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城晚照》正廿三

2、靠近 “听说我小

　　唐晚抓着烫手的山芋回到了家，把伞挂在玄关处，人往沙发上一坐，不动了。

　　房子是一居室的单身公寓，前段时间刚买不久，毕业出来三年，唐晚如愿的在南川市有了个长久居住的地方。

　　中医不像西医那么忙，动不动就需要进手术间几个小时不出来，唐晚又是内科医生，突发状况比较少，除了轮到门诊排班的时间，平时在住院部也经常能正常上下班。

　　所以经常能下班后回到家，自己煮个家常菜，偶尔开个小灶。

　　虽然饭桌上永远都是一个人，但唐晚这么多年已经习惯，要是突然多出个人，可能她还真不习惯。

　　门诊的医生基本都是固定的，但为了提高医院的诊疗效率，就多出了一个岗位出来，让住院部的医生每人轮流一周来门诊接诊。

　　这周刚好轮到唐晚，谁能想到接诊第一天就遇到了高城。

　　唐晚望着玄关处的伞陷入了沉思，记忆忍不住倒退回去到那个小镇上。

　　高城是半路突然进来的插班生，唐晚到现在还清楚的记得，高城第一天来的样子。

　　穿着一件干净整洁的白色小寸衫，下面是一条黑色的背带短裤，领口处还系了个同样黑色的小领结，跟着老师进来的时候，唐晚忍不住偷偷看了好几眼，就像之前在隔壁婶婶家里的电视上看到的小少爷一样。

　　那时小镇上的小学并没有校服，后来高城来学校穿的衣服也经常都是大家没见过的，干净又好看，熨烫得没有一丝褶皱。

　　因为高城不仅人长得好看，穿得也好看，很快就有了很多新的朋友，班上的每个同学下课后都喜欢去找高城玩，高城也很好相处，每个去找他的人他都会笑着跟人聊天玩游戏，只有唐晚从来没跟高城说过话。

　　高城的生日是在冬天，圣诞节过后的第二天。

　　那天放学后，高城站在讲台对着全班的同学道：“今天我生日，我爷爷准备了好多好吃的。请你们去我家过生日。”讲台下面一片欢呼。

　　高城目光扫过班里的每个同学，最后停在角落里的唐晚身上，小脸皱了皱眉，似乎纠结了一会，然后扬声道：“唐晚不能去，我家不欢迎脏兮兮的人进去。”冷酷的小脸上挂满嫌弃。

　　唐晚坐在下面，耳朵听着班里同学传来的嘲笑，小手揪紧身上已经分不清颜色的羽绒服，小小的身子恨不得缩到桌子底下去。

　　那天等大家都跟着高城走了很久后，唐晚才背着尼龙袋做的书包慢吞吞的走回家……

　　——

　　高城需要每天敷药，第二天来得倒还挺早，临近中午的时候已经出现在唐晚的办公室门口。

　　昨天说过让他以后每次来不用挂号，但唐晚今天的病人不少，就让他在外面等一下。

　　忙完最后一个病人已经快要十一点，高城又变成了最后一个。

　　但男人并没有因为让他等了那么久而恼火，进来时还对着唐晚笑了一下，一副自来熟的语气，“辛苦了唐医生。”

　　又像是对待一位熟悉的朋友，“准备下班了吗？要不要一起吃个午饭？”

　　高城的想法很简单，主治医生是自己的同学，怎么说也要请吃个饭意思一下。

　　唐晚听着没理会，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毕竟在她的认知里，高城从来不会让她踏入他的领地，更别说是在同一个饭桌上吃饭。

　　一种被扒光衣服看穿的羞耻感油然而生，唐晚语气不自觉的冷漠了几分，“不用了，没时间。”

　　高城昨天就看得出来，这姑娘不爱搭理自己，也不在意，：“行，那下次。”说完就跟着覃意去了里间。

　　今天有个穴位按摩才扎针，需要唐晚亲自动手。

　　唐晚带了橡胶手套，用酒精消毒了一遍，不放心，又重新消毒了两遍，才把手放到高城裸/露的背上。

　　连大白褂的袖子都卷到手肘处，生怕自己身上除了手之外的地方碰到他。

　　男人的上半身坚硬又温热，唐晚只盯着自己手上的那一块皮肤，动作都透着小心翼翼，完全没了平日的沉着冷静，生怕看到对方嫌弃和抗拒。

　　高城也不好受，背上的手柔软得像是没有骨头似的，在他背上推推揉揉，弄得他心猿意马，又因为她手上的力道和技巧舒服得眯眼。

　　结束后，唐晚脱下手套就迅速退了出去，剩下的留给覃意，看着手心里的一层细汗皱了下眉。

　　高城从里间出来的时候，唐晚正在脱身上的大白褂，两人皆是一愣，唐晚手停顿了一下又若无其事继续脱。

　　高城眸光微闪了一下，竟直接走到她面前，俯下身盯着唐晚勾人的丹凤眼看，锋利的眼神染上了一点痞气，像个不正经的纨绔，哑声道：“听说我小时候欺负过你？”

　　长得好看的人就算是个纨绔也只会让他更好看，跟在后面出来的覃意不仅被高城这痞样惊艳到了，还因为听到这句话，吓得停下了脸步，她还没忘记这话是自己昨天问高城的。

　　唐晚的衣服还挂在手臂处要脱不脱的，因为高城的突然靠近，温热的气息带着淡淡的烟草味混合着草药的香味扑面而来，军人自带的气场压得唐晚喘不过气来，身体又想逃了。

　　高城似乎看出了她的意图，挑了下眉，声音低沉性感，“嗯？”

　　不能胆怯，不能认输。

　　唐晚迎上他锋利的目光，手上拉下脱到手臂的大白褂，眼神清明声音平静，“‘听说’这种词一般都不太准确，而且你是当事人，这种话不应该是问你自己？”

　　高城笑着直起了身，眼睛依旧看着她，“你说的也是。”

　　高城有意缓和唐晚对自己的看法，“那一起去吃个午饭？”

　　又来了。

　　“不用了，我医院还有事。”

　　高城往她纤瘦的腰瞟了一眼，“有事就不用吃饭？”

　　唐晚被看得有些不自在，只想让他快点走，“医院食堂随便吃点。”

　　又催促道：“你药已经换完了，该走了。”

　　高城收起了痞气，依旧是成熟沉着的模样，叹了口气，似有些无奈，“行，那明天见。”

　　下午的时候，唐晚接收到了一个左心衰的病人，来到的时候已经出现咳嗽气短，嘴唇青紫，咳血性泡沫痰，身体浮肿的症状，需要马上住院治疗。

　　但考虑到对方已经是84岁的老太太，唐晚还是提前打电话给住院部说明了一下情况，大家都在是否让病人转院西药治疗，还是中药治疗的方案起伏不定。

　　原因主要是因为中医都需要时间调理，见效慢，这种病通常大家都会往大医院寻求西方疗法。

　　这家人进来似乎也没有了解过中医院和其它医院的区别，家属进门就是问，“需要做手术吗？”

　　老太太情况严重，如果现在进行中药治疗，见效缓慢，还随时都有可能出现病情加重的情况。

　　到时候如果家长不配合，可能会出现医闹的情况，毕竟中医都是骗人的医闹唐晚毕业后在这里工作了三年，已经记不清遇到多少次了。

　　而且如果治疗过程中断再转院，那对老太太来说只会是雪上加霜，老太太年纪高，治疗过程中的未知情况也比较多，一开始就做出正确的选择无疑是最好的。

　　电话里大家还在讨论，老太太已经又咳了一次血泡沫痰，还出现了短暂的晕厥。

　　带过来看病的应该是她的女儿，见到老太太晕过去吓哭了，颤抖着手去擦老太太嘴巴里的痰，嘴里不停呼唤：“妈，你怎么了？你别吓我啊，妈……”

　　唐晚看着这一幕，想到了那个记忆里也经常咳嗽的女人，总是一副温柔的模样对着自己说：“我们家晚晚……长大后一定是一个很善良的人……”

　　唐晚打断了电话里还在讨论的声音，淡淡道：“接吧，我来接，后面的事我负责。”

　　唐晚跟科里平时关系较好的杨晓婧换了剩下的班，专门带老太太去办理住院和检查。

　　检查结果出来并不好，主动脉瓣和二三尖瓣都出现了反流的情况。

　　人老了想要治其根本基本是不可能了，只能慢慢调理控制，争取活着的时间多一些。

　　唐晚先给她进行了吸氧治疗，再开了一些见效较快的舒缓药口服。然后再去办公室开了个科里的研讨会，期间还讨论到了老太太的治疗方案，但最终的治疗方案还是由唐晚这个主治医生来决定。

　　会开到一半的时候，收到了杨晓婧的信息，是张图片，唐晚点进去看是一个好看的芒果小蛋糕，旁边还有一些小点心。

　　唐晚还在看的时候，杨晓婧已经打字发了过来。

　　杨晓婧：【行啊你，在门诊部偷偷撩帅哥也不跟我吱一声，还是不是朋友？】

　　唐晚：【？】

　　杨晓婧：【覃意都跟我说了，人长得老帅了，还是个兵哥哥，身材又好，这么藏着掖着还怕我跟你抢啊？】

　　唐晚看出了她是在说高城，又回道：【我们就是做了一年的小学同学，话都没说过，跟他不熟，别乱说话带坏覃意。】

　　杨晓婧：【下午茶都送到办公室来了，还说不熟，骗谁呢？】

　　唐晚这才反应过来，这点心跟蛋糕可能是高城送的，有些惊讶又有些不太确定。

　　唐晚：【高城送来的？】

　　杨晓婧：【麦意坊的人送到办公室的，说是一位叫高城的先生让送的，那家西点从来不送货上门的，我惊呆了姐妹。】

　　唐晚没理会杨晓婧的话，盯着屏幕上的信息皱了一下眉头。

　　唐晚：【你们替我吃了吧，我可能没空。】

　　还回去是不可能了，高城应该不会要，而且这样做也不太好，只能找个机会请回去。

　　忙晚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医院简单吃了个夜宵，才打车回家。

　　唐晚住的地方离中医院不远，两条街就到了，刚下车就见到一个微微发福穿着西装的男人在小区门口徘徊，一见到唐晚男人立马迎了上去。

　　脸上挂着讨好的笑，“晚晚，下班了，上班累不累？”

　　唐晚淡淡的看了一眼直接从他旁边走过。

　　路过门卫室时还特意对门卫大叔说了一句：“这人我不认识，别让他进来了。”

　　进门时看到挂在墙上的伞愣了一下，今天忘记还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