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杀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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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温没和池野对过戏，准确来说是沈温没去找池野对戏。
大多数时间沈温都是一个人琢磨，在旁边看着，他能感觉到池野所演绎出来的角色有些不同，但他不清楚江楚萧比池野差在哪里。
直到沈温和池野对上戏的那一瞬间，他才体会到了两者的差别。
漫天大雪的悬崖边上，被一众人发现卧底身份的卫澜正站在无尽深渊的边上打算用死来躲避一切。
“卫澜！等等！”
听到赵风起声音的卫澜缓缓转过身，他热泪盈眶，裹着灰色麻布衣，戴着亚麻色的皮草帽，瘦弱苍白的脸被冻得通红。
他声音嘶哑，且带着自己都未曾发觉的轻颤：“我没有错，那些富人区的人都该死！能源枯竭未必不是好事，起码这个世界对死亡是最公平的。”
能源枯竭一旦持续下去，那么所有人都会因为极寒的天气而死亡。
卫澜抱着同归于尽的决心，想让所有人都下去给他陪葬。
“不是的，卫澜！那不是你真正的想法！”赵风起呐喊着，他手伸在前面，寒风凛冽的刮过他的掌心，那双黑色瞳孔里亮着一丝光：“我知道这不是你真正的想法，你相信我，和平相处没有等级划分的未来会有的！”
赵风起说的诚恳，他一步一步向卫澜靠近，眼神坚定带着希望：“卫澜，你过来。”
沈温那一刻才意识到江楚萧少了什么，江楚萧没有池野这种魄力，更没有池野这种迫切的眼神。
“赵风起”在面对同样出身穷人区的“卫澜”时，不应该是那种带着微笑的劝说，而是更谨慎小心的在意着“卫澜”的变化。
因为没有人比“赵风起”懂从穷人区出来的“卫澜”在想什么。
孑然一身，了无牵挂。
只要后退一步，一切都会烟消云散。
沈温眼里流出泪水，他就怔怔站在那，双眼涣散没有焦距。
而李荣华也没有喊卡，池野只能一步一步慢慢挪过去，陪着沈温演下去。
眼看赵风起越来越近，卫澜冻烂的嘴唇轻轻吐出一口气：“晚了。”
说着便从毫无留恋的往悬崖下纵身一跃。
沈温跳得毫无预兆，池野扑过去的时候，沈温已经掉在了高台下早已准备好的软垫上。
绿幕遮挡的高台上，池野跪在边缘看着下面毫发无损的沈温松了一口气。
沈温在工作人员的搀扶下站起身，抹掉脸上的泪痕看向池野：“不好意思，我忘词了。”
那一瞬间沈温看着池野大脑一片空白，怔在那里连台词都忘了说，眼看池野越来越近，他才吐出“晚了”这两个字。
两个人当时都在戏里没有ng，导演也没喊卡，这一幕拿来用也不是不行，但是台词部分的缺失是补不上去了，因为沈温嘴巴动都没动。
池野在高台上趴着额头冒出热汗，因为上了妆皮肤看上去有点黑，他问李荣华：“李导，要重新拍吗？”
沈温也回头看着李荣华，李荣华扫了一眼沈温，脸上没有太多情绪：“准备下一幕！”
这种高温天气，拍一会就擦一下汗补一下妆，等拍完沈温的戏份时已经到傍晚了。
沈温换下剧服，从换衣间出来时摄影棚里的工作人员还在忙着，池野还在和其他当红明星搭戏。
沈温要说台词的戏份已经拍完了，导演也说今天没有他的戏份，剩下的戏份当一下背景墙就行，可是说是杀青了。
沈温看了一眼那些对池野和自己截然相反的当红明星，吵吵闹闹的场面和面对自己时的无视形成了落差。
他戏份是最少的一个，和一众人在一起的时候也没有台词，除了池野会跟他搭几句话，剧组的人都没怎么理他。
沈温站在那里远远地看了一会才离开，走出去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街边路灯亮着暗黄的光，一圈一圈晕簇在地上形成光环形状。路边两排矮灌木丛剪得整齐划一，微风拂过带着一点大海的味道。
大海离拍摄地点很近，几百米的路程。
沈温久居京市，要看大海的话还得跨一个市，前面因为工作忙也没空去看过。
正想着去海边走走，视线突然就停在绿化带拐角处的一辆黑色轿车上。
大概是看到沈温的视线，那辆车的车窗缓缓下降，露出了车窗后那张五官深邃的脸。
秦罚微微侧目，眼神平静。
沈温看着那双眼睛，忽然想起了年少时他在自家院子里和身为话剧演员的母亲对戏时，隔壁二楼阳台上也曾有这么一个人看着他。
那双眼睛也是这样淡淡的，毫无波澜的观望着，就像是欣赏一样，缄默得连呼吸都很轻。
看到对方视线不曾从自己身上离开过，沈温走了过去：“秦先生，你有事？”
“吃饭了吗？”
突然的关心让沈温噎了一下：“没有…”
“上车。”
看沈温愣在原地，秦罚又补充了一句：“庆祝你杀青。”
“不用了。”他们关系还没好到可以一起吃饭的地步。
秦罚有些无奈：“我特地过来的。”
沈温抬起眸，抿了抿嘴唇想说什么，但看到秦罚那双深邃平淡的眼睛一瞬间又不知道说些什么。
拉开车门，坐在外侧的秦罚却没动。
秦罚笑着：“你是想坐在我腿上？”
那句话听都没听完，沈温直接用力关上车门把那句话隔绝在里面，绕到另一边拉开车门上了车。
车厢里灯光昏暗，沈温侧过头看着外面的景色，而秦罚刚好能看到沈温耳尖那抹不自然的绯色。
吃饭的地方在某高级餐厅，欧式风格落地大窗，外面就是铺满细沙的海滩，时不时还能听到浪拍打在礁石上的声音。
沈温看着窗外，可惜外面一片漆黑，镜子上只映出了自己的影子。
视线微微一瞥，就看到镜子里秦罚正在一瞬不瞬看着他。
沈温收回视线，却听到秦罚问他：“想看海？”
“没什么好看的。”
餐厅里没其他人，所以两人没有说话时气氛就显得格外沉默，像是临时拼桌的陌生人，没有任何眼神交流。
沈温切着碟子里七分熟的牛排，看了一眼手边的红酒：“秦先生，你不忙吗？”
不忙到特地跑过来庆祝他杀青。
秦罚工作其实挺多的，尤其拿下《追击》剧本后，嗅到金钱味道的影视老板们总想着来分一杯羹，所以行程表都是满满当当的，没有空隙。
想到李荣华给他发的说他捡到宝的信息，秦罚笑了笑，反问：“在剧组怎么样？”
“挺好的。”沈温声音没有起伏，但自始至终那双眼睛没有抬起来过。
“你跟池野关系好像不错。”
沈温抬眸看了秦罚一眼，正好和秦罚的视线对上。想了想，沈温觉得有必要澄清一下：“那是白亭拍的。”
“嗯。”秦罚不轻不重应了声。事实上，他连白亭是谁都不知道，只是大概猜想到可能是池野的助理。
沈温以为秦罚听不懂他的意思，又补充道：“我没有要蹭池野热度的意思。”
池野是秦家影视娱乐的艺人，人气又不低，是个人都会觉得沈温在蹭热度，更何况这个人还是池野的老板。
看沈温在努力划清和池野界限的模样，秦罚噙着浅笑。他不怎么关注热搜新闻，只是林雾多嘴说了一句，他才看到了那条被转发了无数次的vb。
“有没有进娱乐圈的想法？”
沈温现在只不过是被“意外”抬上了配角的戏份，他还没签任何公司，如果后续没有包装和推广的话，可能这部电影过后就没有人再记得他。
秦罚放下刀叉靠在座椅上，双手放在交叠的腿上交叉握拢：“我可以捧你。”
只要沈温想，那他就有接不完通告、演不完的戏。
秦罚可以让沈温这个名字挂在娱乐圈的顶端，成为最闪亮璀璨的星光。
“然后让所有人都知道我是你养的金丝雀吗。”沈温这句话说的很刺，但从秦罚所有行动来说也正是如此。
从一开始到现在，秦罚的举动和说话都带有占有欲和侵略性，他在探测沈温的底线，想看沈温会因为什么而向他妥协。
秦罚看了沈温许久，然后才淡淡道：“你不是这种人。”
说起来，秦罚倒是挺希望沈温是那种为了上位不择手段的而利用他的人，如果用钱就能满足沈温的话，那样就容易多了。
但很显然，沈温不会做这种事。
不然在刚开始秦罚喝醉酒被送进沈温房间的时候，沈温就已经顺势靠着潜规则拿下了剧本的主角。
知道秦罚是真的想捧红他，沈温不解：“为什么要投资在我身上？”
总不能说是因为他的演技，那这个借口也太拙劣了点。
“你那天晚上不是说了吗？”秦罚说的认真，一点都不像是在开玩笑。
沈温那天说的不过是自己的猜测，但现在听到秦罚亲口承认，沈温却又觉得不太真实：“那天晚上我喝多了，再说你对我总不能是一见钟情。”
沈温和秦罚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要说喜欢可能就是资本大佬的那种临时起意。
“不是。”秦罚否认着：“是日久生情。”
沈温怔住，他看着秦罚那张轮廓分明的脸，在记忆中他并不认识这样一位大人物：“我们以前见过吗？”
秦罚状似思考了一下：“很久以前？”
看沈温一副努力回忆却想不起来的模样，秦罚语气平淡：“你不记得了。”
“我想不起来。”沈温坦言，父母死后他几乎没有社交，而在这之间他遇到的人不计其数，却没有一个能与秦罚对上号的。
他实在想不起来他在哪见过秦罚，要说唯一符合秦罚的人，除了……
“小时候隔壁有户人家，有个比我大几岁的哥哥，总会站在阳台看着我。”
秦罚去拿红酒的手顿住，他抬起眸眼中泛起波澜，嗓音低沉：“然后呢？”
“起先我以为你是他，但后面觉得不是。”
“为什么觉得我不是他？”
“因为他姓付。”沈温话一出，秦罚有些失笑，他看着秦罚笑意盎然的拿起酒杯抿了一口红酒，心里忽然有些不确定：“你是他吗？”
“你不是也说了我不姓付吗？”秦罚将酒杯举到沈温面前，沈温犹豫了一下，举起酒杯与秦罚碰杯后小抿了一口。
因为上次的事情，他不敢多喝。放下酒杯时，他听到秦罚问他：“所以你觉得那个人为什么总看着你？”
沈温想了想，回忆起那个人的眼神：“大概是一种求救信号。”
“嗯？”
沈温记得，那个人脸上每次都是伤痕累累，但是和沈温对上视线时，又会什么都不说。等沈温和父母提起时，那个人又会消失在阳台上不见了踪影。
见秦罚还在等他细述详情，沈温不悦地皱了皱眉：“你似乎对别人的事很感兴趣。”
秦罚轻笑：“关于你的事我都很感兴趣。”
沈温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只是说：“我没有留在娱乐圈的想法，秦先生不用费心了。”
秦罚笑笑，沈温总是这样，用称呼来断绝两人的亲密，划清和他的界限。
这顿饭吃的并不是很愉快，追其原因可能是沈温觉得自己与秦罚之间有隔阂。
哪怕秦罚是第一个替他庆祝杀青的人，他也对秦罚没有任何好感。
秦罚送沈温回去的时候，沈温也只是礼貌疏离的道了谢。
那天晚上，沈温梦到了以前的事情。
梦里，那个人手撑在墙上把他护在身下，他抬起头看着那个人忍痛浅笑的模样，一滴血从那个人身上滴落下来，掉到了沈温脸上。
那个人扶起沈温，握住他的肩膀将他推到门口，既虚弱又温柔的在沈温的潜意识里说了些什么，只不过沈温听不大清楚。
背后被人轻轻一推，沈温踉踉跄跄走回家，心里恐惧不断扩大，眼泪也在一直掉。
等到了家，他直接哭出了声，嚎啕大哭的模样吓得父母忙问他发生了什么事。
没过多久，警察和救护车来了，从隔壁邻居家里抬出了一具尸体。那具尸体上盖的白布掉了下来，那双眼睛蓦地睁开，愤恨不已的问他为什么要干扰他们的生活。
沈温是被吓醒的，醒来时背后出了一声冷汗。
寂静无声的夜里，他的呼吸格外清晰。
窗外月光洒进来，映出他的身影，外面波光粼粼的大海倒映出圆月，几簇白云在月光的映衬下颜色有些灰蓝。
沈温记得，那天晚上的天空也是这样的景色。
……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杀青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