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如归》花里听笙

13、第 13 章 十三

　　季氏实验大楼。
　　“呐，拍好了。”路斯宇将手机递还给季珏，“怎么突然有兴致拍照？”

　　季珏划着手机，终于选定一张照片，满意地点点头，不太熟练地发了个朋友圈。

　　路斯宇诧异地看着他一通操作，朋友圈发自拍，他这个向来孤高的学弟什么时候这么无聊了？

　　他好奇地拿出手机，想看看季珏究竟发了什么，上下划拉半天一无所获，于是直接点进季珏的朋友圈，还是一片空白。

　　路斯宇：“……”
　　破案了，只一人可见的朋友圈，闷骚！

　　更好奇了，路斯宇扒上去抻头：“谁？是谁？究竟是哪个大神能收服你这个仙儿？我今天才发现你竟是个假仙。”

　　季珏瞥他一眼，不紧不慢收起手机，淡淡回应：“一个薄幸负心人。”

　　路斯宇：“……”这莫名的傲娇感？！

　　然而须臾，一向精英范的人险些蹦起：“你有心上人？还被甩了！真是活见鬼了？！”

　　季珏用手机敲开他的手，一言难尽地打量他一眼，直接挥手告别。

　　路斯宇还顿在原地，金丝眼镜映着男人单手插兜，背着他挥手离去的身影，潇洒恣意引人疯狂，脑海里闪过一幕幕痴恋学弟的少女面容，却都对不上号。

　　路斯宇不死心地推推眼镜，小眼睛白炽灯似的一亮又一亮，终于让他找到了蛛丝马迹。

　　他研一时，季珏大一，新生入学不知怎的把季珏分到他的宿舍。研究生公寓两人一间，两人就这样做了三年室友，关系自不用说。

　　有些人天生就是发光体，甫一入学，男生隔次元的俊颜和矜贵的气质轻而易举地就成为新一代风云人物，校颜排行榜上独领风骚的霸榜者。

　　明恋暗恋的人真如过江之鲫，这些人中不乏天之骄子，敢于舞到正主面前的也不在少数，但从不见季珏和谁近过。

　　男生总是一副淡淡的模样，天上月似的不可攀。除了……

　　路斯宇倏然想起，季珏大三时在紧锣密鼓的期末复习周消失了好几天。他还记得男生告知他请假离开时的欣悦，精挑细选了好多精致的粉色系礼物。

　　回忆倒带方知，男生眼里不仅有欣悦还有潜藏的忐忑，这么不寻常的情绪才是他能清晰记起的锚点。

　　与之对应的是，男生消失几天回校时比往常沉郁的沉默，他还记得男生盯着手里不知道什么叶子做成的干瘪书签时异样的寂然。

　　他还问过一句‘发生什么了？’只不过当时考试周，啃文献啃得头晕脑胀的他轻易被转移了注意，季珏又很快恢复原状，这点异样就被抛在记忆长河里了。

　　后来，季珏改变注意，重新接受罗教授的推荐，大三时拿着全额奖学金出国深造。

　　有些人就是天赋异禀，大三时的成果就招来大牛的欣赏和肯定。

　　他曾在和师兄弟们的散伙宴上为季珏可惜过，但男生说他要等一个约好的人，当时大伙儿都当是玩笑，什么人能让这样的天之骄子等。

　　他也在季珏的离别宴上问过为什么改变注意，然而青年只是沉默着。

　　想来真有这么一个人，早早地就挂在了青年的心尖上，他曾经丢失了她，而最近又找回了遗失的珍藏。

　　路斯宇模仿着青年刚刚的姿势，身体斜倚在窗沿，四十五度仰望窗外凸月。半晌，他低头向上推了推眼镜，轻笑出声：“恭喜了师弟，祝你得偿所愿。”

　　另一边只一人可见的这一人并未意识到这是专属于她的朋友圈，男人遵守着不见的约定，却找到了另一种刷存在感的方式。

　　沐野点开朋友圈，首当其冲的就是男人四十五度望月的剪影图，配文：望舒知君意，送与卿知否？

　　沐野耳尖悄悄染红，忍不住将图片不断放大，抿着唇眼里却彷佛沁了蜜。她做贼心虚似的视线扫过四周，果断将图保存到上了密钥的私密文件夹。

　　反复观看良久，退出时沐野悄悄点了个赞，动力十足地又将自己埋进工作中。

　　另一边季珏走出实验大楼，手机震动，他盯着那个突然冒出的点赞眉尾上扬，手机在指尖一个旋转丝滑地装进口袋，男人双手插兜突兀地蹦了蹦，嘴角的弧度再没能收拢。

　　左右无人，他轻笑出声，坐进轿跑，一脚油门，扬长而去。

　　*
　　沐野日常工作效率很高，最近工作强度也很大。《烽火》的后期制作有条不紊的进行着，而《明天》还需敲定最后的拍摄场地，等批文下来就可以进入正式地拍摄。

　　小柳穿着平底小白鞋，抱着一沓文件脚步蹒跚地走向沐野办公室。她调整好气息，敲响办公室，进去就汇报：“沐姐，李利名导演半个小时后到。”

　　沐野点头，李利名是她为《明天》这部剧选定的联合执行导演，他的风格很适合，本人也尤其擅长拍摄青春家庭伦理剧。

　　她接过文件一一翻阅，主创演员已经选定，择吉日开机。但主要拍摄场地，她还需要亲自再去考察下。

　　沐野抬手指着文件夹，抬头看向小柳：“就这里，订票，等李导到了就出发。”

　　小柳果断点头：“是，我这就去。”
　　然而转过身，一秒苦瓜脸：她这个初出茅庐的小菜鸡快要跟不上老总的节奏了。

　　一群人到时，敲定的现场制片人接待了他们。

　　《明天》的故事发生在靠海的二线小城，男主少年时随务工的父母从生长的北方转到南方，地域文化家庭性格等差异，使男主与女主及其他学生间产生诸多矛盾。
　　他们现在考察的就是这个时期主人公要生活的住所，大部分的生活场景都要在这里拍摄。

　　这里当然不是故事中的二线城市，而是四线小城，没有大都市快进似的拥挤感，但有着平凡热闹的烟火气。

　　四人步行绕了一圈，沐野点头，很适合拍摄，搭布景也方便。她侧头问一旁的李利名：“感觉如何？”

　　李利名是个身形消瘦的中年男人，戴着个黑框眼镜，脸上特意留的拉碴胡子，整个人散发着人到中年的文艺落魄范。
　　男人闻声，推推眼镜，遮住泛着精光的眸子，稳重地点点头：“综合下来，这里是最合适的。”

　　达成共识，几人也不再多耽搁，现场制片带着人到当地的酒店午歇吃饭。
　　堂食仓促却不敷衍，沐野适时给众人打打鸡血：“等批文下来就开拍。时间紧迫，最近大家辛苦些，放心，奖金决对不会少。”

　　饭后，众人马不停蹄赶往另一个拍摄场地——海边。

　　为了剧组方便，选择的是个开发不足的小岛，经费不贵又能安顿剧组众人。现在出发，在那里住一晚，白天夜晚的境况，半天就能考察完。

　　落日余晖，海天相接处橙红浸染。

　　沐野站在小渔村高崖岩石之上，海浪层层，拍打着崖下礁石，鸥鸟啼鸣，穿梭在海天一线。

　　“好美啊！”身旁小柳情不自禁感叹出声。

　　沐野怔愣回神，跟着微笑点头：“是啊。”

　　坐看风翻云滚，浪成白花，肩上那金鳞红淹过另一边肩头，天幕落下，万物成灰。

　　沐野起身，小柳掏出手电，两人相伴而归，结束一整天的行程。

　　天光熹微，岛上公鸡打鸣，沐野的生物钟也将人唤醒。
　　她看了看天气，海上日出是看不上了，便未将他人唤醒，独自一人在小岛上溜达着慢跑醒神。

　　村人多勤劳，一排排石头厝，家家户户竟都已开火，静谧海岛，啾啾鸟鸣，袅袅炊烟，远方的海平线空阔辽远，令人心旷神怡。

　　可惜她放不下都市的繁华，和还在等她的那个人。

　　“伊妹儿，看看哇，喜不喜欢……”带着浓重口音的普通话那样亲切可爱，沐野不禁笑了笑，停下脚步。

　　老啊婆做在门槛上，簸篓里是洗干晾晒过的精致石头、贝壳、小海螺等，啊婆仔细挑选着将它们穿成手串或其他小装饰。

　　沐野半蹲下来，在她串好的那篓里略略挑拣。

　　东西并不昂贵，却也用心精致。

　　沐野视线落在一条黑银相间的手链上，主石是一颗心形的带着釉质的黑色彩石，俗称五彩斑斓的黑。黑晶和银色长晶间坠着几颗小小的光滑漂亮的小贝壳。

　　漂亮又有特色，很适合他。

　　老啊婆看她举着条男士手链愣怔半天，眯眼笑笑，从身后又扒拉出一条漂亮的白棕手链。她放进女孩另一只手中，乐呵呵道：“喜欢撒，这还有一条，一对的，要不？”

　　沐野低头，塞进手里的这条小了一圈，主体白棕，主石是颗白色的心形小贝壳，间或坠着的是指甲盖大小的小海螺。

　　材料不同，样式倒是一样，真是好低调的情侣手链。

　　沐野当即将白棕手链戴上，她抬起手，晨光下打磨圆润的晶石反射出莹润的光，轻轻一晃，荡起风铃般的脆响。

　　迎着啊婆期待的目光，沐野弯着眸子笑得轻松：“阿婆，很喜欢。”

　　她放下钱，将另一只手链随意放进口袋。

　　敲定好海边场地，留下负责人洽谈事宜，沐野带着小柳返回京市，计划开拍。

　　第一场先拍剧集后期，男女主在大学里的场景。镜头不多，两天就可以拍完。

　　天圆影业的制片神通广大，轻易就申请到在京大拍摄的许可。

　　电视剧的镜头没有大荧幕要求的严苛，但男女主都是新人，引导演员进入状态，拍出她想要的荷尔蒙氛围感还是花了些时间。

　　“卡！”沐野从显示器前直起身，安抚地冲男女主笑了笑，“可以了。”

　　为了拍摄日出下的场景，众人凌晨三点多就开始忙碌，到中午早已经饥肠辘辘，现场制品招呼着大家休息。

　　午饭后再继续。

　　临时休息处，沐野将人打发走，一个人复盘今天的拍摄，视线中突然出现一只骨感白净的手，那只手轻轻摇晃，奶茶的焦香扑鼻芬芳。

　　沐野抬头，惊讶出声：“师兄，你怎么来了？”