这个答案也不意外,她一直知道林墨和家的情况,这样的礼物也没什么好指摘的。
安年静静地思考了半晌:“有了!”
林墨和从电脑的敲打中抬起头看向安年。
“之前那个蜡染不是我做的吗?我们不是说好等你回来我再带你去亲自做一条嘛,这不是正好?”之前各种事情太多,安年一直没想起这一茬,“你年前还有轮休吗?”
林墨和想了想自己的排班表,回答:“下周三是轮休,但你那天不是上班吗?”
“没事,我这比较自由,我提前赶赶稿,那天我就休假。”安年直接敲定时间,上各种app找蜡染体验工作室去了。
S市的蜡染工作室不少,安年对比了好几家最终选出了一家看起来比较正式的蜡染体验式,是在近郊,老板包下了一个农舍,一边自己种种菜、养养花,一边做蜡染。
蜡染是个精细活,需要静心,一坐可能就要好几个小时,这种休闲的环境才是做手工的适宜环境,在市区商业大厦里的蜡染体验更多就是快餐式的,倒不是说安年歧视,但是在安年看来确实是不够专业,有点像是娱乐游戏。
周三之前,安年就问了林墨和,吴茜喜欢的花朵,之前送的那一份是传统图案,这一份倒是可以倚着吴茜喜欢的来做。
“应该是铃兰吧,每次回家家里花瓶里都插着铃兰”林墨和已经独居很久了,家里的东西位置一直在变,不变的只有每次都放在餐桌上的那一束铃兰,不得不印象深刻。
铃兰,这个喜欢还挺小众。
安年对这花不熟,在网上查了不少资料,看了不少图片,甚至严谨地去花店买一束实物观看,最后才开始在设计本上开始画,画幅不大,正正方方的。
林墨和决定给吴茜做一个抱枕套,实用放在家里也算是装饰,不得不说两人都是实用派的典型代表。
周三很快就到了,两人随意地吃完早餐就出发了,农舍的距离还是有些远,几乎在S市的另一头。
因为是工作日,来体验的人只有安年们这一批,接待他们的是一个学生模样的女生:“不好意思,没想到你们来的那么早,我妈妈去买菜了,我先带你们在体验教室休息一下,她马上回来了。”
到的时间是比预定的时间提早了些,安年客气地说到:“是我们早到了,那就麻烦你带我们过去了。”
体验教室位于农舍深处,从农庄的前院走进去路过了一个现在看似有些枯败的小花园,里面的树枝都光秃秃的,唯独一只腊梅正在开放。
走过一个十分中国风,苏州园林式的长廊,穿过一个石门映入眼前的就是一个像是四合院的院子,院子里立着竹制的晾杆,晾杆上还搭着一些正在晾晒的染物。
东西北三个方向各有两件小屋,面积不大,小女生介绍到:“这就是我妈妈的工作室。”
她指了指东边的两间:“这边是我妈妈的私人工作室和作品展示室,作品是出售的,你们如果有兴趣可以去看看。其他四间就是体验教室了。”
安年倒是对老板的作品展示很感兴趣,反正等着也就是等着,索性可以去看看算是打发时间。
安年粗略地看了一圈,最终把眼光放在了几幅作品上。
“这个图案和之前在你家看到的好像呀。”林墨和主动说道。
这位老板作品很有个人风格,大多数都是新设计的图案,画的新式蜡染,但是没想到在众多的作品中,居然有几幅十分标准的D县苗族传统蜡染样式作品。
“窝妥纹”是D县苗族最具代表性的纹样,“窝妥纹”是用来表现对苗族祖先的敬意的,是祭典中必备的图腾和标志,这个纹样是有固定样式的不能够改变,这也是安年能够一眼就认出来的原因。
这个老板是谁,安年更加好奇了:“是呀,好想快点见到这个老板呀。”
安年和林墨和回到体验教室,教室环境既有私密性,但是也不会过于暧昧,很适合小情侣约会,安年不解风情,一个劲地在看老板准备好的工具。
面对蜡染,安年自己都没有发现她有着一种超乎寻常的热情,比绘画更甚,那种状态更像是沉迷,全身心地投入其中,对于周围的人事物全然忽视,仿佛变进入了另一个精神世界。
林墨和对于这样的安年很包容,他没有出声打扰,只是静静地坐在休息用的沙发上看着安年,想起人们常常说认真工作的男人最有魅力,安年在沉迷在自己喜欢的世界时的魅力更是让他沉迷。
“抱歉。”一道温柔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伴随而来的还有高跟靴子的跟部与地面相互碰撞的声音。
安年和林墨和应声转头看向门口。
来人穿着一件高领毛衣和一条黑色打底裤,显得很是干练又时尚,外套大概已经放在了她自己私人工作室,她看到安年动作一停,半捂着自己的嘴,惊讶地问道:“年年?”
安年也有些惊讶,来人名叫苏晚,安年高中的时候苏晚拜师在赵丽娟的门下,传统的师徒制不以年龄论辈分而是以拜师的时间来论,严格说起来她还该叫安年一声师姐。
但这声师姐安年是不好意思认的,到也就一直是按年龄来叫了:“晚晚姐。”
赵丽娟一直很喜欢苏晚,一来是因为苏晚极度勤奋,更多的是对苏晚经历的同情。
苏晚不像赵丽娟很多的徒弟一样是专程去拜师学艺的,她是因为自己生活的变故而到苗寨旅游散心,刚巧住在安年家民宿,这才第一次接触到蜡染,手工可能天然就有治愈的能力,她在蜡染需要精心的制作过程中渐渐缓和了自己愤世嫉俗的心态,心情渐渐在慢节奏中平和,这一学就是五年。
“好久不见了,没想到在这里见你。你这是来砸场子?”苏晚开着玩笑。
安年回答:“哪能呀。”
随便聊聊近况,知道了安年现在没有回家继承蜡染,苏晚虽然没有说,但是轻叹的一口气中含着浓浓的可惜。
在看到安年拿出来的铃兰设计图后,更是没忍住地感叹:“年年,你是真的有天赋,可惜了。”
没说可惜什么,但是安年心知肚明。
“这次就是要找个地方做蜡染呗,那你就自己教了。”苏晚知道了两人的关系,知道自己在这里有些多余了,主动请辞。
教室里只留下了两个人,因为刚刚和苏晚的聊天,安年还是被影响了心情,站在原地深呼一口气把心里的郁气都压抑得死死的,尽可能以一种轻松的心情面对林墨和。
“年年,你以后真的不准备从事蜡染了吗?”林墨和一边拿着蜡刀小心翼翼地往安年画好的线稿上画,一边装作不经意地问道。
当时和赵丽娟争吵时放的狠话,安年和林墨和都没有忘记,安年觉得自己现在应该继续嘴硬,但面对林墨和她总是忍不住袒露自己的内心。
“不知道,其实我还是喜欢蜡染的,但……”安年话没说完,就陷入了沉默。
林墨和看了安年一眼,帮她说到:“但因为那时候的话,所以抹不下面子再说要做蜡染?”
“是,但也不完全是,还有其他的问题。”安年没有多说。
其他的问题不过就是老生常谈,在传承的观念上两母女有很大的分歧,安年从来没觉得传统和创新是二选一的两难问题,明明可以兼顾,但是赵丽娟却固执地想让安年只专注传统。
“总而言之是还想做的,对吧。”安年的心很好懂,林墨和微笑着总结。
林墨和拿着蜡刀沉稳地往布上又画了一笔,说到:“那就去做吧。”
“去做蜡染?”安年想想还是摇了摇头,至少在找到说服赵丽娟改变想法之前还是,“算了。”
“你的《小土拨鼠的故事》出版了吗?”林墨和转换话题极快,安年被问得一愣。
安年回答:“已经签约了,样书大概下个月就可以到手了。”
“那你网络上的连载也要接档的其他故事了吧,你想好要画什么了吗?”
“暂时还没。”
“我有个选题。”林墨和说。
安年很感兴趣,急切地问道:“什么选题呀?”
“关于蜡染的故事。你觉得怎么样?”
安年其实自己也想过画蜡染题材的故事,林墨和之前就在她随手放在沙发上的笔记本上看到了相关的构思记录,但许久都没有付诸实践。
“就当是为我画的。”林墨和停下手上的动作,放下蜡刀,走到安年的面前,手轻轻搭在她的肩上,微微俯下身让自己和安年平视,给安年递台阶,说到,“我不想让你眼里因为蜡染亮起的星星熄灭。”
他轻轻地在安年的眼皮上落下一个吻,说到:“你还记得我们那次露营吗?我觉得你提起绘画的时候,在你眼里看到的光比天上的星星还亮。刚才你提起蜡染的时候也有那样的光。”
安年抹不下的面子,在这一刻不值一提,她也许是妥协于林墨和递来的台阶,也许是妥协于自己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